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帜
一对对红灯在云梦公主的马车前开道,云梦公主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外面看去,不经意间却看到上官昱扭头朝自己这边看来。每每看到上官昱,往往先被他身上的王者之风所震撼,无暇仔细看他的容貌,如今灯下看来:飞扬的眉,神采逼人的双眸,坚毅的嘴角,可谓俊朗至极。
云梦公主轻抚腕上的珊瑚珠,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情愫。
突然响起一阵急驰的马蹄声,一骑如飞驰来,见了上官昱忙跳下马来:“大将军,陛下宣大将军进宫。”
上官昱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手势,三十余骑神策军的军士跟在他身后,朝皇宫的方向驰去。
云梦公主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慢慢闭上了双眼:楚国国君对上官昱似乎特别的宠信,而且不单是宠信那么简单,上官昱对楚国国君常常不顾及君臣之礼,可楚国国君对上官昱却是一味的优容。
恐怕这不单是因为上官昱手握重兵那么简单,就自己所知,这朝中能与上官昱抗衡的也大有人在,可为什么楚国国君如此袒护上官昱呢?
听说上官昱之母是楚国的永昌公主,难道是因为这层姻亲的关系?
还有这么晚楚国国君宣上官昱进宫又是为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就有了答案,据去宫里探听消息的人回来说,楚国国君昨夜召上官昱入宫,是让上官昱去楚晋边界巡边,今天一早上官昱就走了。
楚国和晋国两国之间隔着一条河,每逢冬季河水结冰,两国格外慎重,都要派重兵把守,以防敌国借着这个机会过河,因此每年上官昱都要在入冬之前去巡视一番。
只是今年似乎早了一些,难道晋国有什么异动吗?
而令云梦公主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流翠湖夜游,本是为了趁乱放走云醒,可没想到竟令自己名噪京师。京师里甚至有这样说法:如果来建业没见过云梦公主,就相当于没来过建业。
一时,豪门公子、文人骚客争相登门拜访,云梦馆内每日里可谓热闹非凡。
那些豪门公子每日里在云梦馆内斗富,今日你做东,明日我做东,今日你煮龙肝,明日我就烹凤脑,卖弄自己家里厨子的厨艺与家资的饶富。
后来逐渐有世家千金,勋亲名媛来访。
云梦公主客居于此,不好回绝,索性将云梦馆的花厅让给他们,云梦馆成了京师名门公子千金的聚会之所。
这些事早就传到了苏冠世的耳中,他不由有些隐忧,因此派人请来了行歌。
行歌一见他,就抱怨不已,说自己这些天都在家里补全《羽衣霓裳曲》。
行歌的资质极佳,上次流翠湖听人演奏一遍,便已将曲谱记了下来,这些天正在家中记录。
苏冠世似乎没有听行歌的抱怨,待他一说完,就开口说道:“我想让你陪我去云梦馆拜访一次。”
行歌只是皮皮一笑,慵懒的半躺在椅子里:“我楚国民风本就开放,人家在自己的府里接待几个访客,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吃醋了?我见你那日一到就和云梦公主窃窃私语,上官的脸色都黑了。”
苏冠世并不理会行歌的话,而是定定地看着他:“你以为事情真那么简单?”
正文 第029章 欲携佳人归(上)
第029章欲携佳人归(上)
行歌仿佛没有听见苏冠世的话,掏了掏耳朵,找了个更舒适的角度接着窝在椅子里。
苏冠世有些无奈,“且不说云梦公主是敌是友,如今去云梦馆的大都是高官显爵家的公子,万一有敌国的奸细借机拉拢这些人,对楚国将是极为不利。”
“美人计吗?那我也有一计——将计就计。”行歌修长的手指轻抚着下巴,眼中似乎有无限向往。
苏冠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行歌接着说道:“如果上官不生气的话。”
苏冠世的眼角有些抽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行歌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扶住他,关切地问:“不要紧吧?”
苏冠世摇了摇头,待气息喘匀了才说道:“不要紧,这些天有些累着了。”
行歌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将话说出来,见苏冠世好些了,这才说:“你别去了,我自己去云梦馆吧。”
苏冠世看着行歌远去的背影,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行歌刚到云梦馆,就有穿着长袍,带着儒巾的人迎了过来:“凤鸣公子里面请。”一边将行歌往里面让,一边和行歌寒暄,风度儒雅,谈吐有致。
那人将行歌让到中门,就停住了。
中门里站着十余个青衣小僮,都挽着双髻,见行歌进来,忙将行歌往里面让。
行歌随着一个小僮往里面走,老远就听见阵阵欢声笑语从花厅的方向传来。
甫进花厅,那小僮就站住了。
行歌自己朝里面走去,就见十余个浮浪子弟正围坐在一起饮酒。这些人大多与行歌相熟,都笑着招呼行歌入席。
行歌寒暄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花厅比行歌上次来的时候大了很多,几间暖厢都已经打通了。一间暖厢里几位公子千金正在联句,另一间传出叮叮咚咚的琴声……
行歌来不及细看,向翠翘问了云梦公主的所在,就朝里面走去。
在花厅的最里面,有一间小巧的耳房,门上挂着彩蝶穿花的红色织锦帘子。
行歌站在门外,静静的听了一会儿,里面竟是出奇的安静。
他轻轻挑开帘子的一角,朝里面看去:屋子不大,墙壁上挂着雪青色的云锦帷幔。屋子正中摆着一张软榻,上面撑着华盖,也悬挂着雪青色的帷幔,榻上铺着雪青色的被褥。满屋子的雪青色,竟使人隐隐有一丝寒意。
云梦公主静静的倚坐在软榻上,头上没戴簪珥,只是松松的挽着个坠马髻,上身一件翠绿色绣袄,下面是一条艳红色百褶裙,腰上系着翠绿色闪金如意丝绦。
翠绿、艳红两种颜色搭在一起,本是俗艳透顶。可穿在云梦公主身上,却将她的容貌衬托得格外娇艳,只是她的表情竟是那样的疏离冷漠,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寂寞来。
行歌的心猛地一震,不禁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在外人看来,自己是游戏人间的浪子,风liu放纵,可只有自己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想掩饰自己内心深深的寂寞罢了。
如今云梦馆是这样的繁华热闹,可此时的她却是如此落寞,也许越繁华越寂寞。
行歌在心中叹了口气,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云梦公主看见他进来,似乎没有一丝惊讶,笑着点了点头:“我以为苏军师会一起来。”
行歌也笑了,坐在软榻旁的一张椅子上。
“苏军师对我想必是极不放心吧?”
行歌没有说话,可他的神情却说明了一切。
屋子里一片寂静,两人都不再说话。
翠翘突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公主,那个谢公子又来了。”
云梦公主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你只说我不在府中。”
行歌隐约猜到了来人是谁——当朝丞相之子谢富贵,这个谢富贵倚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当朝丞相,自己的姐姐是中宫皇后,每日里无恶不作,看来如今又到这里生事。
翠翘有一丝迟疑:“公主,只怕这样骗不走他,奴婢适才和他也是这样说的,可他带了好些人在花厅里等着,说要等公主回来呢。”
云梦公主秀眉微蹙,坐起身,似要出去。
行歌忙拦住她:“公主且慢,我有办法。”行歌说完就从窗子跳了出去。
云梦公主不禁愕然。
过了一会儿,就见行歌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走了。”
云梦公主掩口轻笑。
行歌一脸得意:“他这个人最惧内,我适才绕到花厅前门,然后走进来告诉他说,我来的时候看见他夫人坐着轿子正往这边走呢,他听完就带着自己的人急匆匆地走了。”
云梦公主强忍住笑,可眼里却全是笑意。
行歌一脸疑惑地看着云梦公主。
翠翘终于忍不住了:“公子,这间屋子有后门,公主适才想从后门出去。公子要出去也可以走后门,不用跳窗子。”
行歌顿时尴尬起来。
云梦公主见他如此,忙喝道:“翠翘,不得无理。”
行歌不由也笑了,又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翠翘忙送了出来,到了大门,翠翘轻声说道:“今日多谢公子了。”
行歌只是摆了摆手,就坐上马车走了。
回到苏家,行歌一进门就见苏冠世一脸焦急,忙问怎么了。
苏冠世轻声说道:“适才宫里传出消息,说陛下晚饭后晕倒了,宣了太医进宫,只怕是凶多吉少。”
行歌闻言,也是一惊:谢皇后与其父谢丞相和上官昱一直不和,万一皇上驾崩,太子即位,只怕上官昱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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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说几句:在古代豪门世家往往有所谓的大相公与小相公,咳,不要想歪。
所谓的大相公就是负责主人家与其他豪门世家往来交际的人,如逢年过节馈赠礼物,书信往来,应对官府等等。当然,这些书信都是礼节性的。
而小相公则是负责接待拜访客人的,如来访的客人身份不够让主人亲自迎接,则由这些人负责迎接。文里出现的就是这种。
正文 第030章 欲携佳人归(下)
第030章欲携佳人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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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这时,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附在苏冠世耳边说了几句话。
苏冠世听完,摆了摆手,那人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行歌忙问:“怎么样?”
“皇上现在依旧昏迷不醒,谢皇后已经宣谢丞相进宫了。”
行歌拿过苏冠世挂在一旁的披风,“我连夜去把上官找回来。”说完,行歌就迈步往出走。
苏冠世一把拉住行歌:“不可,我和你一起走。”
“我骑马去,你又不能骑马,只怕误事。”行歌有些着急,语气也不是那么委婉。
苏冠世压低声音:“我不是要和你一起去边关,我是要去云梦馆。”
行歌一脸诧异的看着苏冠世。
“现在来不及多解释了。你到了边关,千万不要让上官回京师来。上官素得将士心,如坐拥边关雄兵,万一皇上不测,到时方可与谢家一较短长。”
行歌这才明白过来,忙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面走,到了大门,行歌飞身上马,朝城门的方向驰去。苏冠世看着行歌的背影越行越远,这才上了马车,吩咐道:“上云梦馆。”
此时日已向晚,街上早已没有了什么行人。马车如飞般在青石路上疾驰,转眼间已经到了云梦馆。
苏冠世慢慢下了马车,意态安闲的朝里面走去,才走了几步,就见云梦公主迎了出来:“不知道苏军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苏军师恕罪。”
苏冠世风轻云淡的笑了:“公主客气,苏某不敢当。”
云梦公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却没将苏冠世让到花厅,反倒是领着他朝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进了云梦公主的屋子,云梦公主让了座,就亲自倒了一杯茶奉给苏冠世。
苏冠世接过茶碗,用碗盖轻轻拂去茶水上的浮沫,这才喝了一口,“公主听说宫里的事情了吗?”
云梦公主一挑秀眉,既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
苏冠世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看着云梦公主:“我是来请公主帮忙的。”
云梦公主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突然笑了起来,半晌才说道:“苏军师,我不过是客居在楚国的一介弱女子罢了,如何能帮得上苏军师?”
“苏某想请公主出面请杜蓝为皇上治病。”
“杜蓝是楚国人,我怎么会认识他?”
苏冠世站起身,直视着云梦公主:“公主是否认识杜蓝,公主心中自明,苏某不想多费唇舌。如今皇上病危,万一不测,大将军又不在京师,只怕得势的另有其人。这个人能否像大将军一样优容公主,苏某可就不好说了。”
“苏军师是在威胁我了?”
“公主如果这样看,苏某无话可说。”
“大将军如今在边关,手握重兵。万一皇上不测,大将军一定会拥兵自重,如此楚国必然内乱,这对我吴国不是上好的机会吗?”
“苏某一直以为公主的见识不同于寻常女子,如今看来,可谓失望之至。”苏冠世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云梦公主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
苏冠世一出云梦公主的屋子,忙扶着一棵树,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适才在屋子里,他一直强忍着,可如今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咳嗽了一阵,背靠着树,闭目养神。
突然有人轻声说道:“苏军师,你不要紧吧?”
苏冠世睁开眼睛,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萧羽,微微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