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老婆
温瞳还闭着眼睛,随时等待着脑袋上砸下的铁块,忽然听到一声呵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住了。
熟悉的味道,仿佛是三月里最好的阳光,带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用睁眼,她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像一团阳光,紧紧的包裹了她的生命。
笑容爬上嘴角,她说:“洛熙,别来无恙。”
洛熙,别来无恙
爬满绿藤的石砖别墅,洁白的玉石型拱门。
洛熙紧紧抱着温瞳,任身后的阳光大片大片的挥落,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弯弯曲曲的投射在汉白玉的台阶上,一直延伸到思念的尽头,遥远的无爱纪。
岁月染指了红尘,伤了流年,痛了回忆。
百转千回,千帆过尽。
蓦然回首时,你仍然站在原处。
不是没有走远,而是无法忘记。
于是,一年年,一月月,一日日,徘徊在这长满爬山虎的大门前。
抬头仰望,那挂满千纸鹤的屋子,是不是,曾经亮过一盏灯光。
照亮了,迷途人的方向。
疲惫中,听到你的声音,声声回荡在耳际,洛熙,洛熙,你还好吗?
洛熙收紧了双臂,似乎要把她给揉进身体里,痛了,他才不会觉得这只是一场梦,所有相遇的情景都发生在梦中。
当他收到房子要被强拆的消息匆匆赶来时,他看到轰隆隆的大铲车,那一刻,他是气的。
可是转眸,一道纤细的身影就那样大无畏的挡在铲车前,好像要拼命似的。
他来不及感动,只是更气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铁块子要是真的砸下来,她的小命就没了。
他想着狠狠的数落她,可是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所有责备的话都成了云烟,他只想问她,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可是,他问不出来。
当年,是他亲自放得手,他又有什么权利与资格来关心对他来说这空白的六年。
最后,还是她推了推他的胸膛。
少年当初单薄的胸膛已经散发着成熟的阳刚之气,隔着衣衫,似乎能感觉到那坚实的肌理。
“洛熙,我要喘不上气了。”她低声抗议。
他一怔,立刻松了手。
两人完全忘记了,那只大铲斗在还吊在脑袋上方,像一把巨大的伞。
洛熙拉着她站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转头望向身后的两个黑衣男人。
目光中,多了一份凌厉。
“是谁让你们拆掉这里的?”
两个男人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还算镇定,面前这个小子,就算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北臣家吧,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一带被北臣财团买下来了,我们只不过负责正常拆迁。”
“手续。”他简短的说了两个字,眉梢好挑,不算盛气凌人,却有种逼人的气势。
“这个。。。”男人立刻显得为难。
“既然没有手续,那就回去告诉你们的金主,这是我轩辕洛熙的房子,我看他有几个胆子敢拆。”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是轩辕两个字就已经把两个男人狠狠震了一把。
轩辕是国姓,只有皇室的成员才可以尊享这个姓氏。
这个年轻人自称姓轩辕,那么,他一定就是皇室的皇子了。
借他们一百个胆,他们也不敢在皇室的面前放肆。
于是,两个男人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我们马上回去说明情况,打扰殿下了。”
他立刻向那些铲车司机挥手。
大家轰轰隆隆的,一会儿的工夫便撤得干干净净。
世界清静了。
两人相对站着,竟然一时无言。
明明有一肚子的话,可是洛熙一句也说不出口,不管怎样说,都像是做作。
这些年,他一直处在自责和苦闷中,哪怕是见到了她,仍然得不到化解。
温瞳岂能看不出他的心结,她没说任何宽慰的话,而是指了指这一地的落叶。
“洛熙,你不觉得这里快荒废了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松软的头发,“是很久没收拾了。”
温瞳睇过一个你真懒的眼神,然后拿起角落里的工具,开始打扫。
洛熙愣了愣,也急忙跑过去,“我帮你。”
两人拿着扫帚清扫落叶,腐烂的树叶被堆向一边,露出下面青石铺成的石板路,整个院子顿时又开阔明亮了起来。
仿佛是得到了新生。
温瞳将树叶点燃,一缕白色的烟雾伴着火苗升腾起来。
听着枝条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响。
那火苗在她碧波一样的眼睛里跳动着。
她轻声说:“过去的一切已经化成了灰烬,这个院子又可以崭新如故了。”
她扭头看向低垂着头的洛熙,“我们重新认识吧。”
洛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无挫,惊喜,好多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的表情成了万花筒。
没有原谅不原谅,没有抱歉不抱歉,没有感激不感激。
过去的一切就像是这燃烬了的叶子。
曾经繁荣过,枯萎过,但是来年的春天,枝桠上还会冒出更多新嫩的枝芽,抽枝散叶。
她简单的一句话竟已让他放下了心中一直背负的包裹。
他很想说,温瞳,你长大了。
“来,去我房间看看。”洛熙拉起温瞳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一路上了二楼,温瞳左右留意着房间里的摆设,什么都没动,跟她六年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落了层厚厚的灰尘。
推开卧室的门,迎面挂着数不清的千纸鹤,被岁月侵袭了颜色,看起来有些怪异,有些断了线掉在地板上,狼狈的躺着。
“好大的尘土味儿。”洛熙抬起手在鼻子面前煽了煽,发现掉在地上的纸鹤,急忙大步跨过去,一一捡起来。
温瞳推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以前从这里看出去,可以看到远处的健身公园,总有许多老人在那里打太极,舞剑,可是,公园已经被拆掉了,入眼的是一片废墟。
看着,心里头忽然就有些失落。
“我得找人把这房子收拾一下了。”洛熙挂好了纸鹤,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我妈把这座房子的所有权交给我,我也没好好打理,怪不得人家会来强拆,从外面看,可不就是所废弃房嘛。”
“择日不如撞日,我帮你打扫吧。”温瞳捊起袖子说干就干。
“喂,我请人就好。”瞧她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洛熙可真是心疼了。
他怎么舍得累到她。
“你有闲的时间,就帮我去买一副手套和去污粉。”她扒拉着手指又点了几样东西。
洛熙瞧她似乎是铁了心,也没有再阻止,而是乐颠颠的跑去买东西了。
这所房子一直是温瞳珍惜的,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它收留了自己,所以,自己出点力气让它焕然一新,是应该的。
洛熙风风火火的跑到超市,在货架上找到温瞳要的东西。
收钱的老大姐边划价,边笑嘻嘻的打趣,“小伙子,这是要收拾新房呢,这么着急?”
“啊?”洛熙的脸一下子红了,挠挠头发,害羞般的将眼神别向他处,“没有,就是大扫除。”
瞧他那一副窘样,大姐就明白了,“是女朋友让买的吧,现在的小姑娘,这么勤劳的可不多了,要好好珍惜哦。”
洛熙拎了那一包东西,草草的说了嗯,一出门,立刻就大口的呼吸着。
外面的天气真好,他的心情也亮堂堂的。
女朋友?
他喜欢这个词儿。
女朋友
他的别墅在温瞳一下午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光洁如新。
那些千纸鹤依然挂在床头,随着窗口吹进来的风而轻轻摆动。
两个人坐在床上傻笑,中间摆着一大本画册。
“这是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画的,小鸡吃米图。”洛熙又兴奋的往后翻,“这个,这个,这是我六年级画的,怎么样,霸气外露吧。”
温瞳笑,唇角两只浅浅的梨涡。
“还有更厉害的。”洛熙从床上蹦下来,到书柜里翻了一通,最后找到一个盒子。
他将盒子往床上一扣,里面的东西稀里哗拉的掉了下来。
“这是我收集的宝贝,篮球徽章,你看,每个上面都有球星的签名。”洛熙拿起一个递给温瞳。
她翻来覆去的看着,球星她不认识,但这些东西看起来一定很珍贵。
“洛熙,我听说你在做公益,也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到贫困山区教小朋友打球,画画,给他们捐书本什么的。”他说着简单,其实这些年,他走了许多山区,去过数百个小学,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滨城。
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参加皇伯伯的生日庆典。
也许就这么巧,让他遇见了她。
“你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很出色的国王。”温瞳抚摸着手里的徽章,仿佛那是他将来的功绩,她由衷的笑着,“你的臣民也一定会很幸福。”
洛熙没有说话,眼神有些黯然。
对他来说,做国王并不是他的志向所在。
如果他不是皇子,他情愿到边远的山区去支教,可是,他的肩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由不得他任性。
就像六年前一样,他想要照顾自己心爱的女孩儿,却连最基本的保护都不能够给她。
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没用。
他宁愿没有出生在皇室。
两人都沉默着,一时没有说话,只是不断翻弄着手里的徽章。
突兀的铃声打怕了这份沉默,温瞳抱歉的说:“我去接个电话。”
她走到窗边,有些发怵。
“你人呢?”那边是北臣骁接近质问的声音。
“考察啊,这不是你吩咐的工作吗?”温瞳回答的理直气壮。
“你现在立刻回公司。”他的命令口气令她十分窝火。
可是,她也不能跟老板顶着干,只好草草的答应,“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洛熙随意的问:“要回去了?”
“嗯,老板急招。”她无奈的晃了晃手里的电话。
“我送你。”他将散乱在床上的东西收好,她急忙走过去帮忙。
匆忙中,两人的手指碰上了同一个徽章,一股热热的温度在彼此的指间弥漫开。
她纤细一屈,自然的想要避开。
他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一点一点的握进自己的掌心。
她的小手柔弱无骨,还记得第一次握到她的手,他兴奋的一夜没睡。
一黑一白,黑包裹了白。
一刚一柔,柔克制了刚。
他凝着床上的两只手,呆呆的失了神。
“洛熙。”温瞳轻声唤他。
他猛地回过神,手却没有松开。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少年,遇到爱,他会用力去爱,他已经放手了一次,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放开。
他将她拥入怀里,紧紧的抱住了,尖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她太瘦,那骨头硌得他有些丝丝拉拉的疼。
他说:“温瞳,我们在一起吧。”
温瞳笑着看着窗外的一片废墟,仿佛是她此时空洞洞的心灵。
她说:“洛熙,我还要去接儿子。”
他忽然就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交错着震惊,疼痛,甚至是一种无望。
他的手忽然就僵硬的垂了下来,垂在身侧,紧紧抓住了裤线,那紧握着的拳头,浮出一根根青筋来。
温瞳站在他的不远处,仍然是笑着的。
可是,她的心却苦涩的仿佛是吞了黄莲。
洛熙,抱歉,六年前,我不能答应你,六年后,我还是让你失望了。
我这样的女人,有着灰暗的过去,只会带给你无限的灾难和耻辱。
你是那样干净,干净的像是绢布,你的出身是那样的尊贵,尊贵的不能受到一丝一毫的玷污。
我们之间,只能止于普通朋友,稍有逾越,便是万劫不复。
你心里也知道的,对吗,洛熙。
洛熙眼睁睁的看着她推开门,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廊角,仿佛是一片叶子,被风吹落下枝头。
他跑到窗前,看到她从那扇被破坏掉的大门走出去。
一头长发垂下来,却掩盖不住她微微挺起的脊背。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她孤零零的守在这所空荡荡的别墅里等待的身影。
那身影该有多么的悲伤和寂寞。
他一想,鼻子就开始发酸。
他追出去,脚步有些不受控制的急促,下楼梯的时候甚至差点一头栽下去。
可他什么也不顾了,只想追上她。
什么皇妃一定要是处/女,什么皇族的妻子一定要出身贵族。
他才不管这些狗屁规矩,只要他做了国王,那些还不是他说了算,他想改就改,想废就废。
他第一次觉得,做国王有着这么重要的意义。
一出门,迎面碰上一道墙一样的身影。
尽职尽责的荣轩杵在那里,模样还是恭恭敬敬的。
“殿下,六殿下让我接您回宫,他说陛下的生日宴马上就到了,他还说,皇妃想您了。”
洛熙着急的往他背后看了一眼,正看见那道身影消失在废墟之后。
他气得想要跺脚,可是荣轩正用一双老狐狸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心中的急躁便也慢慢压了下来。
不管如何,当着荣轩这个大舌头,他还是规规矩矩的好,如果真让爸爸知道了,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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