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侧
薛万均请退了屋子的人,我心中一动,果是听了他道:“莫掌事,信函已从你屋子取出,秦王妃特让我来谢过。若不是莫掌事处事机警,私通之事怕已是不可洗清了。”
我微微笑:“我也是觉得此事有蹊跷。不知秦王妃那……可查出什么端倪?”
薛万均说:“秦王妃已召见长孙无忌和秦叔宝,此事还在商议。”
我又不由担心,问:“信函放在承乾殿没有什么大碍吗?若是被人发现怎么可好?”
薛万均似是笑了,说:“莫掌事请放心。既然承乾殿已被搜了一回,确实是找不出什么来,那么就没有理由再来搜第二回了。如此,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秦王妃请莫掌事好好养伤,不必太过挂心。”
“军务之事,我实是不懂,让薛将军见笑了,还请替我谢过秦王妃。”我点头说,心中却是隐隐不太好受。她要我不必太过挂心的,是承乾殿吗?
在李建成搜查之时,秦王妃与杨妃都是面不改色,原来是已知晓我将信函转走。如此大方配合搜查,又便可免除了将信函重新取回研究的危险,我心底不禁暗暗佩服秦王妃的警觉与智慧。但承乾殿守卫森严,六品或是以下的人若是没有召见都不能接近军务文理之地,这些信函是谁这么大能耐放到李世民的书房去呢!我想起一人,问:“薛将军,你守承乾殿门,是否见过今日抱着小世子的宫女?”
薛万均来回走了几步,道:“那个宫女,似是前几天进来的。”
我继续问:“承乾殿近日可有招宫女?”
薛万均答:“没有!宫女若是从别殿要来的,定不只这一个,承乾殿也不缺了这一个。”
我暗暗点头,说:“薛将军,这个宫女嫌疑很大,先前小世子摔时便是她抱着,我见她神色不是友善之类。此时为了避免嫌疑,她定还会在承乾殿呆上一段时间,这个时候你定要将她控制,绝不能让她出承乾殿或是见任何人。”
这个宫女,若真的能进了李世民的书房,定不是只来摔一摔李承乾那么简单。
薛万均想了想,答应。正要出步时,我叫唤道:“若是有什么新情况,还请薛将军告知!”
薛万均走后,我终于是松了口气,却还沉沉压着心情。迎面吹来一阵暖风,夏末的气息缓缓浮动。我抚摸着眼上,那飘零的乱花,红透的枫叶,西去的鸟儿,我这将看不见,我还会错过多少往日流失的风景?
我欢喜站在窗子前静静观着变化,那个有风来的地方,便是窗子吧。身后淡出一股气息,很轻很轻,似是不想惊动了我。我无意去拆穿,向着风吹来的方向深深呼吸,想要闻到正在发生的一切,那飘落的花香顺着风儿吹,在我脑海里浮现一片的落花。
花儿落在暗湿的地上,点出一个男子的脸。曾经,在他出征之前,我跳了平生的第一支舞,那夜的落花很美很美,曾擦过他的衣边落在我的怀里,对望的瞬间,是月光在之间凝视,仿佛穿越了千年。
不知为什么那么相信。李世民,我定要你平安归来!
第二日,宫中再起浮动,李渊带病下令,封锁承乾殿一切事物进出。承乾殿不管宫女妃子,太监将军,全部禁足,除特许之人点时送餐,其余时刻不得有人出入。还好李渊心疼自己的孙子,其实昨日一摔,李承乾脚部有伤,不仅生长营养要跟上,脚部伤口更是需要治疗,李渊命人将他带出承乾殿,由甘露殿暂时抚养。
这一消息实为镇静,不知李渊这是又得了什么消息,要将承乾殿如此封锁。念儿从外回来,为我带了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消息:李渊此次行为,全全是因为杨清云往承乾殿来过!
我琢磨着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来。杨清云那日找李世民,只是为了要李世民向李渊请求出征援助李元吉一事,就算是外人看来,弟妹来兄长亮堂堂的大殿上坐坐,又有什么不合适的呢?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群人,我心下疑惑,但也知晓这些人来定是和此事有关。眼睛看不见来人,我握了握念儿的手,念儿轻声说道:“是东宫薛将军来了。”原来是他!
我微微一笑:“薛将军好!”
薛万彻也立马扬声肃道:“奉皇上之命,所有承乾殿之人不得在外,但念你救小世子份上,特许移至东宫偏院,受东宫监管,另外可允许尚药局送药治疗。莫掌事,请!”
他二话不说,便要我请了。也是无了别法,我只能由念儿搀着起身,走的时候却是忽然换了个人。薛万彻在旁说道:“只需东宫宫女搀扶着去,其他人等都不许跟来!”
呵呵,若是李渊,定不管我救没救小世子便将我丢进承乾殿一同封锁,而此番又是往东宫又是有宫女搀扶,便是有人存心向李渊请求安排的。此人不猜就知道,是李建成。由东宫监管我?说的名正言顺,其实不过是将我软禁,将我绑在东宫罢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还是十分相像的,都是固执之人。要得到的定要得到,要毁灭的就必然毁灭!
由宫女搀着走了好一段路,总算是到了一处停下。秋高气爽的时节,空气中蔓延着花的暗香,我虽是看不见,但也感受到这里花草繁盛的气息。宫女将我扶进了屋子,鼻尖飘过淡淡的檀香味儿,手指抚着路过的一切,触摸到的都是细腻的木沿,十分干净。呵呵,这就是我受监管的地方吗?怎么好像比我在掖庭那间被李世民重新装置过的屋子还要好上几分。
宫女将我抚到榻上,转身离了脚步掩了门。房中静悄悄一片,我却感觉到了另外一个气息,那气息缓缓压进,嗅到熟悉的麝香。我伸手一抵,果实触到了一面结实的胸膛,他一手握住我的双手,侧身坐在榻上抚弄着我的手指。
“太子此时怎么这么闲情逸致。”我收回双手。
听不出任何感情,李建成说:“父皇已经封锁了承乾殿的一切,过不了多久便会找出他私通的证据了。”
我仰起头生气道:“此事还未查明真相,太子又怎么能就这么判断秦王殿下定是私通呢!莫不是这一切本就是太子安排的?”
“不是!”李建成忽然怒吼道,“是二弟自己贪念邪心太重,走错了道。虽然还找不出证据,可那宫外的来报是确确实实是真啊!兮然,你还要相信到什么时候!”
“哗啦啦!”瓷器乱坠在地上,碎出令人心碎的声音。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一跳,伸手往后退,不想边上一空,身子硬生生摔在地上。而后,李建成立马将我抬起按回榻上,他的呼吸就在面前,是那样粗略那么隐忍,我知道,如果我不是莫兮然而是别人,他怕是早将我杀了!
我努力平静了语气道:“太子忽然生气,是因为太在乎奴婢的想法么?”我的想法,无非就是李世民是被诬陷的,他忽然发了怒,这反应也太强烈了一些,难道是被我说破,这一切就是他安排?他可知道,若是他的计划一失,死的人就是他呀!李建成啊李建成,你非要赌个你死我活么!
心中不由悲切,怜惜起面前的人来。
“我是太子。”李建成忍着暴怒的可能,压低了语气,冰凉的手指缓缓抚着我的面颊,“我也将一统天下,你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我可以给你全天下最好的,我可以空缺后宫只你一人。他做得到吗?你看看,他爱的他不爱的,身边有多少悲哀的女人!”
我张口,吐出万般无奈心痛:“我看不到。我的心看不到,现在……连眼也看不到了。”
冰凉的手掌覆上我的双眼,他说:“我一定会治好你,我要让你看清楚一切,到时候只愿你眼里的人是我。”我冷冷一笑,眼里是你又如何,若是心里终究不是,重新看得见对你来说那有何用。
李建成的额头抵上我的:“任何人都威胁不了我!”他抓着我的肩膀,似乎要将我掐碎。“啊!”我吃痛的叫了一声,他立即松了手,顿生了惋惜般,轻轻触碰着被他抓疼了地方,我却被他这般惋惜惹的每一处都阵阵颤栗。
从前的李建成,并不是这么让我心惊害怕。他曾经是那么温柔有礼,虽有些霸道却又是那么理智。若不是先遇到了李世民,我定会被他征服。只是可惜,时间总是要将许多完美交错,最后变成不可转变的事实,其中总会有人心神俱伤。
“对不起,弄疼你了。”李建成抱歉道。疼,念的时候便疼了,可又何止是疼,你给我的还有深深的怨!
第057章 千钧发(四)
我伸手触到他,将他推了推:“不,奴婢不疼。太子来这,真正疼的人是太子妃。如今太子妃已有身孕,太子为何不多关心她一些,多爱护她一些呢?”
李建成沉默,顿话了好久才缓缓说:“她说想要一个孩子,我便给她。如今,东宫加了宫人照看,从起居到饮食也是照顾地无微不至,我能给她的仅仅只有这些,还有的……就是无尽的愧疚。”
我不禁伤怀,叹道:“太子妃不是想要一个孩子,她是想要一个真正的家。有丈夫,有孩子还有自己的家,这个梦想,是每个女人都希望有的,这便是一生哪!”
只可惜,宫中的女人,这也只能是梦想。
叹息之后,混中想起一事,伸手胡乱拉了李建成的衣衫问:“太子,不管怎样,你能不能告诉我承乾殿被皇上封锁的原因?有人说是因为齐王妃,可我当时也在场,这怎么会变成和私通有关呢?”
李建成紧张地捂了我的嘴,突觉失礼又赶紧松开,按着我的肩膀紧张道:“那日齐王妃与他单独在殿中说事,你又怎么会在场,你莫要胡说!”
我惊醒,问道:“莫非是有人说齐王妃找秦王殿下,是为了求秦王殿下放过齐王?”若是如此,那么杨清云便成了李世民私通的证人,可事实并不是这样,谁问过杨清云了?她是认了吗?
不免慌乱,我想要趴下榻子去武德殿,可却怎么也找不到榻子沿。李建成一手揽下我,语气也慌乱道:“你如今受我监管,你不得踏出这院子一步!”
我用力垂着他的肩头道:“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不顾情义!”
“我如何狠心,如何不顾!就是因为太包容太在乎,所以失去了太多可以表现的机会。除了这个位子,他几乎要抢了我的一切,是我该感谢母后将我生的比他早吗!我甘愿如此吗!”李建成低声怒吼,在我耳边喘着粗气。
谁错在先,已是无法再追溯。两人若是能蹙心交谈,也不止落了这么多的误会,都以为是对方在打压着自己,结果却是互相残杀。
我推着他挣扎,急声道:“秦王殿下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还未等我说完,唇上狠狠的柔软,李建成按着我的脖子将我压在榻上,狂怒的吻铺天盖地。“不要在我面前说他的好!”李建成低语一声,又覆上我的唇啃咬。我抵着他的胸膛挣扎,扭头闪躲,总算是透了一口气,却是被他更糟糕的亲昵。他吻上我的脖颈,双臂紧紧圈着我,大手在背上缓缓游走,继而抚上我的胸口。觉得胸前的衣带轻轻一扯,我立马往胸口抓住他的手冷冷道:“用我换秦王殿下一命,不知太子肯不肯?”
李建成顿了全部的动作,从我身上微微撑起了身子。我说:“若是肯,从此兮然便是你的;若是不肯,还请太子赐死。”
李建成反手握了我的手腕,渐渐收紧,有些冷笑,他说:“你问我肯不肯?我从未这么问过你。”两人之间的空气冷的僵硬,手腕被他握的太紧有些发麻,指尖的知觉已经消失,而就是这时,他带着我的手向上抚上他的面孔,可我却无法得到触摸的感觉,是凉是暖。
一会儿,他轻轻放下我的手,起身下了榻子,脚步消失在门外,房中隐隐散去他的香味。他从未问过我肯不肯,李建成,他还是不会逼我,还是只做我答应愿意的事。想到这里,我不禁怨起自己来,我对他,和他对太子妃一样残忍,冷漠。我与他有什么分别,都是只能愧对了爱自己的人啊!
我盲手在榻上寻找,拉了被褥将自己胡乱盖上,埋了头静静发愣。
李世民私通一事,这几天都没有了任何好坏的进展,一切都暂时停止了。不知道是李建成因我那天不做行动,还是暂时没了可以继续下去的证据,可李渊对承乾殿的封锁依旧没有断,甚至这几日都没有去理会还在天牢的李世民。
宫中关于此事的消息,反反复复也只这几件事,李渊又封锁了许多人员,李建成也已几日未来看我,实在不能了解得更加详细。几日,屋子里除了两个宫女进出,就只有宋逸了。突然好奇,我问宋逸,这屋子究竟是长的什么模样?
宋逸说:“都是上好的木材玉石,精致的雕花坠玉,透丝帘帐,暖绵绸被。说是东宫偏院,该是贵人小憩的地方。”
“哦……”我能猜到李建成过给我好屋子住,可不想竟是这么贵重的屋子,一点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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