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掉的爱情
“我没放在心上,只是突然想起而已。”四阿哥莫名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果真如四阿哥所说,日日过来用午饭。四阿哥不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吃饭的时候说话,所以总是很安静的气氛,李晚一个人的时候本就是这样,慢慢也就适应多了个人在旁边。小如说这叫相敬如宾,李晚却觉得两人更像是两个房客,碰巧租了同一个房子才有了一个交点,这交点也不过是一起搭伙吃饭,吃完后便又投入各自的生活中去,李晚想到此的时候总心里有些堵得慌,然而很快便不在意了,因为这种关系比‘弃妇’却是好多了。这样挺好,她对自己说。
这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李晚突然问起碑文的事,四阿哥像是迟疑了一下,说再过个三四天便可交差了。李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却是再没进食的欲望,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闷着头往嘴里塞。直到四阿哥又开口,她才庆幸的放下碗筷,回道:“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儿种这一大院儿的花,那都是这里的丫头种的。”
“有没有闻着特别的?”四阿哥问。
“有,不在这儿,在明园儿。”
“哦?什么花儿说来听听?”
“那香味清淡的很,像是总淋着晚上的露水,湿湿的感觉,名字……不记得了。”四阿哥没有答话,像是在仔细回想,李晚便又提醒道:“那花儿是我自己种的。”
“你种的?”四阿哥平静的问,可是那反问的意思明显到让人无法忽略,竟然有一丝好笑。
“有什么不对吗?”李晚说,不自觉已经有了一丝愠怒。
“你说的花我倒是能想起来,只是从来没想过那是你种的,”他停了一下,又道,“开的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
“乱七八糟”
李晚欲开口反驳,想了一想才道:“可能是开颓了吧。都开了这么久了。”
饭菜已经撤下去了,可是两人都坐着没要走的意思。
“皇上要我明儿个进宫一趟”四阿哥再开口已经恢复平日的冷淡,然而语气却有些犹豫,李晚只当他是对君心难测而心有疑虑,因此劝慰道:“皇上怕是等不及要看那石碑了。”
“我今儿个下午回府去准备,这两日不会再过来,你别等——”
“我也正准备去异香居,”李晚稍稍提高了音调插嘴道,因为突然明白他踟蹰的原因,因为她不想听到更多,她露出再灿烂不过的笑脸,接着道,“去住几天,说不定四爷走的时候我还没回呢”
四阿哥似是没料到她这趟出门,不禁多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玩笑而是问道:“要我送你过去么?”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没别的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准备了?”
“嗯”四阿哥点了点头。
李晚得了允许便欣喜的起身拉着小如的手走了出去,四阿哥却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李晚来异香居,牧文跟音儿自然高兴的很,照顾的跟个小公主似的,李晚照单全收,脸上也是很开心的样子,可一个人的时候却心情总是难静下来,像是有什么急切的事儿在催着等着,她自嘲才这几天功夫竟然就不习惯寂寞了。牧文把她的午后茶安排在楼下一个稍微清净点的角落,这样既不吵的让人难受又不会安静的让人发慌,最重要的是这里离那副当屏风使的素描画最近,她能随时听到客人关于那画儿的评论。
坐着坐着还是走了神,被小如小声一句“格格”唤了回来,这时便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近在眼前,“姑娘是那幅画的主人?”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儿莫名的颤音,可是李晚却仿佛遭了雷击一般定在那里,脑中顿时一片混乱。“姑娘?”那个声音稍稍提高了又叫道,李晚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便抱歉的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邀对方同坐。
也许只是声音一样而已,也许连声音都不同,只是因为她过分想念而误以为一样而已,一定是这样,否则他不会一口一个‘姑娘’称呼她,更不会对那幅画谈笑风生,好像那画中的生活完全与他不相干,至于她感觉的那一丝颤音,应该是她刚回神儿的缘故吧,是她听错了。那人自始至终只是都在谈论那幅画,李晚只最初那会儿显出与陌生人相处的沉默,不多会儿便兀自说起画中场景的由来,心情竟然也慢慢平静下来,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跟柳曳闲聊的时候。然而直至那人离开,李晚也没问对方姓名,那人亦默契的没开口问她的。那幅画是凤鸣城的回忆,也许她看不见,但是他一定能看见,看见她送给他的礼物。
说也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虽然与那人相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却莫名让她找回了平静,心里亦恢复了淡然。再回城西别苑已是四天后的事情。盛夏的暑期还未散去,院子里竹影婆娑、蝉鸣断断续续。小如服侍着李晚洗了把脸之后便不知所踪,李晚也不跟人询问,只是叫屋里的丫头出去,自己在躺椅上闭目小憩。
“格格,”似睡未睡之际,小如的喜气的声音骤然传来,让她忍不住心中一跳却躺着未动。“格格,四爷正在书房呢。格格?”小如把话说完还是不见主子反应,偷偷瞄了一会儿才讪讪的退了出去。躺着的人仍是未移动,却听得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翻身坐起。
李晚心想虽然四阿哥官场失意却不至于在这偏僻的别苑长住下来,现在便开始打理后院未免准备的太早了,她把这番话给安权儿的时候,安权儿显得有些莫名,待反应过来又不好说是她误会了,只笑了笑道:“也算不上什么打理,只是移了几株花过来,四爷交待的。”
“什么花儿?”
“就是那些原先您院子里的,四爷管它叫富士花。”
“富士花?”
“这花儿三小片叶子,花开的也小,不过长的倒是旺盛,密密丛丛的,去年四爷初种上的时候奴才还好奇长出来是样儿呢。”
“小如,带我去后院”李晚说,她隐约知道富士花了。
那股熟悉的香味若有若无的传来,她伸手去抚摸,却发现手在轻颤。富士花,那段日子就是它看着她陷入偏执的内疚之中看着她整日麻木的沉默着啊,竟然是他种的,原来是他种的,她该如何反应?痛哭懊悔没能早些明白他的用情,还是嘲笑他竟也有如此用心的时候,她突然有些怨恨他,为何多此一举,已经开败的花还期望能恢复生机吗?
夜幕降临,四阿哥书房仍是紧闭,从半响午回来就进去就没出来过,安权儿心里担心,便去请李晚。门终于开了,月光如银洒在黑洞洞的门口,映出一群人交叠的暗影。几个下人忙进去点上了灯,这才看见立在窗边的颀长的身影。四阿哥眉头微锁慢慢转过身来,看见李晚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而很快便隐没在疲惫的神色之下。
“你来做什么?”他开口道,因为长时间没说话声音有一丝喑哑。
“睡了一觉,错过了饭时,能在这儿加一餐吗?”
四阿哥脸色终于软了下来,下巴稍稍往边上一仰,那些奴才便会意的把饭菜摆过去,然后一个个悄声退了出去,小如欲上前搀李晚,四阿哥却走过来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拉过李晚的手扶她坐下,李晚也没什么别扭,自然的落了座便开动起来,然而吃了几口便停下来,毕竟她不是真来蹭饭的。
“不合胃口?”四阿哥只习惯性的给她碗里添菜,待回过神才发现她早已停了进食,不由的问道。
“这些菜都是按您的喜好准备的”李晚故作无奈道,又道,“所以您应该多吃点儿。”
李晚说完便听见筷箸碰撞桌子的声音,筹谋了半天的轻松心情一下子没了,她有种自娱自乐的挫败感,于是也放了碗筷,一副清算账的模样开口道:“四爷在书房想了这么久还是没想开么?”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无非是家事、国事、天下事”
他轻哼一声,没搭腔。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是要说您的家事倒也没那么复杂,娶妻当娶贤您也做到了,那拉福晋一心一意的为您操持家事,其他人也都不是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闹事儿的人,除了我,不过我已经搬到这边儿来了,更不需要您操心,所以您的半边家事算得上顺心”
“半边家事?”
“除了您自己的府邸,皇宫也算是您的另一个家,在哪儿发生的事便是另一半家事,不过,因为您的阿玛是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所以这边的家事已经不只是家事,该上升为国事了。”
“你倒是看的分明”
“你们虽贵为皇子,却不一定有超出常人的胸怀与气度。作为兄弟你们可能相互扶持,然而同是这个缘故亦可能相互攻讦甚至反目。也许是因为在一处长大的缘故,所以总不自觉互相拿来比较然后分个高下,这高下怎么分?大了说是在外的名声威望,小了便是在皇上面前的表现。”
“你想说什么?”
“皇上评价你们可能用一个阿玛的眼光,也可能是用一国之君的眼光,在大多数时候也许是两者兼有,所以国事也是你们的家事”
“那又如何?”
“既为家事就免不了人情味在其中,但是,在一件事上,皇上会作出公正的决定。”
“哪件事?”她步步为营的分析,让他不得不精神抖擞的应对。话问出口他就知道已经入了禁区,他目光锐利的看着她,脸上挂着阴冷的笑意,等着她回答。
“选定皇位继承人”
“你知道说这些话后果吗?”
“知道。”她答的没有一丝迟疑,那表情说不上义正言辞却也不乏认真,让人难洞察出她真实的心思。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的恣意而放纵,笑得痛楚而果决,有失意的愤懑,也有折服的畅快。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反复,却没有往日的嘲讽与不以为然,多了一丝高深莫测,多了一丝探索的欲望。他们相视无言,然而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至于那心思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笑着摇头移开了目光,手在眉间轻揉了几下,重新开口。
他道:“你说的我头疼。陪我出去走走。”
她顿时脑袋卡壳,不禁脑袋卡壳,身子也慢了半拍,只能被他扯着手拉了出去。
夏日的晚风徐徐吹过,送来一阵清凉和几声蛙鸣,她的手被他牵着,凉凉的,很舒服的感觉,她却觉的那更像是一条锁链,只要他随手一下,她便无处可逃,她不由得暗自揣测对方此刻的心境,然而只听他平稳的呼吸声又能听出什么呢。
“四爷,您在想什么?”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口。
“想你哪儿来的这些道理,以前也听了不少就是没觉得几句对的,其实也没听明白过。”
李晚闻言不禁笑了起来,一番正经的说道:“我这些天通读四书五经,光《老子》就让小如读了不下三遍。”
“《老子》?你以前可没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过这种书。”他把她安置在凉亭的石凳上,自己在她旁边坐下。
“这种深宅大院,想找个串门的人都不见影儿,只能叫小如找来这些最常见的书来打发时间了”话出口,才发现其中有抱怨的嫌疑。四阿哥果然没有应声。虽然并非她的本意,不过既然说到这儿了,索性一块儿结了吧,于是主动打破沉默道:“……那些花我真的以为是自己种的,所以……你该告诉我的……谢谢你的用心”期待对方给个回应,哪怕一句‘别客气’也好,只要把这一页赶快翻过,然而只是沉默,气氛变得尴尬起来,至少李晚这样觉得,“就是那名字不太好听,富士,是富贵平安的意思吗?呵呵呵,应该叫旺财,有才也行啊,富士,富士……”她像是真的在思量换名的事儿嘴里重复着那花儿的名字。
“富士,不死”他插嘴说,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了吗?出了家门就活不了吗?真是笑话,她想大声的嘲笑他的幼稚,可是笑不出来。
皎洁的月光在凉亭中安静的流淌……
“晚儿,那首曲子再唱一遍给我听”
她于是第二次唱起那首歌
“猜不透是哪里出了错
恋爱的进度有些落后
…
脚步太快你走在前头
我在你背后开不了口
多希望你在下个路口
就会牵起我的手…”
她第一次唱给他听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哦对,是刚进府的时候,那时候唯一的目标就是从他那儿讨到休书然后就此解放,那时候人生的动力就是不知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