美人在侧
不禁被他惹了笑,我点点头。李建成见我笑了,看我的眼更是闪了兴奋的光芒。他面上扬着灿烂的笑,手抚着棋盘缓缓介绍:“盘上共有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一盘棋的胜负就是由双方所占据的交叉点的多少所决定。更精确地说就是由双方活棋所占据的地域的大小来决定的。一个交叉点为一子,每方以一百八十又半子为归本数,超过此数者为胜,不足此数者为负。”
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一道道黑色的棋线,我细细看着,听着,记着。
“棋子在棋盘上是依赖‘气’来生存的,若想学会如何吃子就必须先了解‘气’。‘气’是指在棋盘上与棋子紧紧相邻的空交叉点,在你对棋子的‘气’有一定了解的前提下,就可以学习如何‘吃子’了。”
他拿了几个棋子放好,为我指出“气”,我看了一会儿,也是明白了些。
“‘吃子’也可称‘提子’。一方将另一方的一个或多个棋子紧紧包围,使其所有的气数被全部堵住,就是将其所有紧紧相邻的交叉点全部被占有。随后将无气的棋子从棋盘上拿掉,就叫‘吃子’。没有‘气’的棋子是没有生命力的,也不允许在棋盘上存在,一旦棋盘上的棋子处于无气状态,即可提掉。”
他将白子往棋盘上一扣,只见一圈白子将三粒黑子紧紧包围。他将那三粒黑子从棋盘上取走,看向我。由他这么实手一点,我便明白了大半,倒是很想亲自下一盘。
李建成抚手请向我:“白子先下。”
我从旁取了白子,下了我宫中的第一盘棋。李建成手上下棋,嘴上也没停着,继续为我讲解棋中奥妙。
“‘眼’是指由多个棋子围住的一个或两个以上的空交叉点。由多个棋子连接组合在一起的一块棋,假若有了两个眼,就可称作‘活棋’,‘活棋’是永远不可能被提掉的棋。”
“还有些时候,一块棋的‘眼’很大,只要在‘大眼’中某一处放一子即可使棋变成两个眼,即使置之不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李建成铁定是让着我的,否则我怎么可能一盘棋就下这么久。连下了几盘,我渐渐熟悉也更明了,第五盘的时候,我思考的万分仔细,认真下好每一步棋子。
“好!双活!”
李建成忽然拍手叫好,“不想才这么些时候,你便学得精巧起来。”我不懂棋中什么是“双活”,被他这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他觉悟过来,立马为我解释:“在活棋中,有一种特殊的情况叫‘双活’也称‘共活’、‘公活’,双方互围的棋子均无两个眼,形成彼此不能杀死对方的局面,双方都算活棋,称为‘双活’。”
我明白的点头,收了棋子与他继续下。
船房里安静的很,只有棋子“哒哒”的敲响。我点下了一粒白子:“太子又让着我了。”
这盘是我赢,确切些是李建成带着我下赢的。我伸手收了被白子吃的黑子,李建成从对盘俯身抓了我拿着黑子的手,深望着我说:“你就是这白子,将我完全掏空了。”
“太子……”我惊讶地愣愣望着他。
他伸了食指点在我唇上:“叫我建成。兮然,我也想愿成为最终的赢者,一直包围着你,保护你,而你身边也只有我。”
下棋便是思想的交锋,我揣度他的,他揣度我的,而方才我能揣度到了,是他杀机中又带着缠缠的柔绵。我望着他,不知所措。手被他握在掌心,暖意将我整个手掌包围,所谓十指连心,我心中渐渐平静,暖意蔓延,却因为这暖意顿时心慌起来。这时,船窗外的一声,将我从发到趾整个凉了透。
“谁这么雅兴,月夜在池上泛舟?”是李世民。
李建成望着蒙着一层纱的窗外,我趁机收回手立刻起身将船窗的纱撩起,外面站着的正是李世民和李元吉。李建成从窗口朝着他们微微一笑:“来,与我下棋!”
我不敢看外面的两人,听到李建成这一句心中更是紧张。只一会儿,船身明显晃了晃,随后船帘被一手撩起,进来两个人影。李元吉进来见了我,惊讶道:“怎的又是你这小宫女?莫不是定要缠着我大哥!”
“元吉!”李建成沉了脸说,“你大哥我找个相谈甚欢的人都不行么?”
“相谈甚欢?”李元吉又回头盯着我看,那眼神似是要将我穿透般,他的眼中一丝诧异,一丝不屑。
相比李元吉的惊讶,李世民只是轻笑一声,跨步坐到李建成对面,一手收着棋子道:“大哥,我与你切磋一番!”
李建成也收着棋子,倜傥道:“近日,你们两兄弟好的紧,不知有什么好事瞒着我?”
李世民下了一粒棋子,抬头笑道:“元吉看上的一个姑娘,正好那姑娘与我夫人有所接触,他这才为了美色粘着我呢!”
李建成点着李元吉笑着摇头,李元吉急了,对着李世民嚷道:“二哥,你帮是不帮?”
李世民一边下棋一边说:“感情之事强求不得。你若真喜欢,便该自己让她选择。否则,人家是怎么也不会心甘情愿的。”他抬头看着李建成,“就像大哥这般,相谈甚欢了,便是成功了大半吧!否则,又怎愿两人独船。”
李元吉听了,在我面前晃悠了几圈,转头对李建成说:“大哥,我可不要这等身份低下的丫头做侧嫂嫂!”
李建成怒嗔:“元吉,你说够了没有!”
李建成一把在两人面前拉过我,我顺势跪在地上刚要开口却被他的话堵了回去:“我俩便是相谈甚欢又如何?不过世民说错了,兮然还没答应我。但总有一天我会让她答应!”
李世民拍手叫好,指中却是将白子在棋盘上一点:“大哥,你输了。”
李建成望向棋盘,道:“世民的棋艺果然更加好了!”
李世民笑说:“非也,是大哥心不在焉,我才以此得胜。不过大哥曾答应,我若再能赢你,便将你最宝贝的送于我,不知还算不算?”
李建成说:“那有何难!明日我便叫人将云纹玛瑙送到你那去。”
“那便谢了大哥!”李世民起身整了袍子,走下棋台,一脸欢喜,“那么大哥便继续谈欢,我先回去了。”
李世民转身离开,剩下的李元吉看了看我,也往船门外走了。船身又晃了晃,该是李世民与李元吉已经上岸。
船内黄光依旧,只是觉得空晃晃。我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出神,那是他离开前所布的棋局。
李建成俯身抱了我,在我耳边说:“其实我最宝贝的是你!”
我抽出他的怀抱,向他叩了头:“太子,奴婢想该回尚药局。”
李建成说:“明日我再教你。”
我摇头:“不。奴婢不学了。”这棋,是看不破的暗藏玄机,我不愿是布局人,更不愿当棋子。若是硬要在这棋局中,我只愿我是那生冷的棋盘,看透一切的玄机,却不置身其中。
李建成望着我,眼中无比的落寞,他摆摆手:“你走罢。”
云处投下的月光,是寂寥与宁静。我出了船,缓缓走回尚药局的道上,天色已黑,只见得远处巡视的宫女太监提着灯笼从廊子走过。我是怕黑的,我更怕黑夜里无端的凉风,我加快脚步,想快些回到尚药局。
只顾着低头走路,哪顾着前面忽然蹦出个人来,我一头撞上那人的胸膛,疼得发晕。这时,那人说话了:“怎的不多呆会儿?”
居然是李世民,我抬头往他旁边看了看,却是不见了李元吉。我向他福身,他却一手托了我道:“怎么受得起!”
我愣了愣,直跪下去:“秦王殿下这话真是折煞了奴婢。”
李世民背着我冷笑一声,瞥下眼说:“你这又是什么话,皇太子的相谈甚好往往便是事已大成,你又何必谦虚。”
“奴婢……”我摇摇头,轻声说:“奴婢高攀不起。”
第015章 胭脂错(四)
夜,静静的。李世民站在那许久没有说话,终于他叹了气,叫我起来。我与他在道上慢慢走着,沿途只有我俩的脚步声,凉风吹得我方才发热的头脑丝丝清醒,我缓了缓,问:“殿下可是要出征?”
李世民说:“大哥还真将不该说的都告诉于你,本王是要出征!”
我知他说的意思,自古红颜便是祸水。出征之事往往是在前三日才传遍宫廷,而现在李建成提前将它告诉了我,在李世民眼里,我迟早是个祸水。我笑了笑,说:“奴婢定会好好护养秦王妃的身子。”
李世民转头看我:“谁允你了?”
我说:“是奴婢自己。”
自从那天从承乾殿回来,我知道李世民并没有再找别的医佐过去照顾。现在他要出征,秦王妃身边的宫女哪里会懂医药,更看不出秦王妃有一点的不适了,这怎么看得好她的身子。
李世民看了我半会儿,答应道:“好好照顾她。”
“是。”我应着。
风吹得不凉不暖,头顶的枝叶萧萧洒洒落下些淡紫色的花瓣。我望着这片萧萧的花屑飞舞,淡淡的花香在身边坏绕,似清晰又渺远,眼前的人也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会跳舞吗?”李世民侧望着从树上飘扬的落花问。
还在掖庭的时候,我曾去过几次太乐署,也见过宫女习舞。
我提起淡粉色宽大的宫装长袖背对他,右肩侧过半张脸,微微抬起右足轻踏下,双手挥洒宽袖,正要飘飞的一丝忧愁捉不住,飞去追逐漫天的落花。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天上一轮春月开宫镜,月下的人抬腕低眉,轻舒云手。清袖生风,落花便是月下的乐章。我抬头望着飞扬的淡紫色落花旋转,旋转,细腻的花瓣落在我的额上,点了一眸笑意。
我沉醉在这片纷飞中,淡花落雨,清夜飘零。脚下打绊,花瓣与指尖,零点零一刻的差错,时间停滞在了被风吹的星星点点。
比月光更皎洁的是他的眼,比落花飘零的是他的呼吸。李世民扶抱着险些倾身的我,淡紫色的花瓣飘落在他的发上,然后跌落到我的怀里。
清衣素月落花天,
莲步回眸映秀帘。
暗叹红尘垂碧水,
错将浮萍认缠绵。
这一刻,我是跌进了他的眸子里,我看到他眼里倒映着我的影子。这时,落花飘落的岂止是衣边,对望的瞬间,凝视的岂止是落花。“奴婢跳的不好,望殿下见谅。”我终于开了打颤的口。李世民眼中一闪,将我扶起。
“谢殿下。”我低头谢过,望着他飘逸的衣角,脚下的花瓣打着旋,吹向另一边。
“跳得很好看,漫天的花都在因你起舞,更多了许多韵意。”李世民抬手接了一瓣落花,捏在指间,他摇摇头:“只可惜,春去花落,花不得不枯萎。”
我笑了笑,转身从低枝上指了一处对他说:“奴婢不以然。这枝树梢长了花苞,尽管春去,它依旧是要开的。”
李世民上前,缓缓抚上那个未开的花苞,忽然指上一动将它硬折了下来。他将未开便败的花苞放在我手心,说:“不得逆天。既然春天已经去了,它就不该留。”
我握紧手中的被折下的花苞,李世民漆黑的眸子犀利地望着这颗落花树,他说:“陇西的薛举,也不该留了!”
他转向我,漆黑的眸子闪出一丝柔意。我开了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他见我无奈,转身往另一道去了。这下,我急忙向他的方向喊:“殿下定要小心,平安回来!”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微微一颤,回头竟然淡出了笑:“那是自然。”
他甩了甩宽大的袖子,步步消失在夜色中。我向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看着,心中似喜似悲,似暖似凉。张手望着掌中的花苞,心中对他滋味一片。
第016章 胭脂错(五)
回到尚药局,宋逸还在厅中挑灯,我上前去看,原来还在写药方挑理药材。宋逸见了我,并不惊讶我这么晚还在外头,他将药材递给我,要我将它们捣碎。他说,这是秦王妃的药。秦王妃近日身子虚,又有了身孕,药材这方面自然是严加谨慎,万不可出错。
我在旁边捣药边与他说:“宋奉御,我要去照顾秦王妃。”
宋逸抬眼看我,又低下头去翻书。
“那便好好照顾,不可再出了事。”宋逸说。
“嗯。”
我低头专心捣药,微黄的烛光被门外进来的风晃得一闪一烁,困意渐渐袭来,我揉揉眼,见到宋逸正看我。他压下我捣药的手,说:“不急,累了一天,不该再让你做的。”
宋逸千辛万苦将我赶回房间,自己又回去厅上。我躺在床上,却是淡了睡意,睁着眼不知在空想什么。屋外隐隐传来蛐蛐儿的叫声,听着这隐隐的夜曲,我终是缓缓入睡。
我想来起得很早,大家都还在屋子里,我便已在药房。经过药厅的时候,我看见门半开着,心中一愣,推门进去。宋逸趴在桌上,手下压着昨夜看的药书,他一夜都没回房。我轻步进去,取出压在他手下的书,将他的手放得舒服些。不想,我这一动,宋逸忽然被惊醒,他猛然惊慌的抬头,看到是我才渐渐平了眼色。我抱歉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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