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扬
美人英雄,又是一段佳话,好事之人纷纷揣测着
“惊飞几时到?” 侍女正小心翼翼的服侍萧行野穿戴,萧行野望向窗外,朝雾散尽,分外清明,一如他的心情。
“大约是黄昏时分。”
柳青新芽,梨白满院。
他本是打算一早便快马去迎她,奈何惠妃设宴,想来也只能应付完宫中事务再出门了。
定北王脸上如沐春风,几个侍从手脚也麻利了许多。
他已称病在家半月有余了。早朝、宫中宴会、同僚相聚,无一例外的推辞。与泰王的相交的机会更是敬谢不敏。
连恪泽也看不过去,倒是萧行野冷冷一笑道:“若是他们有机可乘,只怕会更糟。”
恪泽知他脾气,又见泰王和郡主并无动静,方才不去理会。
只是这次惠妃的手书来邀,兼之恪泽昨晚亲自跑来,表情有些奇怪的殃他前去,萧行野按捺下焦切的心情,一早准备进宫。
他倒是最早到的。惠妃很是开心,拉着嘘寒问暖。眼见快正午了,恪泽还是没到,不由皱起眉,疑道:“怎么还不来?还神秘兮兮说带一个人来见我?”
萧行野正在饮茶,闻言差点喷出一口:“怪道要我来,原来是带了侧雪来见惠姨。”
恪泽心中想着若是萧行野不到,母亲心情必然不会好,是以死活拖着萧行野前来,也算助阵。
说话间,恪泽却是牵了侧雪的手,跨进了门,笑着向母亲跪安。
今日想必是替侧雪打扮妥当了。侧雪一身装束,便是萧行野也要赞一声好。
嫩绿色原本就适合侧雪活泼的个性,湖绸夹袄和长裙,螺髻边点缀几支碧玉发针,雅而不素,清新可人。
惠妃细细打量侧雪,喜得一把拉起,赞道:“好齐整的姑娘!是哪家的?”
侧雪却是全然不怕生,微歪着脑袋,耳坠子一晃一晃:“娘娘喊我侧雪就行了。”
片刻,又啧啧叹道:“娘娘看上去好年轻,又漂亮。”转头对恪泽疑惑道:“我还以为宫中的娘娘都是凶狠狠的呢!”
恪泽苦笑,心中暗暗摇头,教会的一套全忘了。素日的沉着睿智,对着侧雪,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抬眼一看,萧行野似笑非笑。
惠妃望着侧雪,眉梢间全是悦色。她虽久居宫中,实则温婉善良,况且长久未见过如此可爱率直的小姑娘,竟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惠姨听说过‘皇城陆家,锦绣天下’么?”萧行野悠悠开口,既然是陆菀的妹妹,他自然要帮上一把。
“陆家?宫中的衣物不都是陆家进贡的么?”惠妃问道。
“侧雪姑娘是陆家二小姐。”
惠妃【炫】恍【书】然【网】大悟的看了两人一眼,“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直到今日才告诉我。”
恪泽感激地看了萧行野一眼,笑道:“母妃如今知道也不晚。”
惠妃宠溺的看了儿子一眼,笑道:“别对我耍心思。”
这一顿饭,吃的很是热闹,侧雪拉着惠妃叽叽喳喳,从宫外逸闻到宫内新奇的玩意,面面俱到。听得惠妃不住发笑,
恪泽看在眼里,心下大慰,心知母亲这关一过,父皇那里便好说话了。
醉里且贪欢笑
用过午膳,惠妃吩咐恪泽:“侧雪第一次进宫,你且带她四处逛逛去。”
侧雪拉着恪泽向外走去,一时间只剩了萧行野和惠妃两人。
“恪泽这孩子,难怪不答应我给选的女孩子,原来心中早拿定主意了。”惠妃笑语盈盈,转而望向萧行野,“行野,芍水郡主,你觉得怎样?”
萧行野漫不经心的望向殿外,春意融融,时有宫女扑蝶的笑声传来,“不熟。”
惠妃一愣,倒不知如何接口,正巧外边传道:“芍水郡主到。”
萧行野微微一凛,便要起身。
惠妃忙道;“都是年轻孩子,互相间熟络些也好。”
芍水却已经缓缓跨进屋中,带来一股靡丽的奢香,见到惠妃,盈盈拜倒:“见过娘娘。”
流光一转,见到一旁坐着的萧行野,巧笑倩兮,“听闻定北王前阵身子不好,如今可大愈了?”
萧行野冷冷看了她一眼,“有劳郡主挂心。”
芍水一身宫装,却比寻常贵族少女的装扮更明艳些,虽未及夏,却已是粉胸微露,肌肤赛雪,挽着斜云髻,金翠翘缕,想是精心装扮过。
眼见自己费心梳妆的一身华服竟是不入定北王法眼,芍水毫不气馁,轻启贝齿:“我在家中便听说皇上把皇城中最是别致的府宅赐给了王爷,恢宏虽不如皇宫,想必亦有过人之处。王爷可愿领芍水一游?”媚如春水的双眼凝视萧行野,微微一笑。
惠妃忙道:“正是这话,行野闲来无事,便领着妹妹去逛逛。”
萧行野转首看了一眼惠妃,心下有些歉意,毕竟也是一番好意,回过眸,对上那双媚眼,却似坚冰般,丝毫不动:“本王今日还有要事,郡主若有兴致,随时可以去,恕本王不奉陪了。”
芍水眼中划过一丝兴味,略带探究的看着这个拒绝自己的男人,“王爷日理万机,芍水莽撞了。”
施施然告退,临走时勾起一抹微笑,竟让随侍的几个小太监愣愣的呆住,萧行野却不置一词。恍若不见。
惠妃微叹口气,“行野,这般的姑娘你都看不上,还要怎样?”
萧行野不语。
“只是这次,皇上和泰王似乎商议已定,好在芍水也不委屈了你。”惠妃轻轻说道。
萧行野闻言,手上微微一顿,霎那间划过那张温暖明丽的笑颜,缓缓道:“我的事,由不得别人决定。”
语气恢复了战场上的决绝爽利,略带危险的语调让惠妃的脸色刷的变白。
萧行野缓了缓语气,“行野还有事,这便告辞了。”
惠妃怔怔的看着萧行野的背影,想起皇帝吩咐她探探萧行野的口气,纤手扶上额角,踅起眉来。
才要出宫,身后一迭声的叫唤 :“定北王留步!”
一团嫩绿扑在陆菀身上,笑着叫喊:“你可回来了!”
官道上,旁人见一个明秀少女和一个贵公子拥在一块,很是赏心悦目。也有老沉持重的人不免大摇其头,感叹世风日下。
陆菀上下打量侧雪,轻轻挣开:“今日打扮的这么好看,别叫我一身风尘蹭着了。”
侧雪转头对谢堂道:“谢叔叔,我们去水之扬。”偏首央求道:“姐姐,我有好多话要说!你一回府,又忙得说不上话了。”
陆菀心一软,笑道:“好。”
身后穆惊飞的声音传来:“属下原奉命将小姐送至陆府。”
陆菀微笑道:“一路麻烦穆大哥了,只是水之扬是我家别院,王爷也曾去过。你回去复命,他不会责怪。只说是我的意思就好了。”
穆惊飞离开,侧雪疑道:“他是谁?”
陆菀一笑,不欲多言,只道是路上结识的朋友。
侧雪一脸艳羡:“姐姐已定遇着好多有趣的事!”
“你不知道我要去接她么?”萧行野压低声音,阴沉着脸。
听了惠妃的话,本就心情抑郁,又被恪泽强留下,萧行野几欲发怒。
“我让侧雪带她去别院。这几日,你不该见她。”恪泽悠闲着看着远处天边风筝。
“为何?”声音明显是强忍下怒火。
“啧啧,定北王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恪泽浑然忘了半天前自己的紧张无措。
“如今大街上卖包子的都猜到皇帝要给你赐婚了,堂堂路陆家小姐,岂有不知之理?所以,瞒下一天是一天。至于你,该考虑很多,还是冷静几日的好。一见她,心思一乱,如何应付父皇和泰王的攻势?”恪泽收了笑,沉静分析道。
萧行野盯着恪泽双眼,突地轻松道:“你说的是。”
“只是,他们也可以已试试,若是强逼我,便尝尝我的手段!”
“他究竟还是开始酝酿风暴了么,”恪泽缓缓地想,“为了一个女人。”
小丫头一如往日,躺在一边,说得太累便睡过去了。陆菀轻笑:“哪有半分王妃的样子啊!”
灯花一跳,屋内暗了下来。心境忽明忽暗,被窗外月光洒进来,似乎好了许多。陆菀闭上眼,甩开也略有期待、又带着慌乱的心情。
第二日一早,杨卫逸和刘伯匆匆赶来。
“小姐,全府上上下下忙了好几日,哪知你先到了这里!”刘伯一脸不满,“定是侧雪这丫头挑唆的!”
杨卫逸静静站在一边,温良若玉,数月不见的表妹清丽依然,是否,还多了一丝隐约的活力?
“有些铺子,若是掌柜想要,便折价卖给自己人,宁可我们亏些,也不可让他们吃亏。若有愿意的,如今南边也缺人手,阖家搬去不觉麻烦的,也可以过去。我拟派谢堂去办,他原比别人熟些。”陆菀和两人商议。
“这样也好,如今咱们在南边的扬州、定州、苏杭的根基也扎下了,可以补上西边一块。”刘伯沉吟道。
“逸哥哥,海上的情况你看如何?”
“我已去访过,现在正是起风时节,我命人备了两船货物,已经南下了,且试一试。”
刘伯笑道:“小姐不用担心,今年有笔大生意。”
“织造局的公公透下话来了。皇帝要给泰王郡主与定北王赐婚。一大笔皇家聘礼着落在我们陆家。还特意嘱咐了定州的曲缎是天下一绝,咱们的聘礼可不能被人家郡主的嫁妆给比了下去。”
“表妹,不'炫'舒'书'服'网'么?”
“没事。”陆菀轻咳一声,却发现自己已经勉强不出笑颜了。
萧行野的确没有去找陆菀,在见她之前,他要处理预备各种可能出现的局面。急令、手书、调符秘密的发往边关军种心腹手中。
“王爷,泰王的邀函,还是找理由回绝么?”
萧行野放下手中的笔,“不”,他站起身,“更衣。”
轻袍缓带,高冠束发,萧行野坐在泰王身边。放下了利剑的男子依然锋锐如故。
耳边是皇帝与泰王谈笑,并不见芍水郡主。
“除了三位皇子,定北王便是朝中翘楚,前途不可限量啊!”李雄州笑着对皇帝说,目光却是望向萧行野。
“是啊!雄州且多留几日,喝完了恪泽的喜酒再走不迟。”皇帝捻须而笑。
“三皇子订下了哪家小姐?”
“倒非豪门贵族,商贾世家,朕和惠妃都很喜欢。难得恪泽非她不娶啊!”皇帝笑着摇头。
“皇上不拘门户,也是难得。”泰王神色一松,夸道。
萧行野冷哼一声,泰王自然是担心景安王与哪家藩王或大氏族之女联姻,威胁到太子与自己的地位。说来说去,勾心斗角而已,否则,皇帝会允了这门门户不当的亲事!恪泽恐怕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方才成竹在胸。
“芍水也不小了,雄州可有留意良婿?”
泰王哈哈一笑,“芍水太过娇惯了,一时找不到镇得住她的人,也就一直没订亲。”双目切切,望向萧行野。
皇帝见萧行野全无反应,笑道:“几日不见这丫头,雄州去把她喊来,让她也来陪着朕。”
支开了众人,皇帝直言:“明日,我为你与芍水赐婚。”
萧行野自酌一杯,薄唇中迸出三个字:“臣,不愿。”声音虽轻,语气却重!
不容反驳的决绝,皇帝一愣。
“行野,你能……为大局着想么?”皇帝半闭双眼,显得苍老。
“大局?且不论臣的私心,大局不该是皇上除去毒痈的时候了么?隐忍了这么多年,还不够么!”
“朕老了,拖得一日,便给天下一日安定……”疲惫的语气,谁能信发自九五之尊口中?
泰王与太子的势力,隐有坐半壁江山之势,倾国之力,养一州一王,加之边关征战不断,国库早已艰难不堪,以至户部尚书一年内易人数次,可见朝廷之患。
此次泰王选婿,先时恪泽与萧行野均认定非太子莫属,哪知这老狐狸看上萧行野手中兵权,又怕他和景安王交好,竟是要与他联姻。
“恃着女儿美色,便以为可以让我服软么?”萧行野不止一次在心中冷笑。
皇帝面带忧色,他是熟知萧行野性格的,生怕泰王恼羞成怒,难保会做出过激之事。是以宁愿答应这门亲事,也要换几年平安。
“就算伯伯求你,这天下,再经不起动乱了。”
“要我娶一女子何难?!只是这条毒蛇,现在不除,终有一日会反噬天下!”萧行野站起身,泰王携女儿远远走来,“萧家世代护国护民。若要一战,行野义无反顾。但若要我虚与委蛇,恕我不能!”
竟是不待皇帝的回应,留下了一个坚定的背影。
泰王回座,眼中再无笑意,漾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