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风流
说到这里,冯宛慢慢一笑,低低说道:“她陈雅,可不是我们这种普通庶民。她的事,开不得玩笑的。”
她的声音有点飘忽,笑容也似是带着嘲讽,赵俊不由想道:她是在埋怨我,是在讥讽我轻待了她!
想到这里,他唇一抿,认真地盯着冯宛说道:“宛娘,你可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休弃你。便是,便是你对我不起,我也对陛下说,我不会放弃你!”声音铿锵,颇显得理直气壮。
没有想过休弃吗?是了,他曾经地打算,娶大公主为正妻,把自己贬为平妻,实是算不得休弃,算不得羞辱!毕竟,他还要她是不是?
冯宛一笑,她垂下眉眼,轻轻说道:“郎君,我累了。”
在赵俊有点怔愕的眼神中,冯宛闭上双眼,疲惫地说道:“郎君请回吧。”
竟是下了逐客令。
可赵俊前来的目的根本就没有达到,他都如此认真地跟她叙说了,她怎么一点感动也没有?
蹙着眉头,赵俊站在原地不动。
这时,一个护卫走到赵俊身后,道:“赵家郎君,请回吧。”与冯宛的委婉不同,护卫的声音则强硬得多。
赵俊薄唇抿成一线,他盯着冯宛一阵,不知想到了什么,当下顺从地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我就走。”
然后,他看向冯宛,轻轻说道:“宛娘,为夫说的话,你放在心中好好想一想。”
交待完这句,他这才转身返回。
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冯宛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许久后,她低低地笑出声来。
冯宛的低笑声,令得两婢靠近过来。一婢好奇地问道:“夫人在笑什么?”
冯宛还在笑,她以袖掩脸,轻轻地,似是忍俊不禁地笑着,只是这笑声听着听着,怎么都有一种怅惘。
直过了好一会,冯宛的笑声才渐渐止息。在另一个婢女忍不住也问出声时,冯宛低低回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以前连死也怨恨着的人,竟然比我还可怜。”
“什么连死也怨恨着”两婢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疑惑不解地摇了摇头。
冯宛慢慢放下衣袖,她的脸,已恢复了往昔的平静淡漠。垂着眸,她暗暗想道:陈雅这么'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快就招他厌弃了?堂堂大公主,放弃了公主的骄傲,屈身于他一个六品小官,如今甚至连公主也做不成了……她付出这么多,定然没有想到,与她新婚不到一个月的夫君,已经开始厌弃她了!
舍去自己的尊严,舍去父母的宠爱,舍去熟悉的舒适的生活,忍受着朋友的冷眼和他人的闲话,不顾一切地选择的这个男人,便是这个样?不到一个月,新房泥土未干,鸳鸯枕还是暖着,男人的誓言还在耳边萦绕,脸颊的笑靥还没有收起,他就变了心了?绝了情了?
真是……可笑!
大可笑了!
又低低笑了一阵后,冯宛轻轻地说道:“通知下去,便说我病又重了。”
在两婢不解地眼神中,冯宛解释道:“我累了,不想再与这院落里的人牵扯了……待将军得胜归来,我再病好吧。”
却是死心塌地地等着将军了。
两婢相视一笑,高兴地应道:“夫人所言极是。”
两婢把冯宛的意思一传出去,北院马上变得萧条起来。袅袅升起的药香,低着头安静来去的婢仆,无声无息的院落,向所有人宣告着这北院的不吉。
接下来,都城连下了三场大雪,然后便是连续十来天的阴霾多风的天气。
在这种气侯中,贵族们便有马车搭乘,也不愿意走动的。于是,赵府外面车迹渐绝。
倒是东院里,不时传来尖哨的喝骂和叫嚷声,有好几次,冯宛还听到婢女们拦住了前来诉苦的婢妾。至于赵俊,也是一连来了七八次,不过都是没有与冯宛说一句话。有几次他强闯进来,看到的也是卧塌不起,昏昏睡着的冯宛。
今天是大年三十。
赵俊站在冯宛的塌前,已经很久了。他低着头,呆呆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好一会,他抿着唇向身后问道:“夫人这样有多久了?”
一婢女应道:“一个月又十九天了。”
“一个月又十九天了?”赵俊重复了一遍,颤声道:“大夫可有说什么?”
“大夫说,夫人这是炉火刚熄,余温犹在时调养不当,以致旧病重燃,比之初病更加严重。”
赵俊的薄唇动了动。
他慢慢走到冯宛塌前。
在塌前坐下,他伸出手,想要抚上冯宛的脸,犹豫了半晌,却又放下了。
好一会,他低低唤道:“宛娘?”
冯宛自是一动不动。
赵俊又唤道:“宛娘?”
一连唤了几声,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赵俊突然悲从中来。他伸手捂着脸,哽咽道:“宛娘,你不是这个样子的……嫁我二载余,你从来不曾生过病,怎的这一不舒服,便到了这个地步?”
知道有人来,冯宛总是会在脸上涂上厚厚的白粉,会敷上青黛。房中光线不够,任何人陡然一看,便看到一张青中透白,毫无血色和生机的脸。此刻赵俊看到的也是如此。
他似乎是真伤心了,哽咽声声,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都说不出来。
又过了一会,他哽咽声稍平,再次低低说道:“宛娘,为夫不想你病,不想你这样……宛娘,为夫有好多时候,都宿在你曾经居住的房间里……宛娘,你起塌好不好?我,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此刻,他的说话声倒有几分幼稚,站在角落里的婢女悄悄伸头向他望了望,对上那指缝中溢出来的泪水,她暗暗想道:怪不得世人都说,男人很多时候都像个孩子。原以为赵家郎君这种薄情之人会是例外,没有想到,他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这赵俊每次来,不管他如何要求,都会有两个婢女守在冯宛房中,坚持不肯让他与冯宛独处。一次又一次后,赵俊也不再坚持了。到了今天,他这般失态时,都忘记了身边还有人在窥视着。
泪水顺着指缝慢慢流下,一滴又一滴。而躺在床上的冯宛,依然脸色青白,动也不动。
赵俊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慢止住了泪水。不再哽咽的他,似是有点失神。整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似是看向冯宛,也似是一片空洞。
……冯宛离开后,他感觉到最多的便是孤寂,彻底的孤寂。那个总是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后,对他温柔,为他想好一切的人不在了,他会在一个个夜晚,突然发现天地虽大,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如果他仕途顺利,春风得意,也许这种感觉还不是那么强烈,可现在,他不如意,而这种不如意,却偏偏映衬得以前的日子如同神仙般美好。所以,他看到卧床不起的冯宛,顿时大为失态,顿时有一种,自己将变得一无所有的恐慌!
这种感觉,这种失态,这种悲伤,前世的赵俊,直到了与陈雅成婚半年后才体会到。那半年,他在陛下面前是再三出错,又接连两次卷入了同僚们的党派之争中,成为他人阴谋下的一颗棋子。那时的他,虽然只是被陛下贬了一阶,由陛下信任的核心权臣中的五人之一,落到了外围。可他和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他已是前程无几。
这个时候,陈雅的公主身份,已解决不了他的任何难题。他需要的是冯宛,需要的是有政治智慧,能够从细微处看端倪,能帮他提点,助他周旋,在他犯错时及时补救的人。
可惜,冯宛早已在他的默许下,被他现在的妻子,大公主陈雅害死了!埋在远方乡下的她,尸骨都被虫蚁噬咬得所剩无几,又哪里能从土里爬出来助他一臂之力?
于是,那时候,他端着酒走入冯宛惯常居住的寝房,一边喝着酒,一边这般哽咽着。于是,他抱着双臂,任由院落外陈雅的笑声浑厚响亮,他自己却是冷得全身发颤,只是感觉到,天地虽大,自己却只是一人!
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在他还没有完全明白她的重要,没有感觉到她的珍贵时,被他害死了!
——这世间,唯一没有卖的,便是后悔药。
第140章 卫子扬的身世
献幽弥俊在冯宛的塌前,足呆丫一个时辰,才精神恍惚地离胖。泌他一走,冯宛便迫不及待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见她眼神清亮,似乎毫不感动,一婢忍不住说道:“赵家郎君对夫人,还是看重的。”
冯宛回过头来,她笑了笑,道:“他最看重的,永远是他自己。”
时间便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在过了一个冷淡无比的新年后,病情起起伏伏又撑了一个半月的冯宛,终于迎来了卫子扬大胜得归的消息。
他又胜利了!
他要回来了!
这一次,卫子扬接手的是陈朝一个宿臣名将的烂摊子,如往常一样,他完美地击溃了强大的敌人,正式确立了他陈朝第一将的大名。
卫子扬异军时,喜(87book…提供下载)欢速战速决,喜(87book…提供下载)欢从别人没有想到的角度进攻,从而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利益。
这一战前,他便是成了将军,也有的是人闲话,可现在,随着他的善战之名在陈朝,在整个天下传扬开来,几乎没有人敢轻易提起以往的事,没有人再敢当面说他曾是男宠。
卫子扬要回来了。
随着他大胜的消息传来,积压在众人头顶上,随时会被战争笼罩地阴云正式散去,而都城内外,百姓们开始自发组织着,准备欢迎卫子扬地回府。
与卫子扬大胜得归的消息同时传出的还有,赵府的冯宛,在一连二十天的不再反复后,被大夫证明她已病愈,说她只需要再静养十天半个月,便可完全恢复。
当然,冯宛病好的这个好消息,可没有几个人会在意。
如今立春已近一咋)月了,暖暖的春风吹在身上,软软的柳枝泛着新绿,自在地飘拂着,都城中的少女们,也都换上了春裳。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久病痊愈的冯宛,坐着马车去了一趟西郊周庄后,便掀开车帘,微笑地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正在这时,前面一阵喧嚣传来。望着那喧嚣处,一个婢女笑道:“是鲜卑使臣呢。噫,他们怎么又来了?”
可不,众人围拥中,数十个高大的汉子正缓缓走来。那走在最前面的青年面目清俊,皮肤白皙,脸上挂着笑容,可不正是冯宛曾经在皇宫见过的那个鲜卑使臣?
现在,四公主都嫁过去了,又不是过年过节什么的,他们来干什么?
与冯宛同样疑惑的,不在少数,窃窃私语中,一个声音传入冯宛的耳中,“听说这些鲜卑使臣是为了卫将军而来。”
卫子扬?
冯宛张着耳朵倾听起来。
那人谈性甚浓,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你们知道卫将军是什么来头吗?他可不是一般人!”
这人吊足了大伙的胃口,在一阵抗议声中得意洋洋地说道:“卫将军啊,他是南鲜卑的王子!是前南鲜卑王的太子!”
声音一出,四周嗡嗡声大响。
冯宛抿了抿蕊
她知道他身份不凡,她更知道,早两年收伏在他身边的八干亲兵,实际上都是他族中传下来的百战勇士,悍勇非(提供下载…87book)常。正是有了他们,才造就了卫子扬的一路辉煌!
那人继续说道:“十几年前,南鲜卑发生政变,王庭被血洗,不到半年,新王便被杀死,领地也被众胡瓜分了,听说当时只跑了前王太子。直到这一次,卫将军才在战场上被嫁到了尖鲜卑的大姐,也就北鲜卑皇后身边的人认出。这不,北鲜卑的使者立马赶过来了,这是认亲啊。”
冯宛知道,南北鲜卑虽是同一族人,却早在五十年前便已分开,彼此之间与别的胡族一样,有争斗有联盟。说是同一姓氏,实际上已形同陌路。
在那人滔滔不绝地介绍声中,一阵鼓乐声传来。只见道路的尽头,一支浩浩荡荡,足有千人的队伍,正在锣鼓声中缓缓走近。
看到他们走近,北鲜卑的使臣们同时止步,那清俊的使臣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望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说了一句话。看他的口形,似是在说:敲锣打鼓的,可真是没趣。们是无奈,可那干人队伍,还是镇住了路人。不知不觉中,众人四散退开,留下中间空旷的大道供他们通行。
渐渐的,两队会合,在那个清俊使臣懒洋洋地带领下,那干人队慢慢向皇宫驶去。
不一会,他们便来到了冯宛的旁边。
一直专注地倾听着的冯宛,于纷繁喧嚣中听到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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