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侧
我哪里躲他?只不过态度比之前淡了些。
门外映来几个急急的身影,宫女在外面担心的问:“太子,发生何事?”
“无事!退下!”李建成向着门口怒吼一声,几个宫女又匆匆退了下去。我推开他,蹲下身子去拾那些碎片。
“奴婢再去煎药。”我匆匆抚了地上的碎片,却被他一把抓起。他定定看着我眸子,眼中一片火海的深邃。我撇下眼,缓缓说:“奴婢并为躲着太子。只是奴婢地位底下,不敢多对着太子。”
他抓着我的手紧了紧,说:“那我便收了你。”
我颤颤跪下,道:“不可!”
他问:“为何?”
我说:“奴婢不愿意。”李建成看着我,忽然转身坐到桌前,撑着额头摆摆手。我起身,“奴婢去煎药。”
“不必,伤已经好了。”李建成抬眼望向我,轻声一句,“不过又添了条心伤。”
我垂了眼,端起一木盘的碎片,向他福身,然后退出书房。廊子上遇着几个宫女,皆看了眼我手上的端盘。我心中一紧,快步出了东宫。
回到尚药局,宋逸见我端了一盘子碎片回来。我说,是不小心碰碎了,幸好太子宽容,硬说风寒已好,不必用药。宋逸才松了口气,门外就忽然进来两个太监,见了宋逸行了礼说:“麻烦兮然姑娘往东宫一趟。”
我与宋逸不禁相视一望,宋逸问两个太监:“不知东宫有何事?”
太监说:“不知。只叫兮然姑娘往东宫一趟。”
我跟着那两个太监到了东宫,我只往着书房的路去过,东宫的布局我并不熟悉。绕着廊子走了几断路,看着房屋和风景的变化,估摸着该是到了东宫后院。我心中不由升了水波,前方面对我的事,怕是会扬起深蓝漩涡。揪着心跟着他们走,又过了一条廊子便站在一座华丽的屋子前,两个太监一手一请,我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去,房子门打开着,里面装饰优雅。
独自进了屋子,就见右侧的房内正坐着一个穿着华衫的女子,两边各立着两对宫女,皆低头等着正坐的人说话。东宫内如此优雅高贵的女子除了太子妃还会有谁。我上前福身:“参见太子妃。”
太子妃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果还算伶俐。抬头看看。”
我瑟瑟抬头,正对上太子妃的眸子。太子妃长得并不属倾国倾城,确实有着一身高贵的气质,眉宇间的气势的确已有了一番压迫的气场。本是冷淡的脸上忽然拉出一个笑容,说:“听说你近日给柳美人送药,怕她苦着还特地包了些蜜枣?”
我说:“柳美人怕苦,奴婢只做了应做的责任。”
太子妃笑意渐浓,我却看着心中犯寒,垂着眼看她脚下的席子。“你这等奴才,该是当个贴身宫女,好让主子时时见着你。”她缓缓说着,我听得一身冷汗,我知她背后指的是何事,更对她找我来的目的感到极极地大不妙。
见了我面色有变,太子妃冷呵一声,向门外使了个眼色,外面进来一个宫女。那宫女在我身旁微微站定,开口说道:“奴婢今日在太子书房听到异响,太子关着门怒命外面的人离开。后来,奴婢见着一个宫女从书房出来,面色慌乱,手上端着一盘子的碎碗片。”
太子妃道:“那宫女可是你身旁之人 ?'…87book'”
那宫女看了我一眼,点头。太子妃便让她退下了。我抬眼道:“奴婢知错。今早打翻了太子的药。”
太子妃一脸冷笑,缓缓起身道:“尚药局莫兮然,勾结柳美人迫害太子。来人,将莫兮然押入宫牢!”
我猛地抬头急急道:“奴婢并未勾结柳美人,更未想与柳美人去迫害太子!其中必有误会,太子妃请明察!”然而,太子妃并不听我说话,转身进了里面的帘子。两个太监钳了我的双臂,将我拖离东宫。
或是说太子妃因为太子而迁怒于我,我也曾想到。但我万万想不到的是,柳美人为何也被拖进了这趟浑水。柳美人是李渊的妃嫔,太子妃竟也有这么大的胆子将正在受宠的她也一并治了。柳美人与太子有何关系?我不过为柳美人备了几粒蜜枣,怎么说我勾结?我不过是为太子送药不慎翻了药碗,怎么说我迫害?我猛地想起太子手臂上的那道疤,那道疤,作为枕边妻子的太子妃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此时错综复杂,太子妃也未说清楚我是做了什么事,冲了什么目的,只说是勾结与迫害,将我满脑思绪不清。我望着这阴暗的牢房,只有一个窄小的窗口封着三根铁棒从外边刺透几道光线,地面上传来潮湿的恶臭,角落的干草已经腐烂,两只蟑螂从一边钻到另一边。我站靠在牢房门前,过道很是灰暗,时时从里面传来女子嘶哑的哀泣,无数针阴森的空气迎面扑来,刺得我毛骨悚然。
这便是宫牢,专门关押犯了错的宫女和太监。在这永不见天日的牢房,湿暗的环境几乎将那些人逼疯。环顾四周,我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呲牙着嘴抱着一捆稻草轻轻抚摸,像是怀里抱着是个孩子般。我看到一个满面恐惧的女人不停拉扯的牢门,几乎要将自己的脑袋卡在两根铁栏子间。她忽的一转头,不停用头撞着铁栏子,竟一下真卡在铁栏子中,扭曲的五官蹦出肉体的疼痛,嘴里忽的吐出一口干涸的血水。
一股恶气满上胸口,我不禁捂了嘴转头干呕,闻着潮湿恶臭的空气更是吐了几口白水。许久,我终于抚稳自己异常蹦跳的心跳,渐稳的呼吸。若是太子妃将此事就此了结而又无人能探到我的冤处,我岂不是要在这个地方直至死亡。不!不止我还有柳美人,不知她现在如何?若是她能平安,我定也能出了这可怕的宫牢。
我背站在牢中已不知多久,膝盖和腰酸痛不已。这牢中我实在坐不下去,否则鼻间的臭味更是浓烈。传来遥远的一声门响,一阵阴风从背后袭来,牢中的女人们立即伊呀呀的叫起来。有人进了宫牢,随着脚步声接近,我缓缓转身,看到牢房门前站着两个侍卫。
我疑惑的看着他们将门打开,二话不说直拽了我的胳膊将我提出了牢房。“这是要去哪里?”我挣扎问。那两个人根本不答我的话,只直直提着我出了宫牢,转进一条无人的小道。忽然间的阳光将我刺得睁不开眼,我紧闭着眼任他们带着。面上忽然一阴,我的身子重重砸上地上,我睁眼看,是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随着身后门“吱呀”一声关上,房中的光线又暗了几分。我眯了眯眼抬头往上看,只见前面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正定定望我。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正是太子妃!
从她们坐的位子来看,那雍容华贵的女子要比太子妃大些品级,但我并不知道她是谁。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尖锐,我收眼低下头,正正跪在地上。
第009章 宫心计(二)
这房间不必宫牢好,我低头正跪在那,觉得寒气逼人。手伏在地上久了,不禁有些颤抖,对于前面两个女人的不言不语,冒了一额的冷汗。见她们还不说话,我想了想,开口道:“奴婢莫兮然,妃主万福。”
正坐的女子往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即走来一个宫女,手上拖着一张纸递到我面前。我识字,向那纸上一看,立马往地上磕了个头:“奴婢并未与柳美人勾结,更未要迫害太子啊!”
那纸上用黑墨撩书写着:尚药局医佐莫兮然,进宫为求官位,与柳美人勾结,被使迫害太子!
正坐的女子挑了挑眉,淡淡瞥了我一眼,道:“本宫要你服罪,你就得服罪!”
本宫?原来是李渊的妃子!那么指向柳美人的矛头目的就很明显了。我心底冷笑,原来这两个后宫之人根本就是将罪名直压倒我与柳美人身上。我与柳美人,对于面前那两人简直就是一箭双雕!那个女子利用我来消了柳美人,太子妃用柳美人来消了我。说到底,两个看似团结的女人,到底只不过是在互相利用!可互相利用那又如何?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就好了。女人那颗纯真善良的心,早就在宫中被嫉妒与权利磨灭!
我定定看向面前那张写着令人心寒的纸,若是我服罪,便是两个人白白送的命啊!我一把抓起宫女手中那张纸,愤愤将它撕了粉碎!因为害怕,我跌坐在地上深深喘气,面前那两个女人,可以立即就要了我的命啊!我看到正坐的女子愤然起身,一脚踏在我的胸口将我踩在地上。
潮湿的地面冒着难闻的味道,胸口被踏得死紧,喉咙口尝出丝丝咸味。
“本宫想做的事,还没有谁能阻止的!”她眼中放着怒火,似要将我一把烧成灰烬。她重重踩着我的胸口,压得我不能呼吸,两个宫女压着我的手腕,我生生在她脚下挣扎。这般场景,在我脑海里浮现一个词:苟延残踹。我自不是要侮辱自己,我是在告诉自己,我莫兮然,绝不逼在别人脚下做苟且之事!要死,也要死个清清白白!
“德妃娘娘先不要生气,我自有办法让她服罪。”太子妃悠悠走下台子,笑着向我走来。
原来这个女子是李渊的尹德妃。呵!德妃,居然是这般德行。我心底讽笑,胸口的脚刚移开,就被那两个宫女拉扯着按趴在一张台子上,手与脚用黑色的绳子紧紧绑在台脚上。太子妃昂着头下眼瞥我,忽然俯下身在我耳边轻问:“太子臂上的刀疤从何而来?”
我摇头:“不知。”
她冷呵一声,转身一手搀上尹德妃的手臂往回走,随着她一声:“打,打折她的腰。”腰间顿时传来硬生生的痛,两条板子急迫地捶打在我腰上。我咬着牙不出声,下巴死死抵在台面上紧闭着眼。腰间刺骨般的疼痛,板子不停的落下,像是再重打一下就会断骨。断骨了倒好,麻木了没了知觉便什么痛也感觉不到了。我咬着牙喉间一声闷呵,头上一沉晕了过去。
迷糊中,我觉得天旋地转,眼中满是灰色,如漩涡般在我眼前旋转翻腾,时而灰暗,时而璀璨;时而晕眩,时而清晰,直至泯灭。
醒来的时候,依旧是昏暗一片,我想我又回到了宫牢。我趴在地上,贴在地上的脸潮湿一片,地面的恶臭忽然觉得并不那么浓烈,想是已无心顾忌这些,腰上的痛已转移我所有的注意。我无法起身,只要腰间使力,便是一股锥心的痛。我只能趴在地上,发中隐隐觉得有虫子爬动,我心中起毛,却是无力去碰。双腕和双脚因为被绑着太紧,已挂了淤青,微微使力,筋脉便是一阵刺痛。
我微睁着眼,眼前还是几道铁栏子,对面牢房的女人依旧自顾自做着莫名其妙的事。我轻轻叹气,我莫兮然,难道也要变成像他们那样?这些女人,多半是被逼的。这些女人,或是存了单纯的心,于是便成为宫中的棋子或是羔羊,任人摆布,任人宰割,而那些处于高位的女人,是踏了多少人的尸体和怨恨爬上的。一句话便是一颗心,一句话就是一条命,那些被嫉妒与权利迷了眼的女人,她们所伤害的,都是对她们好的人啊!
我索性闭了眼,不去看那些悲伤的女人。我想起进宫前的生活,每日洗衣晒草药。有父亲,有弟弟,还有和善所有人。那温暖的阳光和真心的笑脸,我已是多日不见。这里的阳光虽是耀眼,照在身上确实一种虚意的凉,而在这些凉意照耀下的人,笑的时候心中却是在惦记着什么。那种笑,很不真实。真心的笑,眼睛会像星星一般灿烂,直闪耀在人的心头,忍不住是追赶,忍不住的仰望。
我微微扬了头,上头是一堵阴黑的屋顶。
漫天的星光,我何时还能遇着你?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做了一个轻飘飘的梦。梦里,我站在一片璀璨的星光下。原野长草,在阵阵舒爽的暖风下摇摇摆摆。似是很久以前的事,他叫了我的名字,他照了一杠子的星星送我,像是上辈子的事,有人在星光下说要与我一辈子。我努力去想,是谁许了一夜的星光,许了一辈子的承诺,我记不得是谁,但我知道那是我心中最暖的怀抱。
或许那真是上辈子的事,只是我喝了孟婆汤早已忘了那样的事。
被一阵遥远的启门声惊醒,我才发现眼角竟挂了泪。
铁栏子前,我模糊着见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修长潇洒,穿着素色的长衫在灰暗的宫牢中照出一片光芒。
牢中的女人又开始哀泣起来。那人不理她们,命人开了牢门走到我面前。我被他素色的衣服照的刺眼,抬不起头,只能看到那翠玉的腰带。我努力抬了手,颤抖着伸向他:“救……救救我。”
就在我无力垂下手臂时,一只大手将我握住。我心底高兴,微微一笑,安心地沉沦。
耳边重新听到了鸟儿的叫音,我挣扎着醒来迫不及待睁眼。一片刺眼的光线,我轻轻眯了眼,眼前渐渐清晰。见到微启的窗户,外面阳光正好,一朵粉色的海棠落在窗子上打几个圈。
腰间无力,起不了身。我呆呆躺在床上,贪婪的望着这里的一切,我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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