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爱一米远






他直直地看她,声音哀惋:“你会这么容易把我忘记吗?”

她使劲点头:“会的。一定会忘记的。”

他大喊:“我不同意!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你!”

她又继续劝导,就像在开导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老大,露丝的生命都是杰克给的,但是她一样要继续活下去。她一样和别人结婚生子。只要曾经拥有又何必天长地久呢?也许我们真的结了婚,为了柴米油盐,我们的爱情都会变质的。这样不是很好么。我们还在爱着彼此的时候分手。我们的回忆就会永远停留在这样美好的时刻。”

说完,她拿出那个精致的心形的小盒子,推到左夫面前。左夫知道是结婚戒指。

他的眼睛红红的,问:“你已经决定了?”

她点头:“是的。老大,求你别掉眼泪。请你在我心中永远那么英俊那么充满男人魅力,好么?”

“好。”

他说“达令,你先辞掉工作,回你父亲那里住几天,然后尽快去北京手术。只要知道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了无牵挂了。答应我要健康的活着的。好吗?”

“好。”

她说:“老大,我不会换掉电话号码的,但是我会尽量少打给你,让你能安安静静的生活。好吗?”

“好。”

他说:“达令,我也会少给你打电话的,但是如果我打过去电话,你一定要接听,好吗?

“好。”

她说:“老大,你再也不要拒听我的电话了,好吗?”

“好。”

他说:“达令,虽然我们不能做情侣,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好吗?”

“好。”

终于都哭泣,眼泪在两张脸上流淌,两颗心都在滴血。

明知道如割肉般的困难,但是都答应下来。只要是对方要求的,都可以答应下来。还可以做朋友,还可以做朋友的。他们这样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他转过脸去,擦了一把眼泪。转移自己的情绪,听空间里传出来的音乐。

“如果时间忘记了转,忘记带走什么,你会不会直接停留在说爱我的那天,然后在世界的一个角,有一个我们的家……”

“如果生命没有遗憾,没有波澜,你会不会永远没有说再见的一天……”

声音若有若无。如果,是否真的有如果?

没有如果,她那样甜甜地笑着接过去的戒指,就这样摆在自己的面前希望自己可以收回去。他的手没有伸出来去触碰那小盒子,只是看着它说:

“你拿回去吧,我左夫送出去的东西是不能收回来的。你留着吧,做个纪念,或者你就直接丢掉好了。”

她迟疑,她从来不会占别人的便宜,从来不轻易接受别人的东西,但是,她最终还是不忍,伸手拿回来重新放回自己的手包里。

“老大……”

他强作镇定,两只手握着装水的杯子,看了一眼未言又把目光收回来,扭转到一边,说:“别再叫我老大了。”

这是他生命中难以承受的词汇,无论如何,不要再这样称呼他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已经让他领受了多少的艰难和苦楚。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叫了。这是完全属于他们之间的昵称。某些东西像雾一样消散了,这样的昵称也就必须废除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时候倒是可以用这样的表达。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说:“那我先回去了。”她说完就站起身来。

“达令,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达令。再等一分钟吧。把冰淇淋吃了好么,都化了,你最喜欢这样子的冰淇淋。化的一塌糊涂的你好舔着吃。”

他眼里闪着那样的泪花,还是笑着。他没有要求太多,他只要求一分钟,他只要求她可以把冰淇淋吃掉,因为吃掉冰淇淋她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她又坐下,不能就这么离开,他只是想要多一分钟。“好!”她答,然后拿起小勺子要盛些冰淇淋出来,但是怔了一下,又放下勺子。

他说她最喜欢这样子的冰淇淋,化的一塌糊涂的她好舔着吃。所以,她要舔着吃。

不要破坏了一点在他心中的印象吧!

那个舔着吃冰淇淋的丫头一定让他很喜欢。所以,她要舔着吃。

苦的,这冰淇淋是苦的,还有咸咸的味道。她的泪水流下一颗就砸出一个浅坑,又流下一颗就又多出一个浅坑。冰淇淋上面终于像月球表面那样的坑坑洼洼了。一定有个伤心的人流下巨大的眼泪把月球都砸出那么多的坑来吧!

她将最后一滴冰淇淋喝到肚子里,又拿起他的那份。还是问一句:“你不吃吗?”

他从来都买两份,而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吃掉。他摇头,她就继续舔着冰淇淋,舔不到的时候就拿起杯子喝下去。最后,她说:“真甜,甜品总是让人心情愉快。”故意让整个分手的状况变得轻松,轻松到像是某个约会一样。

吃完所有的冰淇淋,她笑了笑,冲他摆摆手,最后叫一声:“老大,拜拜。我走了。”

他没有挽留,点头,故作镇定:“走吧。”

她就拿起包来,急急走出去,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立刻心软,怕一回头自己就不能坚持,怕一回头自己就要哭出来。

   

  

 

20

   

   

他一直坐到太阳西斜才离开。呆呆地坐着,半晌才喝一口水。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未言会没有叫酒给他。他回了家里,和妈妈说:“妈妈,我可以和唐若林结婚了,您安排时间吧。”然后没有等妈妈说任何的话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传出来那样忧伤的歌曲。声音很大,妈妈走近门口,抬起手来要敲门,但是终于还是没有。转身离开。

他打电话给哥哥:“哥哥,你该回来了。看看爸爸妈妈,我也要结婚了。”

电话里有延迟,好一会才传来惊喜的声音:“怎么了?你胜利了?你不愧是我左罗的弟弟!我去告诉沙沙一声,就赶回去。我要送我弟弟一份大礼。”

他没有过多的解释。他的哥哥心里只有一个女人,一个叫马沙的女孩。哥哥是个歌手,并不太出名,却也完全可以*歌声过幸福的日子。而那个沙沙不过是听了他的歌,能听懂他的声线里的那个世界的一个女孩。但是他爱她。尽管她已经死了三年多了,他却一直活在她在身边的日子里。颓废了,用妈妈的话说,他彻底颓废掉了。

左夫首先把自己结婚的消息告诉给几个哥们。发小的朋友,情深意重,这时候他谁也不想见,但是他打电话给他们,约在“Special”酒吧。

Special;形容词,特别的。从前她总是喜欢说“you are special to me”。她喜欢英语,记得选外文课的时候,供选择的不多,最多的是英语、日语和意大利语。他后来就问她:“你怎么不选择日语啊?”

她鄙视他:“日语?你有没有点民族荣誉感啊?日本鬼子的东西,我可不学!”

结果他就把自己的日语课程改成了英语,和她一起学英语,听她用英语和自己继续抬杠子,得理不饶人。有时候他故意问她:“你怎么对别人总是那么谦虚有礼,对我却总是这么不客气呢?”

她就用“you are special to me”来回答,含蓄而又清淡的算做了回应。那时候左夫也想,也许她是喜欢自己的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Special酒吧里,某个*窗的角落。四个人两两对坐。喝酒。

最烈的伏特加,杯临鼻前已经刺痛,入口更是辛辣得舌头都想躲散开。从喉入胃,灼热得人又难过又好受。

看左夫只顾着给哥几个倒酒,不提结婚的事儿,郑刚有点着急了:“你要结婚了,真的假啊?”

左夫点头:“真的。”

李茂江咦了一声,“要结婚了咋这表情啊?要是能找个合适的姑娘结婚,我他妈的得乐晕过去!”

尤涛点头笑,突然表情严肃起来:“那丫头能想开真难得。当时看她的状态我都担心呢,那个心里咨询师后来和我谈起她来都用了可怕这两个字来形容她。恭喜你啊!”说完和左夫碰杯。

左夫什么也不说,又喝了一杯。最后,才说:“不是那丫头。她走了,我妈让我和唐若林结婚。”

郑刚瞪大了眼睛:“唐若林?就是你们摄影广场的那个经理?你妈让你和她结婚你就和她结婚?你疯了?!”

宋剑杯子摔放到桌子上,骂了一句:“*!你就这么妥协了?你还是不是男人啊?那小丫头对你实心实意的!你以为这世界上找段真正的爱情那么容易啊!”

他目光空洞绝望,半晌才从唇齿间挤出这样的话:“只要不能和她结婚,那么我和谁结婚都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几个人差不多异口同声:“为什么不能和她结婚?”

为什么不能和她结婚?

她忘不了身上的污点,她无法用尊严换取爱情。她从来都要强,从来都骄傲。

而妈妈也从来要强从来都骄傲。她不想亏欠唐若林一丝一毫。妈妈喜欢这个女孩,可以用双手接捧她的排泄物,这样的女孩子不可能有第二个,她不知道怎么去报偿。她不喜欢未言,因为她瘦,因为她是单亲家庭,因为她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妈妈说:“她的心脏那样不好,瘦弱得比老人都要虚弱,这样的女人你娶回家里做什么呢?妈妈说单亲家庭的孩子心理都不健全不是危言耸听。一个女孩子爱惜自己的名誉是好的,但是你看看她都做了什么?听说咬舌自尽了是吧?又割腕自杀,她腕上的手印一辈子都抹不掉,她就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件事情。和这样的女人结婚你会幸福吗?妈妈不是想干预你的婚姻,但是妈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你哥哥一样!绝对不能!”

妈妈的绝对不能和左夫的除非我死了一样坚决,似乎坚不可摧,不可动摇。

但是有一个人动摇了,肖未言。她抽身离开,才让左夫坚不可摧的信念动摇。只要不能和她结婚,左夫和谁结婚都无所谓了。

宋剑还是愤怒的:“*!那就这么妥协了?”

所有人都不回答。

左夫深呼出一口气,竟然说:“别说脏话。”

宋剑没听明白,“啊?”

“我是说你别说脏话,都快30的人了,将来我们都做了父亲,说脏话会教坏自己的孩子的。”

宋剑继续惊讶。当年左夫去读大学的时候,宋剑就笑话他:“快别上大学了,现在大学生有啥用啊?我那小店里数我文凭最低,高中刚毕业,但是我所有手下都是大学生!”哥们几个里数宋剑做买卖最早,做教师只是父母的安排,他有自己的生意。

但是并不是大学让左夫改掉说脏话的毛病,是肖未言。

记得一次左夫谈起学校的一位老师时,说:“*,他还能叫个男人啊?妈的就是一个娘娘腔!”

未言当时脸上的器官都揪在了一起:“你说什么?”

左夫重复说:“我说他不像个男人啊!”还是理直气壮,忿忿不平。

“但是,你可不可以把那些用来表达强烈情感的、在《新华字典》里找不到的形容词都省略了呢?你可是我老大呀!老大这么教导小弟不太适合吧?”

他就摸一下她的头:“小样儿!习惯了!”

她继续不饶:“习惯了也得改!谁好人家孩子说话这样啊!以后不许再这么说话了,知道不?”语气像在教育一个小孩子。

他赌气:“知道了!我怎么感觉你像我老大似的呢!”

“这话说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曾经说过,‘不管是党内人士还是党外人士,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他说得对;我们就改正!以后你再说脏话我就削你一顿!”

左夫忍不住笑,在后来的相处里,未言会很轻易地指正他“别说脏话!”也就是在肖未言的“教导”下,他真的把说脏话的毛病改掉了。所以今天,当宋剑说了“*”字的时候,他很容易就想到了未言指正自己时的神情,所以也指正起宋剑来。

宋剑不以为然,又来了一句:“*!有毛病!”

左夫不再说话,只是喝酒。大口地灌进去,在烈酒灼烧自己的胃的时候,他说:

“我要把那两个混蛋找出来,弄明白整个事情,让她能彻底解脱出来。这也许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了。”

最后为她做一件事,让她今后的人生可以轻松地行走。让她的眼中、心里都单纯得如当年那个与他唇枪舌战的丫头,那个永远和他抬杠子的丫头,那个连和他一起用餐都要抢着买单的丫头,那个骄傲的丫头。

宋剑第一个反驳:“你何必呢?你这样做了又能怎样?是你先放弃的,你个懦夫!那么好的女人你都不珍惜!”

但是最后还是宋剑想到了办法。左夫知道他的办法自己从前经常用。但是,自从妈妈在风雪中等候他的那刻开始,他已经决定再不涉足江湖了。

但是,现在,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既然警察没有办法找出那两个人来,他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左夫很容易找到了郎钱程。

新建的写字楼,宽大的板台后,郎钱程一身笔挺的西装,接到秘书很高兴:“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