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侧
此时,刘武周势如破竹,进逼晋阳,李元吉连夜弃州奔还长安,刘武周在旦夕之间占据了李唐的发祥地晋阳。十月,刘武周又派遣宋金刚南下攻陷晋州,进逼绛州,占据龙门,攻占浍州。与此同时,夏县吕崇茂自号魏王,与刘武周相呼应。隋朝旧将王行本据蒲坂,与宋金刚相联合。至此,山西大部尽归刘武周统辖,唐在黄河东岸只剩晋西南一隅之地,关中大震,连李渊都开始惊慌失措,颁发了“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关西而已”的手敕。
刘武周占地掠夺如此之快,使得宫中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暗中私藏金饰准备逃离,以为大唐尽此,以为这将会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天下大战!
一日齐王妃杨清云前来拜见。自那日为李元吉受了一剑之后,在宫疗养了几月才得以康复,这次见到,脸色已是好了不少,只是面上焦急,不免透出些苍白来。如今杨清云的身份不能单独接见,李世民便在大殿令人上茶备椅,殿上的都被在外面守候。齐王妃来拜见李世民,何必要驱了殿上的宫人。我偷偷踱了步子从后殿走入,躲在一处听两人说话。
我悄悄扶了后边的帘子看,正见杨清云弯膝跪在地上,目含水汽:“殿下,如今齐王兵败,你若出手援助,定能化解此事,而且你们兄弟之间的矛盾,说不定能够因此解决。”
李世民扶起她,将她按在座上,独自在殿内发愁踱步。杨清云望着他的脚步,面上一片焦急的等待。其实在此之间,李世民每日闻着不祥战况,整整坐立不安,次次请命出兵却被李渊驳回。李世民一向领兵有术,这次李渊却不派遣他作战呢,实在匪夷所思。
“这大唐的江山是谁也夺不走的。元吉总归是我弟弟,我心中也甚是担忧,我会想办法的。”李世民定定望着前方,散出壮志凌云之气,他凝着眸子对杨清云说,“至于你,别忘了你存在的用处和使命。若是再像上次那么冲动,倒不如早早消失。好在,元吉是对你上心的,如此,也便更得了他对你的信任。”
杨清云从椅上起来,拉着李世民的衣袖下跪,泪眼婆娑:“殿下,你要清云死可以,但能不能不要伤害了齐王。”李世民垂眸目光轻顿,还是说道:“等元吉在我这边之时,你们自是成双成对、幸福快乐的。若要早日结束这样心惊胆战的日子,还是要看你自己啊!”
杨清云袖掩抽泣,李世民唤了殿外的人将她送回武德殿。殿门外投进谢谢的日光,将他的身影拉地修长。李世民背对着我,一身寂然。
“觉得我自私自利,铁石心肠吗?兮然。”他忽然,微微侧过头来。我不由惊讶,却也想是情理之中。李世民领兵作战那么些年,一些细微的动作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出呢。
我走出帘子来低头向他福身。光线投放在他的侧面,恍若虚拟的梦境。
“当她求我不要伤害元吉的时候,我想起了你那日对我说,要我收手。”目光如迷蒙的月,李世民淡淡沉着悲伤,“在你们心中,我真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吗?”
面对他的问题,我做不出答,却是听得难受伤感。李世民并不一直等我回答,他向着殿外缓缓踏步,自说自话:“岂是云雀不停木,却是山木不留雀。无可奈何,停在别处也罢!”
次日,李渊忽然传召,命李世民即刻进殿。不知所谓何事,李世民去了一天都没有回来,终于秦王妃等不住了,命人出去打探。只过了稍许,我见着那打探之人匆匆步回,我跟着她来到秦王妃殿外,却是听了令人心颤的消失。
李世民的顾虑,终是开始了。
第055章 千钧发(二)
倘若说,白日的疾风骤雨令人不安,那么这次,便是黑夜的电闪雷鸣。
我靠在秦王妃寝殿外,听见里面的宫女跪在地上,带着急切的哭腔说:“宫外有人搜得密报,说殿下与刘武周私通,如今人已在天牢!”
“如今的我,随时都可能立即死去……”
李世民曾对我说的时候,他每一处表情都是那么苍白无奈。我失神地呆望某处,忽然想起重要的事来。如果说这是一场诬陷,那么这场事情的幕后者走的下一步……
我拔腿便跑,用我最快的速度,一定要比他们快!我推开李世民的书房门,在案桌和书柜上急急翻起来,里面除了一些书法,兵书,诗词便再找不到他物。难道是我猜测错误,是在别处,还是李世民真的与刘武周私通?不可能,我摇摇头,往案桌下找,里面却是空无一物。我慌忙起身,撞了椅角,木椅“哐当”一声掀了椅垫翻在地上。我心下懊恼,弯身去扶,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那椅垫下面竟有一个矩形条横,我翻手一扳,居然是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的时候,里面倾斜出了一封封黄色壳子的书信,封面上都写着李世民亲启。我急手取了一封来看,那最后的书名是刘武周!我揽手将那些书信塞进自己的衣袖,将书房快速整理了一番,从后门疾步往掖庭宫去。
等我从掖庭回来时,承乾殿外已站了几个将士,大殿上站了李建成和薛万彻,而一边的廊子上,秦王妃和杨妃往大殿来,两人面上皆是一片高贵不屑,她们身边跟着一个低着眉的宫女,手抱着世子李承乾。我几步搀扶上秦王妃,她瞧了我一眼,神情复杂。
我们来到大殿,李建成远远看了我,转头手示了金牌对秦王妃说:“弟妹,二弟这件事父皇有令定要查清楚,若有不便,也只能秉公办理了。”
此话说得极具讽刺,摆明了认定承乾殿中有罪证!身边的秦王妃冷哼一声:“只是莫弄坏了殿中之物,有些都是父皇赏的,大哥可要叫这些毛手毛脚的将士小心一些。”
李建成不以为然,扬手下令搜查。秦王妃与杨妃冷冷望着这些将士进进出出,毫无担忧之色。是她们太相信李世民还是单纯以为没有人会动手脚?
将士搜查了许久始终没有回报异常,李建成微微锁眉,目中透着不解与恨意。秦王妃微微一笑,口说请李建成喝杯茶再走,李建成扯了扯笑推辞,收了将士要离开。秦王妃与杨妃从始至终都不露一丝惊慌,扬着笑意送了李建成几步。
手抱着李承乾的宫女与我擦肩而过,我随意望了她一眼,却猛然发现她眼中闪过狠意。心绝疑惑之时,她忽然大叫一声,倾身滑倒,怀抱中的李承乾被抛了出去。
众人都回过头来,大惊失色。我看到李承乾摔去的地方,正安放着一株半人多高的深绿植物。
“滴水观音!”脑海中猛地想起那日宋逸与我说过的话,顾不得什么纵身一跃,将李承乾抱在怀里。双眼一阵刺痛,眼中一片冰凉,我紧闭着眼抱着李承乾,听到有人急急跑来,从我手里抱过李承乾。
滴水观音不得触碰,就算李承乾没有摔丢了命,也会被这滴水观音毒死的!
面颊上流淌下细细的液体,“兮然,你的眼睛……”我听到秦王妃惊诧的声音,我慌忙抚上我眼,掌中一片湿润。我怕的不得了,我不知道这是我的泪还是血还是滴水观音的汁液,我只知道,不管我怎么努力,也痛得睁不开眼。
心中紧紧地害怕,我想要流泪,可这泪却是将我的双眼更加深深地刺痛。渐渐,这些泪似是枯尽,再也不能流淌。我捂住双眼,低头颤栗。不知是谁的手,轻轻抚在我的后背,这种将我捧在手心般温柔,却不得让我暂且平静。
他一句话也没说,抱起我,转了方向疾步远走。走出那喧嚣的大殿,周围的空气顿时安静了许多,只听得到他的脚步。我问:“小世子没事吧?”
“没事。”似是有些哽咽,听出他是李建成,我硬是冷了面孔,但稍稍挣扎就被他抱紧了一份。转了弯,闻到淡淡的药味,我知道是到了尚药局。想到宋逸和念儿看到我这幅模样时,不知会吓成什么样,我暗暗叹气。
李建成将我放在尚药局的榻上,门口进来几个人的脚步声,我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四周都安静下来。有人静静坐在我的床边,轻轻抚上我的眼睛,有些吃痛,我往后躲了躲:“是宋奉御么?我这眼睛怕是沾了滴水观音的汁液。”
“兮然,我现在要洗净你眼上的汁液,会有些疼。”宋逸镇静地说。
我揪着心点头,不一会儿,一股清凉点上我的眼睑,轻轻擦拭。眼上本已是麻木,现在又动起来不免刺得生疼,忍不住握住宋逸擦拭的手腕,眼上的动作停滞。“我没事的。”我咬牙说,手上被另人握紧,我却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掌,指甲掐进手心,始终不去触碰握着我手背的那个人。
“状况如何?”待宋逸在我眼上覆了层层白布条,身边的李建成急急问。宋逸平静说:“滴水观音汁液具有毒性,眼睛被汁液受了刺激,具体情况还是未知的。臣建议,让莫掌事在尚药局安养,也好及时观察她的状况。”
“也好。”李建成手下紧紧收拢的手掌,继而起身。感觉他要走,我忙叫住他,却是说了一句:“望太子殿下莫要那么冲动。承乾殿如今只有几位娘娘和小世子,他们只是局外人。”
沉默了许久,李建成恍如失落的叹气:“知道了。”于是,便无了声响,想是已经离开。房中我不知有几人,细细听着一丝响动,似是只剩了宋逸。
我抚上眼前那厚厚的白布条,静静问:“宋奉御,那日你告诉我滴水观音有多危险。你实话告诉我,我还能看到吗?”
温暖的手掌抚上我的眼睛,隔着白布条传来柔柔的暖意,他仿佛是在笑我:“就算再危险再毒,还能有我不能治好的病吗,你相信我,等到你再睁开眼的时候,世界还是光明一片。”
“还是光明一片?”我喃喃说道,“为何我看到的是一片黑暗。身体陷在暗黑中,那阴冷的风,常常吹得我不能入眠。如今大难于承乾殿,他又该怎么办?”
我想起怀抱李承乾的那个宫女,她是谁,当时我怎么没有注意她的身份,我从未在承乾殿见过她啊!这……还是李建成布下的。想起此人往日口口声声与我说的温柔,不禁毛骨悚然。
感觉到宋逸还在身旁,我伸手抓住他的臂膀道:“宋奉御,劳烦你跑一趟,到掖庭将我房中安放在床下的盒子取来。此事万不可让他人知道。”
宋逸没有答话,而是问我:“你这么做,便是实实肯定秦王殿下他……绝无此事么?若是真的,你可知你这是大罪啊!”
当时之行,并未多想,或许这就是我内心真正想要做的,真正选择的。我说:“此时,那些东西绝对不能出现,况且,它是真是假还是未知。若是诬陷,那这关乎承乾殿所有人的性命!”
“承乾殿与你何干?”宋逸顿了口,觉得方才略微激动了些,他侧坐在我身边叹声轻问,“兮然,你已是离不开承乾殿了吗?”
我摇头:“我不知道。当太子带着人搜查承乾殿的时候,我的心如脱缰马儿般疯狂地跳动,我真害怕,当真的害怕!”我摸着榻沿,回想当时的情景,心中暗暗不由庆幸。
宋逸唤了念儿为了安排的屋子,我静静坐在床上,还是对外面的一举一动担心,便要念儿去外面打听此事的消息。念儿回来说,虽然未在承乾殿找出罪证,但李渊手上的密函让他怒火攻心,此时田侍御医正在神龙殿赶。而此事根本没有消停的意思,李渊卧病更是引起朝内哗语,要求严查此事,并都对李世民失望怒责,许多支持李世民的大臣都往李建成那边靠。
听到这些,胸中似被绷了一条弦,久久不得作响。这时,门外进来一个疾步,“兮然,你所说的地方空无一物!”宋逸气急败坏道,“如此,这私通之事怕是要扯到你头上来了!你说,现该如何!”
原本心情就已够紧张,宋逸回来说的话,直直拉断了那根弦,震得我胸口沉闷的痛。我惊了脸色,哑口不语,这次真的不知该如何了。眼前是一股沉重的黑暗,如云雾般拨不清理不开。我欲哭,却是发现无泪。原来伤了眼睛,还是好的。
那是紧急之下从李世民书房带出来不知真假的信件,我放的地方没有错,这么短时间竟无了踪迹,敌我私通之疑又在节骨眼上,这时候若是落到别人手里,怕是有一千个理由也说不清了,到时候,李世民就是必死无疑!
第056章 千钧发(三)
我无力地靠在床沿,手上颤抖,忽然想起一问。
“宋奉御,你去的时候,有什么痕迹吗?”
宋逸答:“房间没有异常,只是你说的地方空空荡荡。”
房间没有异常痕迹,就独独少了我放在床底下的盒子,来者究竟是敌还是友?
这时,院子外有人唤宋逸,门前一阵走动,继而又多了几个脚步声。屋内再次响起宋逸的声音:“薛万均来了。”
薛万均请退了屋子的人,我心中一动,果是听了他道:“莫掌事,信函已从你屋子取出,秦王妃特让我来谢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