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相随






“国之乱象,女祸之为始……”周宪思谋良久,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又亲自撰写了三遍之后,命内侍将此书信分别送给了中枢三相公和开封留守的王朴手中。周宪相信,历经了唐末乱世的这些个大臣们,只要不是心怀私心,必将郑重考虑自己信中所说之事。大周若想长久,必不能遵循唐朝宫廷之仪。唔,赵宋三百年,虽然对外族频频受辱,但是内朝之上,却没有了唐朝的外戚宦官之祸,倒是有些东西值得一用的。周宪想到此处,只盼郭荣快点回来才好,这都快八月了!

“宁哥,想不想你阿爹?”周宪捏了捏小胖子的脸,问道。

宁哥眨了眨大眼睛,看了一眼手中的秋饼,半天才道:“阿爹有秋饼好吃吗?”言下之意是,有秋饼好吃就想。

周宪扑哧一笑,又使劲捏了捏宁哥的脸颊,有些恍然,当然比秋饼好了,于自己而言,他比世上最美好的食物都好。

而这个时候的郭荣,在南唐上下的惊恐中,非常潇洒地对诸将道:“朕尝与江南国主言,但割江北,朕必撤兵。”遂下旨意,赐李景御衣、玉带、锦绮罗縠帛共十万匹、金器千两、银器万两、御马五匹、金玉鞍辔全、散马百匹、羊三百口。赐江南世子李弘冀器币鞍马等。

周宣那日前日才去和周宗及周夫人说了心中打算,便被周宗喝止了。她心中郁结,这才想起了还在周营中没有归来的李从嘉,心生忧郁,只怕李弘翼得了太子位去了。当在家中听到周帝这个赏赐之后,顿时又惊又怒。为何是李弘翼为“世子”?比之从嘉,李弘翼为人果敢,他做下任储君,周帝不是横生大患?莫非是周宪从中坏事?是了,一定是她,若不是她,周帝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点名要李从嘉去?若不是皇帝面前就剩下了李弘翼一个看得过眼的,李弘翼如何能得了这个便宜?周宪,她就是见不得自己好!想到如今周国势大,而南唐却岌岌可危,周宣脑中全是嫉妒和愤恨,丝毫不去细想这事周宪是完全插不上手的。

不管周宣如何愤恨不满,李弘翼的位子是坐稳了,虽然从“太子”直接降级为“世子”,但是他无疑是高兴的,他和有雄心壮志将父亲折腾掉一半的江山再打回来!虽然内心里,他其实也有些畏惧江北的郭荣。

而郭荣,既然赢了,自然要有赢者和中原上邦天子的气度,他给李璟修书一封道:“朕恭问江南国主。煮海之利,在彼海滨,属疆壤之初分,虑供食之有阙。江左诸郡素号繁饶,然于川泽之间,旧无斥卤之地,曾承素旨,常在所怀,愿均收积之余,以助军旅之用。已下三司,逐年支拨供军食盐三十万石。”然后在南唐众人的震惊中潇洒的挥袖北上而去了,

八月初六,郭荣一路快驰回到了汴梁。汴梁城门大开,满城百姓目送了天子威仪的身影,敬如天神。

虽有文武百官相侯,郭荣不过略微见见,只是言说次日大朝会,就让群臣散了,随即往内廷而去,远远就看到了大宁宫前候着的母子三人。一身风尘仆仆且神态疲惫的的郭荣,顿时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快步上前,不顾及后面跟着的侍卫及周宪身后的内侍宫女,一把抱住了周宪,轻声道:“娥皇,我回来了。”

周宪霎时觉得眼中湿润,回拥了郭荣一下,才让他放开自己,躬身蹲礼道:“恭迎陛下凯旋而归。”其后的内侍宫女也全都跪倒。

郭荣知道自己略微失态了,让众人平身后,对着周宪一笑,这才看着一边长高了不少的丰哥和长胖了不少的宁哥,一把抱起小胖子,牵着丰哥和周宪一起回了大宁宫不提。

喜合家团聚匡胤思

周宪在人前待郭荣自然是有礼的,只是分别大半年,也有些情难自禁,倒是没有多大在意身边服侍的内侍和宫女。看着宁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扯着郭荣冠领上的红缨,丰哥和郭荣说着自己今日进学的情况,心里也是柔成了一汪水了。待得内侍自前廷领着阿久过来了,周宪看弟弟也没有什么事情,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我早就让人备好了饭菜,你是先用饭还是先去梳洗一番?”周宪看着郭荣消瘦了不少的面容,很是心疼。

郭荣还没有说话,宁哥已经嘟嚷着:“用饭,先用饭。”

周宪作势瞪了宁哥一眼,“阿娘是和你阿爹说话呢,又不听话了?”

宁哥有些委屈的咬着唇,看了看板着脸的周宪,又看了看笑着的郭荣,做了决定,阿爹虽然不熟,但是没有板着脸,随即搂紧郭荣的脖子奶声道:“阿爹,宁哥肚子饿,阿娘坏,不让宁哥吃饭……”

周宪哭笑不得,这孩子倒是逮着人告状了,丰哥嘻嘻笑道:“宁哥,你就想着吃,可会真的变成一个小胖子呢,胖子可是不能骑马的哟。小舅舅可不会教小胖子骑马的。”

宁哥想骑马,又舍不得不吃饭,怎么办?顿时小眉头扭了一团。

郭荣没想到大半年不见,小儿子宁哥变得这般有趣了。摸了摸他的头道:“你阿娘是逗你的玩的呢,好啦,你先和哥哥跟着小舅舅先玩一会儿,可以用些点心。等阿爹梳洗回来了再一起用饭。”

宁哥一听,不纠结了,忙从郭荣膝盖上滑下来,围着阿久打转起来。

周宪忙让几个宫女照看着兄弟俩,见和郭荣一起去了梳洗的隔间。这里毕竟是皇宫里,刘承祐做皇帝之时,便砌了这个不小的洗浴汤池,里面已经备好了温水。

周宪一进门,将让伺候的内侍们都出去了,看着郭荣含着笑意的双眼里的火热,她脸上一红,想起自己跟着进来的目的,她才咬着嘴唇低声道:“把甲胄脱了!”

久别重逢,郭荣知道周宪心中的挂念和担心,他自己何尝不是想着她?冷不防听到她这么一句话,也不恼,看着大半年不见的容颜依旧的妻子,起了一丝逗弄之心,慢悠悠地将半披甲胄铁衣头盔去了,边用好似炽热着火的眼神看着周宪。

周宪脸上一红,随即心中暗自唾弃自己,接过甲胄等衣物放在一边的长榻之上,再转身时,才惊觉郭荣身上的战袍内衫都落在了地上,□着身子站着。

周宪此时顾不得羞涩,仔细端详起郭荣的身体来。再抬头时,却发现丈夫一脸戏谑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孟浪了,不觉脸上有些挂不住,随即遮掩似的瞪了他一眼道:“我还不是担忧你?谁不知道你的性子?最是喜欢冲在前面的,哪个知道你是不是受了伤?我得查看一番才是。”

郭荣笑道:“我真的没受什么伤。那些将领虽然大多油滑,当着我的面,是不敢耍什么滑头的。哪里敢让我受伤?再说了,你男人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会又添什么新疤痕,你想太多了。倒是让你在家里担惊受怕的……”

周宪看郭荣身上果真没有什么新伤的痕迹,想了想,觉得秘境里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沐浴,便牵着他的手一起进了秘境之中。

外间虽然已经是八月桂子飘香的季节,但是这秘境里还是一副桃花盛开的春景。郭荣见秘境里的树木葱茏,知道周宪时常进来,不禁有些内疚,又有些怜惜,“丢你一人在家,我真是对不住你……”

周宪摇摇头笑道:“怎么是我一个人在家?还有丰哥和宁哥两个小子呢!好啦,快点下水去洗吧,这里可以安下心好好洗洗了。” 随即亲自伸出手去拉下了腰带,之后碰到的是贴身的中衣,正要扯开时,郭荣眸色转深,一下子抓紧了她的手腕。“娥皇……”,周宪觉察到那只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抬头瞪了一下郭荣,眉目流转里除了一丝恼火外还有藏不住的羞怯,“怎么,不要我伺候你?那你自己慢慢洗,我出去候着就是了……”

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就被一阵猛力拉进了男人厚实的怀中。那熟悉的灼热的气息,正是周宪这些时日时时想念的。她顿时觉得心里也是一阵阵的翻腾,是了,自己那样想他,他也一样想着自己呢。

不知道两人拥抱了多久,周宪感受到颈脖间郭荣的喟叹之声。“是不是很累?这次回家了,要多注意身体,晚间我们大半时间都进秘境歇息好了。”周宪看着郭荣眉眼间的倦色,柔声道。

郭荣并非真正的壮年,内里的灵魂看尽三百年的沧桑,重活一世虽然能尽可能的改变前世之遗憾,但是做起来却总是少了前世的激情……

“好,我也想多多陪陪你,这秘境里的花开花谢又错过了许多季了。”

周宪弯眼一笑,扯下他身上那件已经松松垮垮的中衣。右腿之间豁然缠着白布!“还说没有受伤?这是什么?”

郭荣抚着周宪的皱起的柳眉,看着她眼中既薄怒且痛惜的目光,轻叹着将周宪揽入了怀里,低声道:“在攻城时,被乱矢不小心射到的,伤口不深,如今已经好得差不了。真的不打紧,亲兵侍卫们很快就将军医传到了,不过是流了一点血罢了……”

“莫非你还想受什么重伤不成?我和丰哥还有宁哥怎么办?”周宪眼中有了眼泪。

“怎么会?好不容易偷来的一世,哪里就这样丢了?好了,别哭了,下次若是我才受一丁点的伤,我就答应你就不再亲自上阵督战了,好不好?”

周宪知道郭荣能这样保证已经是很难得了,但还是有些气不顺,想到那几日的提心吊胆,咬着唇一把将郭荣推进了湖中。

水花四溅后,郭荣从水中冒出了头,笑看着周宪道;“不生气了吧?”

惹得周宪就使劲地瞪了他两眼。

郭荣看着那如水的眼波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妩媚,心中一热,快步向前一步,伸手就将周宪拉下了水。

“混蛋,一会儿出去这衣服怎么说?”周宪从水中被郭荣保住,伸出手使劲儿捶了一下郭荣,抬起头睨了一眼郭荣,谁知和郭荣的眼光相接后,就沉溺在那饱含了各种情绪的眼眸之中,就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时,红唇已经被另一干燥而灼热气息给封住了,整个身体被那坚实的臂膀微微搂起,牢牢地捆进了温暖的怀中。在那灼热的气息下,满溢思念找到了出口,她觉得自己几乎窒息在那比火滚烫的热情中。

等到郭荣餍足送开周宪的时候,她常常的吸了几口气,低头才发觉身上的衣物都散开了,抬眼横了郭荣一眼,眼眸间流转的妩媚更是媚人。

郭荣只觉得心里和身体的火都起来了,只是想到外间还等着他们一起去用饭的阿久和孩子们,无奈叹了口气,又抱着周宪使劲亲了好一会儿,才道:“真想晚上快点到……”

周宪闻言,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也不敢用力,抓着他的胳膊咬了一下才道:“不知羞的混蛋!快转过身去,我给你擦背……宁哥这孩子一饿了,吃得就更多了,我真担心他越来越胖了……”

郭荣斜靠在湖边的石边,含笑听着周宪絮絮叨叨地说话,娶妻如此,比之自己高登九五之位还让自己高兴呢……

待周宪给郭荣擦好后背,禁不住他的坚持,被他压着任他也伺候了自己“洗”了一回。大手在背上、肩头、胸前……处处流连,周宪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心中又是羞又是气恼,这个混蛋,何时这般不正经了?

好不容易洗完了澡,周宪进秘境的衣服全都不可以再穿了,幸好竹屋卧房中放着几件袍子,周宪挑了一件看着还行得穿上,就和郭荣拥在一起,说起了这几个月的事情。

郭荣踌躇了片刻,还是告诉了周宪阿久回去了一趟金陵周府的事情。

周宪听到父亲周宗说那句“次女已经在保大八年去世了”的话后,脸上露出了几分痛苦和释然。她转头看着郭荣道:“这一世是我不孝,父亲这样做并没有错。他虽然不再当我是女儿,但是我不能不当他是父亲,以后我会常常祈求上天保佑他,寿福绵延……”

“你能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若是大周尽取江南时,周公尚在,也不是不能认的,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

周宪没有做声,前世之时,父亲在交泰元年就过世了,母亲也在赵宋灭南唐的前三年就过世了,不甘心的爱的恨的,都烟消云散了,只余自己……若不是郭荣,那些不甘和怨恨定不会消失……想到这里,周宪将头深深地埋进了郭荣的怀中。不管如何,在当年自己逃离南唐的那刻起,这一世,自己只是郭荣的妻子。

“好了,外间的差不多过了三炷香了,我们出去吧。”周宪不再感叹,摸了摸郭荣的短须。心中却想着,男子为什么要蓄须呢?亲起来扎得肌肤都红了……

郭荣点点头,同周宪一起出了秘境。郭荣穿上了一边长榻之上摆放整齐的衣物,这才牵着周宪的手出了浴池间的大门。

门外候着的两个内侍和宫女还在奇怪,这陛下和娘娘沐浴如何没有听见水声呢?还真是怪事啊!四人心中虽然疑惑,但是却不敢表露分毫,跪下恭送至尊夫妻离开。

周宪和郭荣回了内殿,宁哥正绕着阿久摇摇晃晃地追着丰哥。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