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缘劫
一意识到,寒蕊马上便起了身,说:“赶路吧。”
平川缓缓地起身,又仿佛是不经意地问道:“你害怕么?”
她走在前面,侧了一下头,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坚决地否认:“不害怕。”
他猛地,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依旧是问:“你从来没有害怕过?”
她不得不回过头来,黑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仍旧是低声否认:“没有。”
他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却看见了她的躲闪,心中骤然间一刺,他黯然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多么想,她能低低地,柔弱地回答一句,是的,我害怕。那样,他也许,就能在这杳无人烟的山中,借这样的理由,安慰地,充满感情地,主动地,抱她一次啊。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他产生抱她的举动。他知道,她爱他,她一直都渴望着,他能主动地、心无旁骛地抱她一次。
这次,他是真心想抱她,急切地、迫切地、渴望着,抱抱她,可是,她故作坚强中的慌乱,她那双不会撒谎的眼睛,却在她斩钉截铁的否认中誓要将谎言进行到底。
她是害怕的,她的坚强,只因为她是个公主。
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她排除在了她的世界之外。她眼睛透露出的情绪,已经明白的告诉他,或许,他已经彻底地离开了她的生命。她终于,将他彻底地抛弃。
这难道,不是他从前一直希望的结果吗?
可是为何,真的到了这一瞬间,他却是这么的不甘心……
两人默默地在山中走着,周遭寂静,只有偶尔的鸟啼,和他们脚步过处细碎的草叶摩擦声。
站在山顶,寒蕊极目远眺,长吁一口气。
远处,已经没有了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原野。
“终于可以不用再爬山了!”寒蕊欢呼一声,张开双臂,冲平原大呼一声:“我来了——”
这就是寒蕊本来的模样。平川头一次用宠溺的眼光,望着她张狂的动情。这一路走来,她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啊。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能做到她这个份上,确实是难能可贵了。看着她快乐的理由如此简单,平川有一丝心酸。
她曾经,把那么多快乐建立在他的身上,他本来,可以让她很快乐的。可是……
想起从前,平川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郁。
寒蕊还在那巨石上蹦跳着,大声欢呼:“喂——喂——喂——”
忽然,平川的耳朵里捕捉到了风中传过来一点异响。军人敏锐的直觉和多年打战的经验告诉他,那是一路人马正朝这个方向过来,至少二十人,而且奔跑的速度不慢!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寒蕊往地上一拖,描着腰,赶紧就躲进了草丛。
寒蕊显然被吓坏了,抖着声音问:“怎么了?”
风声能让他听见动静,也能让敌人听见寒蕊的声音,这么空旷的地方,寒蕊的声音能传多远,他是不难判断出来的。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不该让寒蕊在这山顶上忘情地呼叫。如果来的是敌军,那可就麻烦了!
平川将耳朵俯在地上,细听一阵之后,脸色更加难看。凭他的经验判断,马蹄落下远传而来的声响,表明过来的正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而且,最要命的,他们是奔这个方向而来。
他皱着眉头,紧紧地攥住了腰上的剑,眼睛,则四处警觉地搜罗起来。他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置寒蕊。
一抬头,望见头顶的树,有了主意:“你上去。”
“那你呢?”寒蕊直了眼睛问。
平川拔出剑:“我到那边草丛里去。”
寒蕊担心地看他一眼,忽然说:“我这么难,才把你救出来,你可不能把我的功劳昧了……”
她千辛万苦救下的人,万一挂了,那她不是前功尽弃了?平川愣一下,陡然间明白她的意思,这样危险的时候,她倒是心态超常地好,还跟他开玩笑,心里轻轻一动,于是淡淡地回了句:“我会活下来,好好报答你的。”
他本来是顺着寒蕊的话头,想开句应景的玩笑,可是却忘了自己本不是幽默的人,此刻又是一脸的严肃,只看见寒蕊倏地显露出一脸的尴尬,才猛然间悟到,她定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讽刺她救人还带有那么强的目的性。他想解释,可是时间不允许。
“上树!”他一托她的身子,送上树干,低声道:“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你都不要下来,也不要乱动!”
一转身,隐没蒿草丛中,紧张地注视着上山的路。
剑已出鞘,犯者必死!
章节正文 第49章 寥寥几语怎奈心悸动 袤野飞奔只因一人来(下
马蹄声渐渐地近了,带着危险和死亡的气息,逼过来。
平川紧张地判断着局势,是的,这只是一个二十多人的小纵队,他应该应付得了。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这才抽空,去看寒蕊。
不看不要紧,一看,平川禁不住大吃一惊!
不知何时,寒蕊竟自行下了树,就在平川侧头去看她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经掠过了平川前头,往山下奔去!
一闪之间,他只看见寒蕊的脸上,惊喜交加的急切!
“寒蕊!”他低吼一声,伸手去抓,想制止她,却捞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寒蕊在他的制止声中加快了脚步,飞奔着,扑向山下!
平川不假思索,疾步追了上去。
不知为何,寒蕊跑得那样地快,加上平川腿上还有伤,片刻功夫,寒蕊就把平川甩下了一截。
难道她想自投罗网,以保全自己?
平川又气又急,却又怕暴露目标,不敢张嘴叫她。眼见着,寒蕊跑下去,象蝴蝶一样,张开了双臂,袖子带着呼呼的风声,雀跃着寒蕊欣喜的欢呼:“北良——”
“北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救我的——”
寒蕊呼唤着,风一般地奔跑,穿过灌木,踏过草丛,用足了所有的干劲,向山下跑去。
平川骤然间止步。
她在树上,看见了北良。这一个纵队,是由北良率领的。
他们遇到了救兵,这一刻,他应该庆幸,可是,他却很是失望。暗地里,他更希望是敌军,这样,他便可以救寒蕊一次,是还她的人情也好,还是在她面前神勇一次,挽回他有赖于她相救的颓废也好,总之,北良带领援军的到来,让平川的失落滚滚而来。
如果没有援军,他们还会继续深入地了解下去,他们,还可以继续忘情地共此患难。可是,援军的到来,宣布了他们独处时光的破灭。平川此刻,居然有点不甘心起来,寒蕊,她还没有见识过他的能耐,她还没有认识到,他郭平川完全是她可以全身心依赖的人啊……
短暂的迟疑之后,平川尾随着,奔跑起来,才出林子,就看见寒蕊已经跑出了老远,而那边策马而来,已然翻身下马的,正是北良。
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在铠甲之后,在头盔之下,居然能认出北良来,她凭借的,到底是视力,还是心呢?他的胸口忽然一悸,继而滚过一声沉重的叹息:为什么带来援军的,要是北良啊——
寒蕊不顾一切地飞奔着,向着北良。
北良也看见了寒蕊,他急切地,翻身下马,迎了过来。
“北良!”寒蕊心急,脚下一拌,就滚到了地上。
北良脸上掠过一丝痛惜,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平川情不自禁地赶上前去,连日的奔波,寒蕊脚上还有血泡,这样剧烈的奔跑,他不知道她经不经得起这样一摔,他担心,她会崴到脚。
寒蕊飞快地爬起来,想跑,却瘸了腿,紧走两步,眼睛,只盯着北良。北良的脸上,带着欣喜和急切,还是那温暖如初的微笑,渐渐地近了。
一瞬间,寒蕊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这么多天,这么多天,这张笑脸天天在她的面前出现,是她全部的希望,是她所有力量的来源。再见北良,寒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脆弱,短短几日,却已经让人感觉恍如隔世。所有的伪装就这么不由分说地退去,她强撑下去的力气顷刻间烟消云散,看见了北良,她显出了坚强极限后的瘫软,甚至,腿软得不能再站立。
北良微
笑的面庞,就象头顶的阳光一样灿烂,他雪白的牙齿,令寒蕊眩晕。
“北良……”寒蕊“哇”的一声哭出来,伸出双臂一把圈住北良的脖子,象个受了一肚子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至亲的人,可怜而嗔怪地哭道:“你怎么才来啊?我害怕极了,我以为我会死在这山里,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轻轻地拥住了她,柔声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她呜呜地哭着,将头埋在他的前胸,更深。
“别怕,现在安全了。”他的语气,温柔宠溺,还带着庆幸与自责。
平川默默地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们在阳光下相拥。此刻的太阳显得如此地温情,可他却觉得胸口有些莫名其妙地发堵。
她已经是北良的未婚妻,她将是北良的妻。
平川低声对自己说,缓缓地,提剑入鞘,剑身发出“噌”的一声脆响,复又让平川心头一刺。
马背上,北良怀中的寒蕊手里拿着几根狗尾巴草,已经沉沉睡去。
北良策马,靠过来,轻声对平川说:“多谢了。”
平川默然道:“谢错了,是她救了我,这一路,照顾我的也是她。”
在北良的愕然中,他一甩鞭子,紧走几步,远远地离开了北良。
湛蓝的天幕下,平川沉默而倔强的身影,显得那么落寞和固执。
真是头倔犟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对寒蕊这么深的成见,可是,不管成见如何地深,他始终牢记军人的使命,保卫了公主。平川近乎顽固的责任感,再次让北良感到了他们之间存在的差距。父亲对平川的评价的确是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中肯,可是,他就是想不明白,平川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的生活过得那么沉重呢?
北良默默地望着平川的背影,感到他故意的回避,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低头去看寒蕊,一脸的疲惫,却睡得安稳而香甜。他禁不住微微一笑,低头在她额头轻吻一下,掩好了斗篷,抱紧了她,扬手就是一鞭,马儿撒着欢儿,向前跑去。
“落难的公主醒来了?”寒蕊一睁开眼,北良笑嘻嘻的脸就凑了过来。
她困惑地眨眨眼睛,幽叹道:“这是做梦吗?”
“梦里难道也有这么英俊的将军出现?”北良呵呵地打趣道。
寒蕊不满地皱皱眉:“你就不能谦虚一点?”
“帅就是帅,再谦虚不就假了?!”北良大言不惭。
嘻嘻,寒蕊莞尔一笑,支起身子来:“就凭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不是在做梦了。”
“你可立了大功,”北良将枕头塞到她腰下,坐在床边,一本正经地说:“你救了赛将军,这可是旷古奇功啊。”
寒蕊瘪瘪嘴,不屑道:“是么?”
“当然,他要是死了,蒙古还不乘机进犯……”北良砸砸嘴:“虽然表面上看你只是救了他一个人,实际上却是救了整个国家呢。”
“是么?”寒蕊惊呼起来,心里嘀咕着,真的假的?!嘟嚷一句:“那他,也算是救了公主呢,也算大功一件。”
“你救他的功劳自然比他救你的功劳大。”北良笑起来,鬼里鬼气的。
寒蕊觉得他的笑容里似乎有什么阴谋,于是不甘心地问:“此话怎讲?难道公主还不比他这个将军?”
“赛将军,只有一个,”北良狡黠道:“可公主呢,宫里多了去了。”
寒蕊骤然间拉下脸,吓他:“大胆妄言,看你有几个脑袋!”话没说完,脸上就扭曲起来,拼命地压制着,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的名号可是会令蒙古闻风丧胆呢。”北良深以为然的神情实在不象撒谎,话锋一转,又嘻笑起来,没正经地说:“他是国宝,而你,不过是我的家宝,呵呵……”嘴一裂,呵呵傻笑起来。
哦,这还差不多。可是要说平川是国宝,寒蕊还是似信非信,眼睛带着怀疑,在北良脸上一溜。
北良成心逗她,换个话题:“你表现越来越了不起了,我要好好表扬你一下。”
“表扬?”寒蕊莫名其妙:“我没做什么啊?”
“你怎么忽然一下变得这么不自信了呢?”北良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平川都告诉我了,这一路上,你可是一直都在给他拿主意,好象什么都胸有成竹的,那么自信来着……”
她歪了一下嘴巴,心虚道:“那都是装出来的,我心里可没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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