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缘劫
远远地,润苏也跟了过去。
春日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感觉就象被一双温柔的手抚摩着。后山半山亭,平川倚靠在柱子上,不知自己坐了多久。他俯瞰着山脚,那一大片桃花林里,嫣红一片仿佛是少女的妆容。远处连绵的山峰,有新绿和墨绿的树叶明显的分层,在阳光下有一种生命的激情在闪耀。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寒蕊来。她的身上,就仿佛是有着无尽的激情,源源不断地涌向他,就象火,试图融化他这块寒冷的冰。她的笑脸,那么生动,甜甜的仿佛流着蜜;她的眼睛,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瞪圆了来笑,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几分顽皮;她的牙齿,总是抑制不住地晒出来,呲平了笑。他真的搞不懂,她为什么,要用这么一副不同寻常的表情来表示高兴,是想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罢,却令自己看上去又憨又傻……
他不由得牵起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旋即又黯然。
集粹宫里,那双无比憎恨的眼睛,是出自她么?到今天,到此刻,他还不愿意相信。那曾经让他心悸的爱的目光,如今,变成了让他心痛的恨的刀箭。她的目光,已如利刃,将他的全部感受凌迟。一寸一寸身心的堕落,竟让他无法控制。
北良走了,他得照顾她,可是,他该如何来照顾她?就如皇后所说,只有磐义当上皇帝,才能保她周全。是她的单纯和善良,容易被人利用和伤害,除了这个至亲的弟弟,除了皇权无边的庇护,确实,没有什么能够让她确保简单快乐的生活。
“郭将军。”身后一个波澜不惊的声音传来,平川默然站起身,来的,果然是磐义,他微笑着,仿佛不曾主动相约:“在这里碰到将军,真是巧啊。”
平川悠然一笑,不答。
磐义缓缓地在他身侧站定,低声道:“我一直在揣想,将军跟母后之间,到底有什么协议?”
平川漠然道:“殿下功利心太强,难道你认为,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
“是的,总有所求。”磐义沉声道:“你若助我,我包你将来重兵在握,权倾天下。”
平川平静地回答:“不用你,我一样可以重兵在握,权倾天下。”
磐义思忖道:“是啊,我,并没有特别的筹码。”
“你太看低自己的母亲了。”平川沉声道:“她从不用这样市侩的东西来跟别人做交换,她很高贵。”
磐义一顿,随即惭愧道:“我也,看低了将军。”
“无妨,世人皆为名利,你这样想,也是情理之中的。”平川幽声道:“其实殿下不用想那么多,没有筹码,我一样帮你。”
“为什么?”磐义沉吟道:“你不要筹码,我如何相信你?谁知道,你会取得我的信任,把我卖给源妃?!”
“既然这样,我就向你要一句承诺,”平川想了想,回答道:“将来有一天,你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他随即解释说:“当然,既不会是你的江山,也不会是你的美人,更不是什么金钱、兵权什么的……”
磐义有些犯傻了,这些都不是?那会是什么?
“你愿意做交换吗?”平川静静地望过来。
磐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平川的眼睛很深,有种隐藏得很深的威慑,却没有敌意。磐义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很有权谋。”平川轻声道,将后面半句压下去。你的思维,不象个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接近二十了,可惜,相比起你母后来,你的弱点,就是太多疑。
“是么?”磐义揶揄一笑。
平川环顾了四周一眼,说:“我不能呆太久,殿下以后也不能如此贸然地来找我,机会很难得,请殿下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
磐义飞速地扫了平川一眼,淡淡地说:“源妃那么厉害,我能自保就不错了,还谈什么打算?!”
纵然他有盘算,也不能轻易上平川的当,母后的话可以相信,但他也知道,事情总会变化的,就象刚才平川说的,能让平川重兵在握、权倾天下的人,远远不止他一个,任何一个皇子都可以,只要平川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推上皇位,平川都能拥有实际的兵权。他不能有一点疏忽,否则,什么都完了。
平川看了磐义一眼,笑了一下,说:“你不相信我?”
“怎么会呢?!”磐义矢口否认:“我信不过你,还信不过母后?!”
平川默然道:“这个时候,你是应该谁都别相信。”
“其实,源妃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信任我,”平川向前走了一步,正好平着磐义,两人并列,只是相互都看着对方脑后的环境,他一边用眼光扫视着周围,一边说:“我很需要用一件大事来博取她的信任,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只有取得她的信任,得到兵权,才能助你反戈一击……”
他一提脚,绕磐义过来,转向正面,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这些事,不该把寒蕊扯进来……”
他竟然,对寒蕊还有如此深的芥蒂?!哪怕我是借寒蕊上午名义来归真寺,他都不乐意。磐义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解释,却听见平川说:“镇定,当什么都没发生,寒蕊就躲在杜鹃花边的矮竹丛里……”
磐义不动,只锐利着去看,果然,寒蕊藏得很巧妙,若不是平川这双训练有素的眼睛,磐义根本发现不了,他抿了一下嘴角,轻声道:“我叫她别跟来……”
“以后要小心,哪怕她对你无害。”平川悄声警告道。
磐义点点头。
章节正文 第74章 致命一刀局面现转机 处心积虑一心为逼嫁(上)
润苏猫着腰,躲在灌木丛里,远远地,既看着寒蕊朝半山亭张望,又看着平川和磐义不咸不淡地交谈,虽然听不见内容,也看不太清他们的表情,但就凭润苏的聪明,她明白,郭平川,就是磐义的外援。
平川出手帮磐义,她有些意外,却又觉得顺理成章。意外的是,磐义怎么联系上平川的?顺理成章的是,哪怕郭平川不肯承认,她却知道,他心里,是有寒蕊的,为了寒蕊,他也不会对磐义见死不救。
事情,越变越微妙了……
好多的事,都不是润苏可以一下子想得明白,也不是,她一下子就说得清楚的了。
润苏摸了摸下巴,对太多的发现颇费思量,眼珠不经意地一转,却蓦地一惊!
山道那边,走上来的,不是源妃?!
那个该死的女人,烧成灰她都认识!
陡然间,润苏慌了神。
源妃怎么会过来?她过来干什么?谁允许她出的宫?
润苏心惊肉跳地想着,源妃,该不会是嗅到了什么味道,才直扑过来抓现场的吧?磐义聪明,可是源妃也精明,他们之间,谁都没有绝对的胜算。这个时候,平川的取向很关键,不管平川是铁定了心帮磐义,还是磐义在想着什么办法拉拢平川,总之,今天的事情,都不能让源妃知道!
磐义若失去平川这个外援,就大势已去了……
一想到这点,润苏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她再一看,又发现明哲大师和几个僧人,紧随在源妃身后,这一行十多人走得并不快,东张西望,好象是边走边找什么。润苏沉下心来一想,看样子,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迹象表明源妃有明显的目的,也许,只是源妃对他们三人来归真寺起了疑心,过来搞个突然袭击而已。
明哲大师不是知道磐义来后山散步了么?他告诉源妃了?
润苏再一想,进寺的时候,明哲大师不是就说过,平川在后山转悠么?
如果明哲大师把平川也在的消息告诉的源妃,以源妃的精明,那还不料到其中的玄机?!
她略微起身,探头去看,却见源妃此时的表情,很淡然,而明哲大师一路和源妃说着话,走得拖拖拉拉。
那头,磐义和平川还在亭子里低声交谈着。
润苏咬了咬嘴唇,弓起身来,准备偷偷地通知他们。但她陡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源妃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只带一路人马,平川此时离开,必然会碰到源妃其他耳目。这样一来,源妃岂不是更加疑心?就连知情不报的明哲大师,都会被株连……
“我不能呆久了,”平川再次抬头望了望周边,军人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正在接近,他必须尽快离开,于是他快速而低声地说:“殿下保持现状就好,不要轻举妄动,我已打算了很久,基本已经安排好了。源妃眼线众多,皇宫不安全,殿下有时间,可以熟悉一下泉城的情况,我希望殿下好好地考虑一下,是否愿意,并且想到办法去泉城行宫疗养……”
磐义心念一动。这个办法,他也考虑过,却因为势单力薄,苦于无法付诸实施,而今被平川说起来,他想不到,平川已经在不动声色中开始行动了。
郭平川,果然机智。
“英雄所见略同。”磐义细声道:“我会尽快想办法离开皇宫……”
源妃带着人已经走过来了,再折过一条横道,便会到达润苏藏身的灌木丛。润苏惊得大脑一片空白,这可怎么办?要是让源妃看见磐义和平川在一起,那就全完了!
她急得一头大汗,猛地,把心一横——
既
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站起身来,悄然往半山亭跑去,快到寒蕊藏身处的时候,她忽然发出很大的声响,急切地尖叫道:“救命啊!杀人了!有刺客——”
寒蕊一听,头皮发麻,从矮竹丛里跳出来,连滚带爬就往半山亭跑。她本来不过是在纳闷,磐义跟平川说什么,会说那么久?结果猛一听见润苏叫,又看见润苏往前面没命的跑,当即就认为,是半山亭出事了,只听见润苏口口声声:“杀人了——”她一心想到弟弟的安危,只恨少生了两条腿。
源妃和明哲大师也同时听到了润苏的尖叫,二人带着随从和僧人,快速地赶过来。
润苏的喊声传来,平川下意识地,“刷”的一声亮剑出鞘,顺手将一直插在后腰的匕首拔出来交给了磐义,抬头一看,却只看见润苏张舞着两手,冲进半山亭,一把推开郭平川:“你居然想刺杀皇子,你好大的胆子!”
事出突然,两人莫名其妙,却看见润苏一个劲使眼色,还没回过神来,寒蕊又扑了进来,哭喊道:“郭平川!你个混蛋!”扬着两手,没头没脑就罩着郭平川打了下来。
“磐义,快逃!”润苏坐到地上,一把抱住了平川的腿。
磐义正拿着匕首迟疑,想跟两个姐姐解释,眼角余光,却先一步看见了赶过来的源妃。他陡然见明白了润苏的用意,当即抬手,一匕首横刺过去,叫道:“郭平川!我跟你拼了!”
平川将剑一拦,却感觉磐义只是在虚张声势,心知不对,于是顺势将他往地上一推。恰好这时,他也看见了源妃。
“哎呀!”磐义应声往地下一倒,匕首脱手而出。
“铮”的一声,匕首正好落在寒蕊脚边,她飞快地,捡起来,刀,寒光闪闪,带着冷气——
此刻正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郭平川逼死母亲再前,刺杀弟弟在后,寒蕊全身的血都在往上涌,有个声音在耳边恶狠狠地响起来:“杀了他!”
杀了他!
她杀气腾腾地望着平川,直着眼睛一步步走近,举起了手中的刀——
“是可忍,孰不可忍!”寒蕊大叫一声,拼尽了全身力气,朝平川刺去。
只听见“扑”的一声闷响,匕首扎入平川的腹部,没入刀柄!润苏正坐在地上抱着平川的腿,寒蕊一刀刺来,“噗”的一下,鲜血全溅在了润苏的脸上,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骇然一声大叫,晕倒在地。
“啊…——”随着润苏的尖叫,寒蕊猛一下醒过神来,针扎一般地缩回了手,恐惧的眼光,呆呆地望着插在平川身上的匕首,浑身颤抖着,半张着嘴,脸色煞白,意识全无。
磐义望着这血腥的一幕,半天不响,忽然一下跳了起来,挥舞着两手,歇斯底里地叫道:“杀人了!杀人了——”一路狂奔而去,不知所踪。
平川痛苦地捂着腹部,踉跄着走了几步,“嘭”的一下,双膝跪到了地上。在他昏迷之前,听到了源妃急切的呼唤:“平川!你一定不能死!”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家里,回到了冬日的假山下,太阳光斑驳,她红色的衣裙深深浅浅,她的脸神采飞扬,在小矮茶前欢笑,淡红珍珠的步摇斜插着,微微地晃动……
晃动……
晃动……
我不能死——
我死了,谁来照顾寒蕊?
北良已经死了,谁来照顾寒蕊——
我不能死!
“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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