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忠





  所谓的偷窃,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她只能庆幸,她早早将自己的秘密对赛利姆坦白,不论这件事情向哪一个方向发展,她至少不会留有遗憾。
  
  以后的道路,会更加混乱,穆尔西里,以及也许存在的“偷窃组织”都不会就此罢休,她作为卷进风波中的一粒石子,能完全的保持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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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您没事了?”
  
  赛利姆有些羞愧地问着,他感到羞愧,为自己竟不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受伤的母亲的身边而羞愧。
  
  “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穆尔西里陛下太紧张我了。”
  
  温和地笑着,她的嘴唇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那我就放心了。”
  
  心口大石落地,赛利姆坐在母亲的身边,握着母亲的手。
  
  “我可没有一点点的放心。”
  
  凯莉王妃流出的是自然的紧张,她抓住儿子的手,眼睛里写满了忧愁。
  
  “您是担心钻石的事情,对吗?”
  
  “我怎么会不担心钻石的事情!下一个新月是你的加冕仪式,如果没有了钻石,你就不能成为王储。我真的很担心!虽然你接到通知立刻来看我,让我很喜 欢'炫。书。网',可我此刻更想看见的不是你,是钻石。我希望你重视钻石超过重视我。”
  
  “母亲……”
  
  赛利姆的声音低下去了。
  
  “昨天晚上,从你的父王手中得到钻石的那一瞬间,我以为那一夜会成为我生命中最愉快的夜晚。却没想到,厄运随即而来。钻石在我的手中丢失,我……”
  
  说着说着,泪水竟要流下了,赛利姆连忙接过手帕,为母亲擦拭。
  
  “我……我立刻去……我绝对不会让母亲最愉快的夜晚变成最悲伤的记忆……”
  
  “不需要了,我原本确实是希望你能立刻把钻石找回来,可是——”
  
  她做了个眼神,侍女们纷纷退出。不知道母亲究竟有何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的赛利姆不自觉地紧张了。
  
  “母亲,到底——”
  
  “这是一场阴谋,钻石的丢失是一场阴谋。我虽然希望你能找回钻石,却又担心这样做的结果是你受到伤害。”
  
  “母亲,告诉我到底是谁!让母亲受伤的人,我是一定不会原谅的!”
  
  凯莉王妃笑了,但随即又是愁眉。
  
  “你真有这份觉悟?听完我的话,你或许将不得不与你最尊敬的人,以及你最亲近的人为敌!”
  
  “我不害怕,母亲只有一个!”
  
  他认真地说着,这是一个能够保护母亲的儿子的真诚。凯莉王妃因此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长成了个男人。”
  
  “因为,只有长大成为男人,才能保护母亲,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凯莉王妃点点头。
  
  “好,我现在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需要无数的勇气才能说出的秘密,在她的沉默中,缓慢流淌。
  
  “一个月前,图达里亚殿下从国外带回个女人。图达里亚殿下是个花心的男人,虽然每一次的爱情都是认真的,但却也没有动过结婚的心思。为什么会把王室的戒指给了这个女人?”
  
  “所以您——”
  
  “我调查了这个女人,她的养母竟是图达里亚殿下的前未婚妻!图达里亚殿下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他同父同母的弟弟,另一个人是他的前未婚妻。他带回来的女人是前未婚妻的养女,打算和她结婚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不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匪夷所思,我甚至愿意祝福这段婚姻。”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赛利姆也流出了紧张,——只是他的紧张,和凯莉王妃的紧张是完全不同意义的紧张。
  
  凯莉王妃却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继续说下去。
  
  “宴会结束后,你的父亲感冒了,是夜间着了凉。侍从告诉我,那一天晚上,陛下在小离宫过夜。可我知道这是谎话。那一天,他根本一晚上都没有回离宫!他着凉,是为了和一个人见面了!但他究竟是和什么人见面,竟要深夜!而同样是那一天晚上,图达里亚也一夜未归,我借口拜访了他,他不见我,李雨谦为他掩饰了。”
  
  “或许只是个巧合。”
  
  塞利姆怎么会不明白图达里亚的一夜未归,只是他不愿意解释图达里亚的一夜未归,他们的约定,必须被隐瞒。
  
  他不想说出他们的约定,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母亲,他也本能地想把那一夜的约定作为秘密。
  
  “真的是巧合吗?图达里亚殿下和陛下的关系并不是足够的友好,至少不至于深夜见面密谈!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秘密,竟会一起撒谎?”
  
  女人有些激动,塞利姆也越发的慌张。
  
  “母亲,也许只是你想多了。我相信父亲,也相信图达里亚殿下。”
  
  “如果陛下没有主动去找那个女人,我会认为只是我想多了,可是——”
  
  凯莉王妃压低声音,塞利姆也只好凑近。
  
  “昨天,图达里亚外出的时候,陛下孤身一人前去,拜访了她。据说他们当时发生了小争执,陛下离开的时候很不愉快。傍晚,李雨谦又主动去离宫拜访陛下,事后侍从告诉我,他们有过肢体冲突。”
  
  “当时我在场,我可以证明他们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他辩解着,不希望母亲的憎恨将李雨谦卷进去。
  
  “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去离宫的时候,看见的又是什么?”
  
  “……我……”
  
  母亲看着他,期待地看着。
  
  “告诉我,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父王向她求婚,他承诺了她,如果成为父亲的王妃,她的孩子会得到继承权。当然,她拒绝了,因为她觉得父王的求婚是对图达里亚殿下的侮辱,所以给了父王一个耳光。”
  
  塞利姆只能含糊其词。
  
  李雨谦相信他,将自己的身世和困境都告诉了他,而已经誓约保护她的自己,也有义务保护她的秘密。
  
  “那么,确实整件事情都可以解释了。”
  
  王妃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容中有少许的怨毒,塞利姆不由地一寒。
  
  “母亲——”
  
  “偷钥匙的是个女人。当时很混乱,但我记得她的脸,也知道她的名字。她叫——玛丽!”
  
  玛丽!
  
  这名字耳熟得可怕,他看着王妃,紧张地看着。
  
  王妃只是淡笑,她久经风雨,怎不知这种事情该如何处置?
  
  “这个女人是图达里亚殿下特别为安卡小姐聘请的陪伴之一,如果她是偷窃珠宝的人的同伙的事实,被马吉德上校或是亚伯拉大臣知道,只怕会变成另一层风波。但我暂时还不打算说出去,我不想让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太早得意。”
  
  “母亲怀疑——”
  
  一分不祥袭来,他越发的担心了。
  
  王妃却只是冷笑,她的笑容让儿子害怕。
  
  “钻石在我的手中丢失,整个过程是何等精密的算计!这是个阴谋!他看中了那个女人,他后悔将王储的地位交给你!他利用这次的事情,让你暂时不能得到王储的地位,同时将图达里亚殿下逼到无路可退,只能割舍未婚妻。而后,她的孩子成为王储,你却一无所有!”
  
  “母亲……父王不会……”
  
  他相信李雨谦的心,也相信图达里亚的意志,虽然此刻他的心也动摇。
  
  凯莉王妃只是一声冷哼。
  
  “你可以选择相信他,但是你要记住,他不是你一个人的父亲,我却是你唯一的母亲!”
  
  “……我……”
  
  (“……赛利姆到底还是太天真了,如果你生下孩子,我可以考虑放弃他,让你的孩子成为国家的未来君主了。我相信你的能力,即使是个遗腹子,也能顺利地被扶上王位。”)
  
  父亲说过的话,徘徊耳侧,面对母亲的冷笑与判断,赛利姆无法抉择,只能默默地说了句。
  
  “应该怎么做,我是明白的。”
  
  “我虽然尊敬图达里亚,也承认他的未婚妻是无辜的,但我不会因为这份私人的感情让你失去本应该享有的地位的!你父王想剥夺你的继承权,我不答应!”
  
  她自私地抓住儿子的手,紧紧地抓着,指甲也快要抠进他的皮肤。
  
  “母亲……”
  
  从没见过母亲疯狂的一面的赛利姆感到发自内心的寒意,他一直以为母亲是个温柔高雅的女人,却不知道她是如此的可怕。
  
  唯一
  
  回到图达里亚的宫殿,可以看出空气流淌着紧张。
  
  “外面现在调查到哪一步了?”
  
  图达里亚只是笑着。那是洞察全局的人才能露出的笑容,明明敌人的剑指着他的心,却还是一派悠然,带着王家独有的气度,如独角兽踱步林间的淡漠。
  
  李雨谦不由地看呆了。
  
  他确实年长自己许多,但是他的魅力并没有因为岁月而折扣。可以确信,若不是那一层的关系,她是会彻底地陷进去的,他的微笑,他的温润,都是爱情不着痕迹地侵染。
  
  只是,如此危险地处境,他还能悠然自得,李雨谦越发看不懂他了。
  
  “穆尔西里陛下……”
  
  “我知道,发生在小离宫的事情,我都是知道的。”
  
  他将古瓷放在一边,转身坐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并将她的头发抚摸。
  
  “如果痛,就哭出来。这是个你还陌生的世界,它不会等你熟悉了游戏规则再开始阴谋。所以——真的觉得难受,我借你哭泣的角落。但你也要知道,走到这里的你,是没有机会再回头的。”
  
  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他的安慰,他果然什么都是知道的,他知道她的全部,也知道穆尔西里做的每一件事情。
  
  “……我不后悔,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我来这里的意义。我需要一些东西,那是只有这片土地能给我的东西。”
  
  是的,为了得到必须得到的,不论未来又会出现什么,她都不想后退。
  
  图达里亚看着她,接近紫色的蓝色也如海洋一般,酝酿着残酷的温柔。
  
  “还记得占星师的故事吗?追逐普通人不能理解的东西的人,注定痛苦。你是坚强的,也是痛苦的。如果你是个普通的女人,你会满足于小小的幸福,对争端远离,但你不是。你必须忍受炼狱的痛苦,为了锻炼成钻石,为了让世界都看见你的璀璨光芒。”
  
  他的声音带着残酷,一点一滴地流入。
  
  李雨谦感受到了残酷的也许,她更知道,不能后退,她不能够后退。
  
  “所以,现在先休息一下吧。”
  
  她接受他的温柔,她闭上眼。
  
  在黑暗的世界游荡着,自我在黑暗中游荡。
  
  很冷很冷的世界,空荡荡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停留的地方。
  
  站在高高的山岗上,看着下面的世界,那里是万家灯火。
  
  每一个房间都亮着一盏灯,每一盏灯都是为了等待一个人。
  
  但是没有一盏灯是为了等待她而点燃。
  
  她一直在流浪,经过了很多的地方,也在很多的房间停留,那里的主人给过她暂时的温暖。可是那都只是暂时的温暖。天亮的时候,温暖结束了,她离开了房间,他们关上了房门,没有一盏灯是因为她才点燃。
  
  于是,她继续的流浪,寻找,寻找一个真正温暖的角落,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人。
  
  她已经找到了,找到了那个人,但是,这也只是更深更痛的开始。
  
  她听见了风吹过身体的声音,低下头,心口是一个大洞,大大的破洞,风吹过,冷冷的,空洞的。
  
  爱着他,追逐着他,他会给她温暖,他会给她一个温暖的角落,可是他不能属于她。
  
  她爱他,她痛苦,她只是在黑暗中追逐。
  
  那是古老的使命感,她追逐着最后的光芒,是知道了毁灭,依旧不能不追逐地奔走。
  
  有一双手落在她的脸颊,她没有睁开眼,只是手指碰触的瞬间,已经知道那个人是他。
  
  抚摸她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