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爱一米远





自己的房间里。

第二天,左夫就要回去了,肖广德也让自己的女儿回去。毕竟工作是要做的。肖广德看着女儿坐在车子里,神情很忧郁。左夫本来要启车,已经把钥匙放入插孔中,看一眼肖广德的样子,他还是停了下来,走下车。再次和肖广德握手,说:“伯父,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未言的。”

肖广德看车窗里和他摆手的女儿,慢慢地说:“她像她的妈妈,从小就心事重,你看她整天好像挺活泼的,但是其实她心里的很多话都不喜欢和别人讲。你多帮我照顾她吧。”

“伯父,您放心吧!我们走了!”

一路上,肖未言总是找话题开玩笑。她不想提那件事,她知道那件事会让他们两个都难过。她不断地说着:“你不知道我们家这里还有多少传统的东西,我这次回来,邻里邻居的竟然有3家为了要个儿子而生了二胎,竟然连罚款都觉得无所谓。”

他应付一句:“嗯,太传统了,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

她又开辟话题:“哎呀,你真是没有眼福,刚才过去的大客车上有个美女啊!真美啊,惊艳啊!尤物啊!”

他摇头,好久说出一个词:“达令?”

她应声:“嗯?”

他却沉默了。

她似乎明白了,头转向车窗,轻轻说:“没关系,老大。就像我说的,别因为我……千万别因为我影响了你和母亲的关系。”

但是左夫要说的并不是这个。肖未言说的确实是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是他们在一起都故意躲避的话题。但是现在的他在考虑的是怎么把沙周婚讯提前的消息告诉给她。

他的声音很坚定:“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我来处理,相信我。”

她马上回答:“好。”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左夫并没有把肖未言送到单位,而是停在了一家粥店。

“我们吃点东西再走。”

肖未言就跟着他进了粥店,点了红枣粥,两个人对面坐着,还是沉默,各自用匙搅动粥,让粥的热气升腾起来,在升腾的热气中再升腾热气。直到没有多少热气再升腾起来,肖未言问:

“老大,你有心事吧?”

左夫笑。然后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像是自言自语:“让我怎么告诉你呢?”抬眼看着肖未言瘦瘦的脸。好像在家里的这几天里她的脸色好了许多。他就站起来,坐到肖未言旁边。两只手摊放到大腿上。

肖未言歪头看他,追了一句:“说吧,直接点!”

“沙周和古颂的婚期提前了。他们下个月就结婚了。昨天古颂给我打了电话,我怕你听了消息会难过,所以就到你家里看看你。还好你没有听到消息,后来沙周打来电话我就直接替你接了。”

她“哦”了一句。盛起一大勺粥来放到嘴里。原本已经不再升腾热气的粥却烫得她舌头发麻,喉头发紧,实在咽不下去,她只好吐出来在一个小碟里。

“不好意思,我去处理一下。”她拿面巾纸擦了嘴,端了小碟去吧台右边的洗手间里。

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不在意,她愿意接受她的老大的那一天,她就以为自己已经不介意了。她就以为现在她介意的是她的老大,是老大的母亲的态度。但是,她知道,她错了。

把那小碟粥倒到便池了,一按按钮,涌出的水一下子就把那暗红色的粥带走了。那么,谁来带走她现在烦乱的心情呢?她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笑了一笑,但是在水流下来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流下来。她这是怎么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只好再一次洗脸,把冰凉的水扑打到脸上,然后再睁开眼睛看自己。好久,她才把小碟也洗干净,用手捏着,她看到自己的手都在发抖。心脏自然也抖得厉害。她不想待得太久,担心左夫在外边等得着急。所以,她终于还是走了出来。

左夫正在吸烟,右手握着手机,左手夹着烟。烟雾升腾起来在他的头发上流连了一会才消逝开来,他的头转向窗外,玻璃上是他侧面的曲线,英俊但是伤感。肖未言就直接坐在了对面。

见左夫没有动静,就自己主动说:“都这么长时间了没想到粥还这么烫。”

左夫像没听到。慢慢转过来,抿了一下嘴唇,问:“你的心脏没事吧?手给我。”

肖未言伸出左手,让左夫扣脉,然后呆呆地看着左夫的脸。

那样的脸,冷淡而忧伤,无奈而颓废,是她伤得他这么深。就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可以把他伤得这样深,看着他的空洞的眼神,她心里很惭愧,于是一字一句地说:“老大,我没事……对不起。”

他使劲摇头,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她抽回手去,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也就端坐好,掸了一下手上的烟灰,说:“没关系,没关系,我明白,我明白。吃药吧,你房颤的厉害!”

肖未言听话地从包里拿出一小包药,取出一颗小小的药片,就一口清水吞咽下去。

他说:“手术吧,房颤其实也是大问题。尽快手术吧。”

她摇头:“没关系,动手术始终有很大危险。我一想起来都害怕。”

他说:“但是拖下去对身体没什么好处。”

……

结果那顿早餐谁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有肖未言的碗里有盛出一点的痕迹。稠稠的红枣粥就那么盛在大花磁碗里,不再冒出热气……

   

   
 

10

   
  

沙周的电话又开始多起来,买家里东西都要肖未言陪同。左夫劝说尽量推掉吧。但是肖未言推不掉,虽然不是每次都会房颤,但是她始终在面对古颂的时候感觉心脏不舒服。

周日沙周邀请肖未言到新房去看。

大约90平左右的公寓在五楼,弧形落地窗,粉色窗帘,实木地板,绿色电视墙,黄绿色沙发,白色木门……一切都那么崭新喜庆,一副狭长的婚纱照悬挂于沙发上方,别致而温馨。

未言一进到屋里就大叫:

“哇!你买的这款窗帘啊,我喜欢的呀!我最喜欢这个颜色和款式!”沙周不达话只是笑。

沙周极度热情,指给肖未言看很多东西。

“这里是酒柜,既节省地方又很实用,虽然我不太喝酒,但是没事的时候古颂总喜欢喝一点。这个是鞋柜,这里可以放拖鞋,这里可以放高腰的靴子。这里是储物柜,因为高低错落开了,所以这也就是相当于五斗橱了……”

肖未言不停点头,说着:“嗯!挺好的,挺好的。”

参观结束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橙汁。沙周总是欲言又止。

肖未言就有点尴尬起来。

她笑了一下,说:“二姐,恭喜你!婚礼上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吗?我看我做金童玉女是不适合了,但是我看我可以帮你撒玫瑰花,真的,我觉得这可是非常荣幸的工作啊!”

沙周看一眼肖未言,又收回目光,说:“未言,我总觉得我太自私了!”

“怎么会呢?”

“我其实配不上古颂,而且你……”

“二姐,别说了。再也别说这样的话了。在学校里那份感情都近乎于崇拜,就像我从前喜欢古天乐,后来迷上道明寺一样。真的,和爱情无关。现在我身边有左夫,你身边有古颂。这不是很好么。我们是好朋友,一辈子都是!现在你要结婚了,把一切不适合的想法都从你的脑袋里删除吧。必要的话把脑袋都格式化一下,重新分区,把你的老公放在主盘上,把孩子、菜肴、洗衣做饭都重新装到新的分区里。明白么?”

沙周勉强笑笑:“明白。未言……”

肖未言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嗯,不要了,喝了很多了,不用再喝了。”

回来后肖未言就对左夫说:“沙周真的好像有什么心事。我就觉得她很不对劲。”

左夫安慰说:“可能真的有婚前恐惧症这样的问题吧?面对婚姻,估计每个人都会有所思考。”

肖未言也只好这么认为了。

婚礼进行的时间已经是11月了。婚礼那天竟然飘起了小雪,细细柔柔的小雪花,落地就不见。

肖未言就跟在沙周的左右,帮助她拿着随身物品。婚礼的仪式很老套,肖未言总觉得是在演戏,把一对新人耍得团团转。看得让人都昏昏欲睡。左夫就站在肖未言身边,总是时不时地过来扣她的脉。

仪式进行到“现在请一对新人表达父母养育恩。”

通常这样的时候,都是司仪指导一对新人给双方父母鞠躬。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竟然慢慢附下身去跪在典礼台上。古颂慌了,去拉了一把,没有拉起来,自己也就只好跟着跪了下来。

司仪明显被震惊了,台下的客人也都骚动起来。好在司仪经验老道反映灵活,他说:

“情深如此,大爱无边,一对新人选择这样的方式表达对父母养育之恩,实在是让人感动。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沙周已经流下了眼泪,忍着啜泣对自己的父母方向说,“谢谢爸爸妈妈”然后转向古颂的父母低头碰地,“谢谢爸爸妈妈!”

肖未言一下子就流下了眼泪。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所有的观众都在窃窃私语,有人也擦着眼角的泪光。左夫却皱起了眉头,也许肖未言分析的是对的,这里面一定有些什么问题,虽然暂时不能名状。

接下来就是双方父母讲话。沙周的父母都是农民,朴素得干干净净,沙周的父亲用沙哑的声音说“希望他们以后孝顺父母,白头偕老。没了!”然后眼含着热泪从台上走下来。

肖未言帮着给沙周擦脸上的泪痕,她想让她的好朋友在结婚的这天是最美丽的、最完美无暇的。

古颂的妈妈穿着紫红色套装,她缓步走到台中,接过司仪递过来的麦克,拿着麦克的手有些颤抖。

“三年前,我唯一的儿子告诉我他恋爱了。我为他高兴。一个月前,我唯一的儿子告诉我他要提前结婚。我为他难过。我不明白爱是什么?不明白现在人的爱是什么?我只知道,倘若爱,就应该懂得放手和舍弃……但是,儿子,妈妈祝福你!只要是你爱的,妈妈都爱!”

婚礼上少有如此悲凄的场面,新郎新娘要跪下来敬礼,新郎的母亲要这样含着眼泪祝福。

所有来宾都面面相觑。

沙周已经泣不成声。

司仪忙劝着随即安排了一组歌舞,然后草草结束了婚礼的其他进程。拿着发言稿的来宾代表瞪着眼睛,他准备了很久,但是今天他没机会发言了。

婚礼后,肖未言和左夫都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那是他们曾经见过的最悲伤的婚礼。即使宽大的典礼现场用冷烟花烘托梦境的气氛又如何,即使红色的气球编成的拱门美丽无比又如何,新娘的泪水却流淌过整个典礼,婆婆的那些话也似乎弦外有音。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个人却突然亲密起来,以某种特别珍惜的方式。经常打电话,经常一起逛街一起吃饭。

当然,偶尔也有误解的时候。

那天,肖未言刚开了车门坐到左夫旁边,左夫就给了她一句:

“你怎么还怎么瘦啊?我都怀疑你吃的东西都吃谁肚子里了!”

她不爱听,“怎么了?我就是这么干吃不胖的,有什么办法?!嫌我瘦你找别人去!”说完这样的话,未言就后悔了。她真的不喜欢瘦这个词。左夫的朋友老四曾经那样大笑着说“告诉你个秘密,老三喜欢胖点的女生,你太瘦了!”那时候她根本没在意,但是后来要去见左夫的母亲才想起在那次影楼见面的时候,他母亲的那句话:“又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妖精。”所以她才反应得这么敏感。

左夫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几分凄楚几分烦躁。

为什么会有一种酸酸的感觉涌上来?她忍着忍着。她道歉:“对不起。”

“没有,是我不该开这玩笑。我说对不起。去我的公司,我拿点东西,然后我们去吃东西吧。”这样建议着,车子就到了“情归处婚纱影楼”。

她说:“我不上去了。”有些她不想见到的东西,所以她宁愿就等在车子里。

他停了一下,说:“不可以!你和我一起上去。”

于是他走在前面,她于他的左侧半步后跟随着。他迈着大步,双肩平直背影挺拔,她踱着小步,快速地跟着。于她而言,这份陪伴都是那样奢侈的幸福,让她感动不已。

员工纷纷问候左经理好,他颌首回应。肖未言保持着微笑,他们踏上二楼楼梯的时候,一片绚烂的橘红飘荡下来。未言的目光沿着橘红的裙摆攀爬上去,见到了那张曾经轻而易举地藐视她的脸。明显胖了,这个女人,胖了很多。脸形似乎都有些发圆。

“左夫?”橘红发音。

他不耐烦:“我说过很多次了,叫我左经理!我们有事,你忙你的!”

她怔了一下,说:“伯母这几天身体不太好,你多回去看看她吧。”温柔得像一缕春风,温顺得像一只毛茸茸的绵羊。

左夫冷冷地回答:“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于是那片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