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侧
李建成苦笑:“是不敢,还是不想。”他一把拉进我,眸子里闪着悲痛,“我不想猜你心中的人是谁,你也不要表现出那个人是谁,否则……否则我怕不能控制,不能释怀!”
我推开他摆出厉色道:“太子莫要继续这样,这样只会让奴婢卷到更深的后宫中,这我不是想要的!”
李建成舒了眉头长吁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他看着我,目光却是一片迷茫,“若真如此,我也便服了。”
看他这样,我心中延起丝丝愧疚:“我也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你我之间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鸿沟里长满了美丽的花儿,洒满了灿烂的阳光,可我就是不能跨越,也似乎一直有人在耳边告诉我,对岸的世界,不该是我的。”
李建成背过我,面向一片空旷的广场:“你知道对岸的世界不该是你的,而我却不知我终究会不会到达对岸。或许还未到达,就已经溺死岸边,如现在般。”
一时的心软,终将铸成大错!
我的心随着他落寞的背影隐隐难过,李建成回过头,一面僵硬的微笑:“若依你的理由,我李建成只要你一人,不会让你深陷后宫争斗,你还是不会接受,对吗?”
“我……”面对这样的他,心中所想却是说不出口。在宫中,李建成对我是好的,而我……我咬了呀,淡淡摇头。李建成眼中顿时闪出一丝令人心寒的光芒,而我还是说:“我不知道。太子,你不该这么为我的,我……”
“你别管我该不该,你说你会不会?”李建成靠近一步,将我如圣物般不敢侵犯却又忍不住靠近,只隔了距离问我。
“容我想想吧。”我实在头痛,将自己的心思生生转变还是要有时间去适应的。李建成比之前那份丧气有了精神,继续与我并肩走在道上。这一路似乎特别漫长,他不说话,我也无话。到掖庭时,两人只相互淡淡一笑,我往掖庭走,他往东宫回,终是两个相反的方向,之间隔着威武天下的太极宫!
正月一日,三元之日也。即岁之元、时之元、月之元。
这日,朝会大典所需的一切都已陈设好,奏乐舞蹈的人已在后殿准备,各位大臣带着家眷兴致浓浓来到大典殿上。
我扶着秦王妃跟着李世民向李渊朝贺,李建成跟李元吉已经在了,众人目光都望向我们这边。我当然知道他们看的不全是我,李世民和秦王妃才是此时最主要的,但我也知道有一人会除外,他正带着满面笑意看着我缓缓步入,同时我也感觉到另外一种目光,刺得我浑身不自在。我抬眼往那边看,李建成和太子妃的目光可所谓是正正相反。而上面的李渊也是一面笑意,昨日之事似乎从未发生,对待李世民和秦王妃依旧那般关心开怀。
朝拜完后,我扶着秦王妃来到大典殿上,除了在牢中那一位,众大臣已不差,而那人的消失并未引起任何议论,可见孟长德的人缘在朝中并不好,那么他当真没有幕后主使,当真是与此事无关?
思索间,李渊已经坐位,满面红光,大手一摆,悠扬的口令传下殿去。
元旦之日,必饮椒柏酒、屠苏酒、桃汤,吃五辛盘、胶牙饧等,以为除疫、延寿。
我退在他们身后,站在柱旁。一排宫女从殿外款款而步,端来吉祥开菜。秦王妃为李世民每样挑好推到他前面,李世民抿嘴向她微笑,露出巧小深深的酒靥。我眉间不禁一皱,却自己也奇怪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清楚见着李世民的酒靥,我这是怎么,怎么会对李世民的酒靥这般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仿佛似曾相识,仿佛是一个怎么也解不开的秘密。
出神间,殿上已完成除疫延寿仪式,正传旦宴。
“传:野猪、灵沙、消灵炙、鹅鸭炙、鹿尾酱、赤明香、甘露羹、驼蹄羹、李公羹……”
开宴之时,李世民端指了一盘虾仁笑对秦王妃说:“这是光明虾炙,用生虾制成,这花案用虾仁摆成灯笼图案,又因是御前大宴所需,所以每一圈都只排五个虾仁。”说着,李世民张了手掌,淡淡瞥了我一眼。他与秦王妃说的时候,我也是听的,被他发现,不禁低头看向别处。
大宴进行的十分热闹,整整欢愉了一天。完宴的时候李世民有些酒醉了,几个太监扶着他回承乾殿,我与秦王妃在他们身后跟着。我看到秦王妃的表情猜想她应是已了解昨晚两仪殿的事情,而她此时担心的也正是我所担忧的。李渊下令要李世民在上元之时将假扮的傩舞者和奏折的原因关联查清,这一天李世民并未有任何举动,反而喝了醉。
快到承乾殿时,我无意间看到屋后有人,仔细一看是李建成,既然他无意进承乾殿,那该是来找我的。我将秦王妃扶进殿去,稍等了一会儿告了退下去,刚走到殿外旁边就闪出一个身影,扑来淡淡的酒味。“太子怎么还没回东宫?”我问。
李建成虽也喝了酒,但看起来并没有醉,他浅浅一笑,与我缓缓走在道上:“我特意来问你,你想好了吗?”
这一天我并未想昨夜所问的事,被他这么一提不禁感到为难起来,情急之下,我胡乱拿了句话问:“宫中才出了一事,太子怎么好总将儿女私情放在心上,奴婢有答案时自会告诉太子的。”
李建成顿了脚步,我悬着心回头,他的目光放着淡淡的忧伤,嘴角露了苦笑:“不管我如何努力,想要得到你肯定的答案总是那么难。”
我在这片刻努力试想,可我如何想都想不好与他的日子。心口层层做闷,我摇摇头:“你……你不该……”
“怎么不该?得到了你比得到天下还高兴!”李建成断了我的话,死死拉着我的手坚定道。我心中顿生疑惑,他是当今太子,他有何谓惧不得天下?
李建成看到我的犹豫与疑惑,并未强逼我,松了手一脸失落。我心中鼓起气,上前抓回他的肩膀说:“你别走。”李建成深深看我,眼中蔓延了一层期待又覆盖着一层落寞,我对他说,“两个人在一起,是要彼此信任的,你能吗?”
李建成兴奋极了,一手握了我放在他肩上的手捂在手心:“我一直都相信你,不管你跟我也好,不跟我也罢!”
我笑了点头,随着他带着我的肩头靠在他身上。夜风吹得很冷,他身上淡淡散着暖意,却是暖不了我放在他心口的双手。
回到掖庭的时候,陈嬷嬷喜面迎了上来,还未说是有何事就拉着我往我房中赶。只见我房门前直直站了两排宫女太监,手上各端着一个托盘。领头的太监见了我,尖细的声调立即划破掖庭寂静清冷的夜空。
“宫女莫兮然:伺候秦王妃有佳,秦王特赐佳品,以同贺元日佳节!赐:甜雪、赐贵妃红、玉露团、仙人脔、光明虾炙。”
随着他口传,宫女和太监端着手上的佳品进到我房中安放。陈嬷嬷推着我进房,我差点以为是走错了屋子,里面的一切好像都被换新加具了。陈嬷嬷说,也是方才承乾殿派人过来整理的。
待将佳品传完,领头的太监走进屋子对我说:“秦王殿下吩咐,要将所赐的佳品一一介绍。”
“那么有劳公公了。”我恭敬点头,他微微扬笑,开始随着排序介绍。
“甜雪,用蜜糖慢火烧炙的太例面,其味甜,状如雪;贵妃红,精制的加味红酥点心;玉露团,奶酥雕花;仙人脔,鸡块用乳汁调合而成;光明虾炙,用生虾制成,具体方法是用虾仁摆成灯笼图案。”
完毕,领头的太监向我恭敬点头,带着门外的宫女太监离开。陈嬷嬷留在我房中新奇的看着新摆的陈设跟佳品,我心中却是怎么也乐不起来。此时陈嬷嬷对我态度已经与从前不同,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对她不高兴,跟我天寒关心了几句也走了。
第033章 宴中宴(四)
我被李世民这浩浩荡荡的举动搅的迷糊,心中不免起了阵阵悸动跟疑惑。悸动的是,他今日所做的这一切;疑惑的是,他为何要这么做?又为何非要传事公公将佳品都介绍一遍?
我看着桌上的佳品,拿起一块甜雪轻咬口中,清香满溢,香甜可口。宫宴之品,果然极美味!
次日,天空飘了大雪。因天气寒冷,秦王妃裹着厚厚的毛毯在榻上看书,不一会儿便睡着了。这时,李世民进来了,命人将秦王妃扶回床上安睡,也顺与我说今日算是休假。我福身退下,撑着伞出了承乾殿,迎面吹来一阵风,含着细细的飞雪抚在我的面上,这天气是越来越冰了。我拍了衣上的雪花,嘴角含了笑,这离东宫最近,去东宫躲躲飞雪,李建成该不会介意的吧。
我进东宫的时候,李建成正好从里面出来,好像要出去。他见了我,惊喜的将我拉到殿中帮我拍掉身上的雪:“你怎么来了?”我笑说:“怎么,不许我来?”李建成眉上翻着欣喜,抱歉说:“可惜我正要出去一趟,你先去书房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我笑了点头,他捧过我的脸在额上落了一吻,匆匆离去。我望向内殿,太子妃也不再躲藏,缓缓迈出。“你真当大胆,竟然在东宫勾引太子。”太子妃语中咬牙道。我不然一笑:“奴婢记得太子妃曾说过,会将奴婢留在太子身边的,太子妃莫不是想要食言?”太子妃眼中透出一丝不屑:“当然不会食言!”
我低头福身:“太子妃想要奴婢做什么?”
太子妃冷哼一声:“那夜承乾殿之事,我也略有知晓。孟长德曾帮过我,天气这么冷,又是新年,你代我去牢里看望看望他。”她伸过手来,是一件男式外袍。
“是。”我接过外袍应着,心中揣测,起身之时踩了裙角,不小心扑到太子妃的腿上。太子妃惊叫一声,怒喝着将我推开,周围的宫女都围了上来,太子妃愤愤望着我摆手让我离开。我抱歉一笑:“太子妃真是好度量,如此讨厌一个人却又能如此忍耐。”
我在太子妃愤怒却又不敢发泄的目光中离开,她是不敢向我发怒的,一来她还需要利用我,第二她怕李建成。
我并没有很快就往大牢走,而是在尚药局找了宋逸一同才去了大牢。门口的牢役将我们拦下,我自信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牢役见了便放我们进去。这下,我心中的怀疑更加肯定了几分。跟着其中一个牢役往里面走,我对宋逸说:“太子妃差我来看看孟长德,新年之日皇上并未处罚他,但也要照顾好他的身子,省的下次审问出了什么毛病。”
前面的牢役停了脚步正对一间牢房,里面呆着的人正是孟长德。
“把门打开,让宋奉御瞧瞧。”我说。等牢役开了门,孟长德就冲了出来,此人只会弄弄文墨,并不会武功,一两下就被牢役擒住了。此时他已是一脸憔悴,头发更白了几层,他喊:“放我出去,家里还等着我团聚!我不能死,我不能!”
我上前一步,安抚说:“孟大人请放心。这天气冷的很,我是奉东宫之命前来给孟大人瞧瞧是否惹寒的。”
“是……是吗?”孟长德说着,目光移到我手上拿着的外袍。我轻轻一笑,递给他:“瞧,袍子是从东宫拿来的,还能有假?”
孟长德是贪污进牢的,见了这光鲜的袍子自是乐了嘴,接过袍子便穿在身上,直夸袍子暖和。宋逸过去向他点头致笑,示意要把脉看寒,他毫不犹豫的将手伸出来诊脉。突然,孟长德深吸起气来,拍着胸口急喘,宋逸两手把住他的肩为他抚胸顺气,但他还是痛苦得直摔在地上开始一阵阵抽搐。尽管宋逸手法再快,孟长德还是在不停的抽搐喘气中翻了白眼,这也是我之前所预料到的。
孟长德已经没了动弹,我问宋逸是什么原因,宋逸说:“是哮喘致死。”我点点头,对一旁被惊吓的牢役说:“真是不幸,孟长德突发哮喘已死,这新年之日,还是先压一压再禀报吧,免得害的你惹了照顾不周之名。”
那牢役该是新来的,年轻的很,对宫中之事还不了解,才当差就出了这个事,自是怕惹罪的,听了我的话就直点头。我又说:“宫里不能私带物品给牢中之人,这袍子要是被人看到了怕是嫌了语,你把它好好收着,不要让人发现了,不然又是一个带物之罪。”
那牢役赶紧进去将袍子从孟长德身上扒了下来,正要离去又顿了脚步回来问我:“可是这么长时间尸体不会腐烂,还有这新年过后这哮喘之事还是会追究的啊!”
我笑了说:“天气这么冷,你找个地方将他冷藏起来便好了。过了新年,就是春天,那时候夹竹桃该开了。”患哮喘之人是闻不得夹竹桃的,若是没有及时的药物便会急喘身亡。看着那个小牢役舒了口气,我心中顿时怜惜起来,“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他回答:“我叫周墨岚。”
“周墨岚……”我轻齿念了念,转身与宋逸一同出了大牢。
屋外的飞雪已经停了,地面上整齐一片,只有一对脚印从远处婉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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