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知道我爱你
她走后,我就喝醉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一大早就来敲我的门了,并且带着一大袋子的食物。
她气色不同于昨日,非常好。她说她没有坐着车来,是骑着自行车来的,车子已经被房东推进小院来。因为骑车消耗体力的缘故,她的双颊绯红,毛细血管张开,似开了两朵粉色蔷薇,是健康和青春的颜色。
她身着一件大衣,进门时,胡乱地脱下来,挂到衣架上。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个性,那时候她很谨慎,做什么事都要苦苦推敲和斟酌。
瞬息万变的安未辰
虽然了解她不多,但在安劼口中知道一些。她的个性里,总是保留着委婉和娇淑。但今日她的一系列动作让我开始怀疑,这个女子,到底是不是安未辰。
看到还没有洗脸的我,她笑起来说,还没有吃早饭么?正好,我来时买了一些。
她开始将食物一样样地掏出来。有灌汤包,有披萨,有可乐,有豆浆,有蒸饺,也有几个小菜。一一摆在桌上后,开始挑选。留下灌汤包,蒸饺和豆浆,剩下的全都堆进冰箱里。
看着她的一切动作,我微微笑。我喜欢她现在的随意,仿佛回到家一般妥帖自然。如此一来,我们都会感觉亲切自然而无拘束感。
用饭时,她坐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灌汤包我直接用手抓着送进嘴里,肥美的汁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未辰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飘香的纸巾为我擦拭嘴角。
在那一刻我竟然感动和讶异了,不容置疑。
她变化得如此之快,不能让人察觉。如果她是以前的未辰,也许她拒绝和我坐在一起吃灌汤包。她的早餐应该是面包,三明治和牛奶,或者牛排,沙拉和果汁。可是现在,她却和我并肩坐在狭窄且油腻的小桌上吃灌汤包,还在不经意间为我拭去嘴角的汁液。若是从前,这一定是让未辰厌恶并且远离的一件事。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带着微微的羞涩说,你很惊讶对吗?其实不必惊讶,我已经想得很通透,安劼是我的哥哥,我不能干涉他的感情。他爱谁,我都应该赞同,而不是去反对。他爱上的是你,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漫兴,不要怀疑我。我知道,之前也许你会以为我歧视你,但请不要误会。我只是不太适应在瞬间失去安劼,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思考,我终于明白了一切。漫兴,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么?
她明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着我,闪烁着熠熠光彩。我看到了这眼神里深藏着的友谊,诚挚和善意。无法用任何语言代替,我只能不断地点着头,点着头。
难得话题投机
我们真的成为好朋友。每一天都在一起,谈天说地,畅所欲言。从不避讳一切。
她告诉我,学校里喜欢她的男生无法估计,可以用N个来代替。但是他们言行稚嫩,面容模糊,不值一提。大部分的男孩子,都是在暗恋着她。他们请她吃西餐,邀她看电影,为她订购喜欢的毛绒公仔和披萨,给她塞情书和诗歌……他们一直在主动着,也一直在被动着,控制权永远在未辰手中。只要她一个眼神,就可以决定他们的情感走向,如此强势和可怕,可他们依旧心甘情愿。
系里的女生把她视为眼中钉,没有女孩子喜欢如此受欢迎的女子。同类永远在竞争之中,无论何时何地。
她告诉我,如何热爱文字和写作,如何想听听我的写作经验及建议。更重要的是,想看一看我写作的长篇。我不假思索地打开电脑,打开文档,把已经写了五万字的长篇呈现给她。
她惊呼着我的写作速度,她说要一字一句认真地阅读。
我看着她,瞬时间开始喜欢这个苍白柔弱的女子。
当安劼得知我和未辰的关系改善并且成为好友时,他感到惊奇而讶异,但是片刻过后,是欢喜和愉悦。他没有想到,我也没有。这仿佛是生活中的一个好消息,它就是个好消息。没有人再可以牵制住安劼,没有人可以再束缚着他,在感情上他可以如此自由。他感激未辰,纵然只是她几句表示的语言,他同样感激,也同样在爱着她。只不过,这不再是从前的男女之爱,它已经超越过这个狭小范围,超越世间所有的爱,变得真挚,凝重和长久。
他是安未辰的哥哥,会亲生哥哥一样地疼爱着她。他会永远记得,这不是爱情,但它已经超越亲情。
我们三人之间难以调和的关系在这样简单但重要的一句话后变得不复存在。心中的感情再无困惑和惆怅,这是何等令人欣喜的事情。
我忽然觉得人与人的关系也许并未我想象中复杂。
不笑我也得亲你
生活里依旧是这几个人,安劼,安未辰,柠子,薛离,杨绎,庾隔,房东……并未再认识陌生人。合作比较好的杂志,是庾隔所在的杂志社。分为上半月刊和下半月刊。每期都写,每期会投七八个稿子,有爱情故事,有卷首,心情散文或者其他。三审过后,两本杂志可以通过五六篇。每期杂志上至少要发表两篇大稿子,这样才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也给其他的杂志写,每期都写,但并没有这样顺利。
庾隔会在每期截稿的前十天催着我写稿子。因为长篇,因为杂志,因为庾隔,因为乐趣,因为金钱,因为秋季即将过去,种种缘由,熬夜的时光终于又开始到来。
安劼给我买来大量的浓咖啡,青梅茶和防辐射眼镜。半夜起来写稿时,他会静静地走过来给我披衣服,然后从身后抱住我的腰,看我噼里啪啦地敲稿子,他会一字一字地念出来,态度认真虔诚,声音感性而随意,仿佛在演绎一出精美绝伦的广播剧。
有时候,他会为我篡改台词和人名,把里面的男女主人翁分别改成安劼和林漫兴。听着他一本正经地阅读着,我突然咯咯地笑出声来。笑得他终于再也读不下去,定定地凝视着我的眼睛说,再笑,再笑我就亲你了。
我的笑声在瞬时间就戛然而止,我可以控制住自己。
可是下一秒他说,不笑了?真不笑了?
我郑重地点点头。
不笑我也得亲你。说完,就霸道而强势地把嘴唇压在我的眼皮上,鼻子上和嘴唇上。
这是一记绵长而热望的亲吻,以至于竟让我感觉忧伤起来。
我哽咽着说,安劼,以后不要这样乱改动名字了,我写的那些全是悲剧。男女主角最终都没有在一起,从此天涯海角信音全无,至死都未再见上一面。
傻瓜。他捏捏我的脸,你写的是,源于虚构,怎么可以跟现实相提并论?
可是我害怕想象,一想到那些的终局,就难受不已。
漫兴,不要这样。那跟现实终归有一段距离,不要相信和想象。
归来的你们
可我还是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到我们彼此的心里。温暖,潮湿,忧伤,和一波波的暗涌侵袭。
他把我的头轻轻地压在他的肩膀上,抚摸我的头发。我闭上眼睛,停止哭泣。
我听到了他的一声叹息。良久,他轻轻地说,漫兴,不许你有这样的想法,仅仅想一想也不行。有我在,就不许。
在他的怀抱里失去任何语言,说不出任何话,突然感觉到空虚无力。
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为何在瞬时间就变得颓靡和忧伤起来。是在为未来担心么?抑或担心现在的状况?说不清楚,不到明天,难以知晓将会发生什么。
柠子和薛离的蜜月旅行在一个雨天终于归来。
在机场出口处,看见他们穿着情侣风衣,拖着皮箱,甜蜜地拥抱着走向我和安劼。来到我的身旁,柠子张开手臂,给我一个大大的热情的拥抱。
坐着安劼的车回住处。一路上,两个男人谈天说地,不厌其烦。柠子看着我,我微笑待之,没有太多话要说。但是柠子看着我,似乎欲言又止。我看着她,觉知到她有事情要对我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不会去问。如果应该让我知道,她会说的。
车子停在合欢园的门口时,安劼要调转过头回去接未辰过来一起吃饭。我,柠子和薛离,三个人一起上楼去准备食物。
去超市买菜,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柠子一直紧握着我的手,就仿佛我们从前一样的动作,手牵手,肩并肩,同甘共苦。那时的我们单纯,简单并且不谙世事。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她甚至嫁为人妻,我也有了安劼。
她一边跟我聊着天,一边随意但仔细地挑选各类蔬菜,嘴里兀自说着什么样的蔬菜补充维生素B群,什么样的水果补充维生素C,什么样的蔬菜不宜多食。
看着她如今变换的气质,变得如一个妇人般矜贵而琐碎,一霎那竟觉得恍如隔世,那种久远的不复返的感觉。
可这是柠子需要的,她要的就是这样简单,正常,健康的生活,而不是如从前那样一意孤行或者不知所措。
暴风雨前奏
她需要做这样的改变。爱情的终点就是这些,这些琐碎世俗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买了菜和一些食物回去。在小厨房里,我们两个叮叮当当地准备食物。薛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体育频道,偶尔会传来吆喝加油的高亢的声音。
漫兴,你看,薛离有时候就是一个孩子,需要被人好好地照顾着。柠子的微笑很满足。
柠子,他对你好么?我看着她,认真地问。这是我需要知道的事情。
听着我的问题,她突然就眯起眼睛笑了。
很好,漫兴,不用担心。他如果不爱我,犯不着跟我结婚。比我美丽温柔的女子多得多,在公司里都在追求他,可他依旧无动于衷。薛离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出现一点差错。否则,我一刻也没法活下去。
听着她的话语,既担心,又安心。这差错,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到来,也许呢,也许明天就会到来。他们都是没有把握的,对自己没有把握,对别人没有把握,对未来更是没有把握。他们,于未来,不过是两颗矮小迷茫不知所归的草,期待每一天的风和日丽,却不知哪一天暴风雨会突然侵袭。他们承受不起暴风雨,只能在它到来前,偎依在一起,相互取暖,相互安慰,相互欺人又自欺。
或许吧,在柠子心里已经做好了迎接这场暴风雨的准备,也只能这样不动声色地迎接,没有任何语言和动作,才不会被看穿。
安劼和未辰敲门的时候,我们已经把烧好的菜摆在了桌上。满满当当的一桌子,丰盛,富足,美味。薛离打趣自己是个饕餮之徒,还没有坐好就已经用筷子夹红烧排骨吃,柠子用抱枕打他的头,与他嬉闹。
未辰依旧端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等待开饭的一刻。我剥开一颗糖放进她的嘴里,她抿着嘴在那里害羞地笑。
柠子在旅行的途中买来许多当地特产:椰子糖,猪肉干,牦牛肉干,各种口味的咖啡,榴莲糕,鳄鱼皮夹(买来送给安劼)……带给我的是一套兰蔻化妆品和CD香水,未辰的礼物是一套婉约高贵的黑色小礼服。
她怀孕了
未辰看着自己的礼物,虽然依旧在微笑着,可并未流露太多表情,惊喜,讶异,或者不屑。也许,这样养尊处优的女子对这般华贵的衣装已经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它哪里好,或者不好,只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而已。
我也是,也并未在礼物上获得欢喜,我甚至还来不及用微笑表示感谢,心中更多的是担忧。是的,担忧。
因为饭后柠子偷偷告诉我,她怀孕了,并且他们打算要这个孩子。
这件事情,只有她,薛离和我知道。柠子虽然在笑着,可是哀伤却遍布在眉间眼底。我知道她在矛盾什么。她渴望得到自己的孩子,与爱人一起渡过余生。某一时刻,她可以这样骗过自己甚至任何人。她可以大声地呼喊自己的幸福,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亦可以远走高飞,她有绝对的自由。可是,永远有这样一个时刻在存在着,她的母亲。她越是感到幸福,她的罪恶感便越深重,她不能太幸福,这样对那个不知情的人不公平。岂止是不公平,简直是无原则无道理的戕害。
这一晚,柠子去了袖子胡同,与我睡在一张床上。
黑暗中,我们躺在一起,离得很近,她的头部一直蜷缩在我的肩膀处。如从前一样,我们是两个相依为命的亲人。
撩开她的睡衣,一寸寸地抚摸她的小腹。
何时感觉到的?我问她。
刚刚蜜月的时候,那时是在西藏的拉萨。在旅馆里我不停地呕吐,薛离以为我是高原反应,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