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侧
宋逸眼中闪着疑惑,起身走进看我。我急急退了几步却被他一手拉住,他的眸子盯着我左边的脸颊,眼中燃起一片愤怒又静静的平息,竟是生了一丝疼惜。他沉了眼问我:“还忍得住吗?”
我揪着衣带,袖下握拳,不摇头也不点头,垂了眼紧紧咬了下唇。鼻尖一阵药香,宋逸已将我拥在怀里。我提手要挣扎,耳边传来他一声暖心的安慰:“别怕,有我在。”
眼中顿时一股热流,我抵着他的肩膀滚下泪来。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越是给我安慰我心底的脆弱便越是不可抵抗。终于,我伸手握紧他的衣衫,努力压低了声音,在他肩上泪如雨下。
宋逸总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仿佛是一道温暖的朝霞,一岸心安的港湾。我从外面急急回来,天气不冷我却是凉到了手心,但他身上很暖,靠在他身上有一种舒心的温暖蔓延。或许就是这种久违的温暖,我终究是在他的面前我的害怕和委屈决了堤。
许久,面颊隐隐觉得冰凉,原来是我湿了他的衣襟,我伸手擦面上的泪,抬头抱歉。眼泪未干,看着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他的眸子更是模糊。他看着我,伸手抚上我的眼睛,我轻轻闭了眼,感觉他的手指抚过我的睫毛,停在眼角。一声叹息,鼻间的药香飘然散去,睁眼时,宋逸已不在房中。
天气热的发烫,午后一场雨稍稍带来了丝丝凉意。
晚上,我整理新到的药材,田侍御医大步进来,在纸上写了个方子递给宋逸,我听见他对宋逸说:“皇上真是福气绵延,张婕妤有孕,近日害喜得厉害!”
宋逸淡淡一笑,将药方子交给念儿,吩咐她明日起替张媚仪备好安胎药。念儿听了他们的话,收好方子悄悄过来欣喜道:“媚仪总算是争到了。”
我微微一笑,继续理药材,心中却不得安分。张媚仪有孕,将来有子做靠山自然是好事,只是……只是听多了这宫里的故事传言,我还是后怕。有传言说,每日夜晚,常常能听到女人的哀言和孩子哭声从后苑的大槐下传来。他们说,曾有一个怀着身孕的宫女被人毒死,埋在大槐树下。
我并不是诅咒张媚仪,我也没有亲自听到过哀言和哭声。而这样的传言说明,宫里女人的怀孕并不像民间那样令所有人都高兴。若是有幸,诞下龙子,抚养成人,知恩图报,那便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是不幸,所给的是无尽的悲哀甚至是生命。皇上听说张媚仪有孕自然是高兴,也自然是明着百般护着,但后宫的女人或是不然。明枪躲不了暗斗,皇上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越是风平浪静,越是能隐隐嗅到缓缓蔓延的血腥。皇上的宠爱,足以让那个女人致命。
这几日,张媚仪的赏赐不少,常常看到一排人端着小红台子往开襟阁去。念儿说,去了开襟阁三日,便见着皇上四次。
这日,我刚从承乾殿出来,便见着门外过来两个宫女。我认得她们,她们是在尹德妃殿中伺候的人。她们到我面前,我会意,往尹德妃处去。
尹德妃一见了我,怒道:“你竟敢违了我的命令!”
我不知其所云,说:“奴婢不知娘娘所为何事。”
“跪下!”尹德妃一声令下,旁边两个宫女上前一把将我按跪在地上。尹德妃气得不轻,抖着手指对着我道:“张婕妤为何会怀孕?”
两臂被那两个宫女压在身后,我吃力的喘着气说:“皇上近日多宠张婕妤,有了身孕也是自然的。”
左颊一阵火辣的刺痛,尹德妃上前给了我一巴掌。“不是叫你送了一篮子果子去吗,怎么?那女人把它丢了?”
我顿时醒悟过来。张婕妤的突然怀孕对尹德妃是会有刺激,但这刺激明显是因为太出乎意料。这般的出乎意料,却让这个中间人的我猛地看透她和张婕妤之间种种看不清的心机计谋。
我忍着脸颊的火痛,开口说:“娘娘,张婕妤并未丢下你送的果子,而是分给开襟阁的宫女太监一同品尝了娘娘的好意。奴婢并不觉得这是坏事,这让开襟阁的人都对娘娘和张婕妤有了无比的感激。”
尹德妃瞪大了眼睛:“我不要他们的感激,我不要那个女人怀孕!”
她自语喃了几句,眼里渐渐平静,面容仍是煞白。她恢复平淡的神色,深深看了我一会儿,她的目光似千万道寒冰生生刺进我的身体,让我不禁颤栗。她挥了挥手,身后两个宫女将我放开,她居然就这么要我离开。
今夜,太平。
而我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尹德妃那日让我送的果子一定有问题,那不是毒,而是结孕药。张媚仪此时正在宠头上,若是被人毒死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后宫中,谁先有孩子便是赢家,所以要暗中让张媚仪怀不上孩子,那么尹德妃便有足够的时间去制造机会再次得宠,再次独步云霄。
想起张媚仪,我不禁叹气。那日,她说那因她得光的果子是尹德妃拿来炫耀的,若是被她知道真相不知会有多震惊。后宫的女人,永远都猜不到她会想什么做什么,有时你想的太深,有时你又想的太浅,她们就是黑夜中的萤火,捉摸不透究竟是要往那个黑林子去。
今天尹德妃的行为实在让我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一个让人防不胜防的大阴谋正渐渐在向张媚仪靠近。
一阵寒意,我不禁伸手拉高了被褥。
过了两日,尹德妃病了。
“情绪太过低落,惹了心寒。”田侍御医说这话的时候,不禁叹息自个摇了摇头。
秦王妃已不用吃安胎药,我向宋逸和田侍御医告了退,便往承乾殿去。正走着,旁边的道上传来一声脆响。只见那边道上站着三个宫女,脚边碎着一地瓷片子。
“碰碎了尹德妃的花瓶子,你们还不跟我去向尹德妃请罪!”那个宫女叫道。原来她是尹德妃的宫女。
而另两个宫女对她搬出尹德妃并不感到吃惊害怕,反而将头一扬,一人说道:“张婕妤很快就要诞下龙子,你还想得罪我家主子吗?”
尹德妃的宫女不甘示弱:“婕妤终是个婕妤,哪比得上尹德妃高贵,你们都想以下欺上吗!”
开襟阁的宫女两手叉腰道:“如今谁受宠谁就高贵,尹德妃早就失宠还这么嚣张,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现在连老天都不帮她,依我看下一个少的就该是你了!”
“你!”尹德妃的宫女气的跺脚,突然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瓷片划向那两个宫女。那两个宫女太多得意忘形,对她这般突然闪躲不及,一个脸上被划了道长长的口子,另一个见了,立即扑了上去扭打起来。
我赶紧上前,脸上被划了口子的宫女捂着脸气得直在掉眼泪。我拿帕子捂上她的伤口,又上前将扭打的两人拉扯开。她们都认得是我,站在我的两边直直瞪着对方。
我对开襟阁的宫女说:“去尚药局找些药膏使上,否则便要留着疤了。”
听了我这话,被划伤的宫女脸上一震,赶紧往尚药局的方向去,另一个见了也只得跟了过去。
只剩下尹德妃的宫女了,她看了我一眼,含着泪蹲身拾着地上的碎瓷片,我挽手拉起她:“不必拾了,待会儿会有人清扫。”我又想起刚才那个宫女说的话,问:“刚才说老天都不帮尹德妃,究竟是何事?”
那个宫女听了,不禁冷颤了身子,她凑到我耳边轻声说:“近日殿中总是平白无故少了宫女。”她微微抽泣,“德妃娘娘生了病,又出了这奇怪的事,现在的馆娃宫真是可怕的很。”
馆娃宫平白无故连续宫女失踪?我还想问几句,前面忽然有人唤了我一声,我抬头看,是李建成。
第021章 诛颜乱(四)
李建成朝那宫女摆了摆手,她使了个礼便退下了。他走到我面前,笑盈盈的看着我,我急急向他福身嘴上却轻言:“太子可知馆娃宫之事?”
“略有耳闻。”李建成说,“兮然,你一心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我转念想了想,对李建成说:“太子,奴婢有一事想问。”
李建成放了笑容:“尽管问。”
手下紧紧揪了袖子,我问:“一个月了,不知陇西的薛举……”
李建成僵了笑意,但又很快自然起来:“兮然关心薛举还是我朝?”
“自然是我朝!”我急急道。
李建成仰天一笑,说:“你怕我给你冠上造反之名?”
看到他这样,我怨自己之前多心了。我扯了笑说:“太子莫要尽开我玩笑。”
“只这一次。”李建成顿了顿,无顾道旁随时走过的人拉了我的手说,“你以为我先前也是玩笑?”
我缩回手:“太子告诉奴婢要做好自己的事,秦王妃还在等着奴婢,先告辞了。”
皇上的宠爱会让女人致命。其实,这宫中皇尊贵族的宠爱,哪一个不会致命?
秦王妃近日开始嗜睡,落日之后她便上了床榻静睡,也让我早些走了。
路过早上开襟阁和馆娃宫宫女争执的小道,不禁叹了尹德妃也不过是一个想要丈夫宠爱的女子,如今失宠病重,她的宫中又发生这些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她该是凉到心底。
我想了想,脚步向馆娃宫去。
馆娃宫果然比以前冷清许多,守门的太监已不知去向,院子雨后落叶满地也无人清扫,本有进进出出的宫女,现在的廊子上却是空无一人来行。
我往尹德妃的殿中走,沿途只见着两个宫女经过。这时,我似乎隐隐听到一阵轻轻的哭声,侧耳去听,却又不见了那哭声。我甩了甩头,该是听错了。我继续往里走,不一会儿又听到了那如无力哀号的哭声,这次我听得真切,不禁起了一身悚然。我面向着那哭声出来的方向看,那方向隔着一堵墙,墙后面是一片翠竹林。
此时,天色已暗,最后几缕阳光也被天边的黑云压了下去,只挣扎地露着一圈金黄。这时,边上匆匆走来一个宫女,我拉了她指着那片翠竹林问:“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宫女面上透着惊恐,急急对我说:“馆娃宫近日出事可多了。听她们说,馆娃宫邪气越来越重,孤魂野鬼都在旁徘徊,太阳落山后谁还在馆娃宫出没,就会被鬼抓去吃了。”
馆娃宫宫女失踪!我顿时想起白日里与开襟阁宫女吵架的那个小宫女说的话。
“姐姐,你也别在这逗留了,赶紧回去吧!”宫女说完,匆匆离去。
身后一阵阴风,发丝抚在我的脸上,惹的阵阵发痒。我不是深信鬼神之说,但也不是完全不信,听了宫女那番话,我心中慌的打紧。我回身,决定先回尚药局,此后再打听。
走了一段路,耳边又传来幽幽的哭声,我定了脚步,觉得这哭声中隐藏着无限的悲哀和无助。此刻,我心中矛盾徘徊。我怕,我是真的怕,可这哭声又对我有不可抗拒力量。我想,若是不早查个清楚,我怕是会几日心不在焉。
一咬牙,我跨大脚步出了馆娃宫,向巡夜的宫女借了一盏提灯,往那片翠竹林去。
寻着方向,我来到一座大宅子前,这座宅子没有匾牌,紧闭的大门上锁了一条发绣的铁链。我抬头望着墙内摇曳的翠竹,提灯绕着宫墙走。我很奇怪,无为什么这座宅子大门紧锁常年无人却又有哭声从里面传来呢?难道,真的是鬼魂?
想到这里,我不禁缩了脖子,望着深暗的前方,高长的翠竹从墙内伸弯出来,早昏暗的月影下婆娑。我手中这掌微弱的烛灯已不能将前路照明。
我提了气往前走,那隐隐的哭声再一次从高墙内飘来,我每向前几步,声音便越是清晰。忽然,前面闪过一个黑影,我吓的大惊,后反应过来那只是只黑猫。我舒了口气,但又顿时警觉起来。那只黑猫跑哪去了?
我提着灯往黑猫消失的墙角探索,隐隐照到一片黄色的落竹叶下被穿了一个洞,这个洞的大小,正好与那只猫的大小不差。这本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可……
我低身拈起几片表面的竹叶。今天上午下了一场雨,若是这些表面的落叶早就存在,那定会被雨水打湿,因为地面易积水,而这几片竹叶没有被雨打湿,说明下雨前还是在竹枝上的。竹枝上不易积水,雨水都睡着枝叶落到地上去了。这么说,这个猫洞,并不是之前就这么显眼的存在的,而是曾被后来落下的竹叶覆盖。而那只黑猫又这么熟悉地直接穿进这个洞……
我翻过提灯,用灯杆子敲了敲那个猫洞周围,果然被我捅掉了厚厚一层落叶,露出一个低低的大洞。
这个大宅子是被荒废了很久,这个大洞又被落叶盖了厚厚一层,便没有及时发现修补,而这正好成了我对这个宅子进行探索的最好通道。
哭声还在幽幽传来,我望着那个大洞深咽了喉咙。来往的道上没有宫人,宫人的夜巡都是在外面,也是从来不往这边探的。我皱了眉,转身疾步往回走。我转念,停了脚步。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我何必讨自己个不安!回到那个大洞旁,我决定进去看看。
进了大宅子,我放眼望去,昏暗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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