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缘劫
源妃低着头,说:“要不,我们,再想想吧……”
这时,公公进来禀告:“皇上,娘娘,润苏公主跪在殿前不走了。”
皇上抬起头来,哑声问:“她……”
“她说,今天若没有答复,她就不走了……”公公一边说着,一边偷眼望着源妃。
好厉害的润苏,先是话语相逼,再是行动相逼,她必然,已经考虑好了每一步动作,可是当初,我还以为,她只能乖乖就范呢……源妃没有吭声。
“你看,不嫁就不嫁呗,还咬牙切齿要与朕为敌……朕又不是她的仇人,朕是她的父皇呢……”皇上垂头丧气地说着,他历来,在众人的口碑里,都是个人情皇帝,他自己也对这个称谓很是得意,如今被自己的女儿这样一顿抢白,很是受打击。
开始还合计得好好的,被润苏怨恨的一番话说来,皇上竟然说软就软了。源妃一想,这怎么成,倒叫润苏制住了,这第一刀就杀不下去,以后还如何统领后宫?当即便说:“皇上,她是您的女儿,身为公主,不为国家着想也就算了,身为儿辈,还出言顶撞,太不顾忌您的权威了!既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怎么因她的态度而动摇?那古往今来,和亲的皇亲,哪个愿意,最后,不都是去了?”
“你让她去,不是想缔造睦邻友好,她怀着这样的恨,不要到头来,友好不成,倒增添了一个敌人……”皇上黯然道:“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皇后说过的,人不能自甘下贱……”
又是皇后?!
源妃一听,妒火中烧,死都死了,还记得她的话,心头恨得痒痒的,又不好发作,正要开口劝皇上,立主把润苏送出去和亲,公公又跑了进来:“皇上,不好了……”
皇上支起身子来。
公公说:“润苏公主从袖笼里拿了剪刀,在绞自己的头发……她说,她娘死了,皇后也去了,没人替她做主了,她横竖不嫁,不如出了家算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如此对待……”此言一入皇上的耳朵,皇上的声音登时就颤抖起来:“润苏啊,父皇不是要逼你……”一扬手:“罢了,罢了,管它什么蒙古,朕要逼得润苏出了家,怎么跟皇后交代……叫她住手,不嫁了,不嫁就是了,朕替她做了主了……”
“朕岂是连个女儿都容不下的人……”皇上一激动,竟然哽咽起来:“都是父皇糊涂,不嫁了!不嫁了……”
这个糯米坨坨一样的皇帝,怪不得皇后在的时候,他是个出了名的妻管炎,如今皇后去了,又叫自己的女儿随意捏得成形了。源妃恨恨地一跺脚,不能叫润苏称了心、如了意,这一仗,决不能让润苏占了上风。
这里源妃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对策,那里皇上已经开口说话了:“源妃啊,朕知道,你是从大局着想,讲的都是道理,可是朕呢,一到关键时刻就优柔寡断,狠不下心,也舍不得孩子,还是算了吧……”他疲惫地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说:“不说这个事了,朕累了,你先回去吧。”
源妃脸一冷,一百个不情愿,却也无计可施,只好出了正阳殿。一踏下台阶,就看见润苏正好从地上起来,头上,剪得污七八糟,地上,散落着一缕缕的发。
源妃走过去,冷声道:“算你狠。”
润苏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揶揄道:“你不过是他枕边人,我却跟他骨肉相连……”随即,她压低了声音,阴森森地送上一句:“知道何满子么?父皇是个重情意的人,他那么爱你,难道你不担心,将来,他带了你去殉葬——”
“你连皇后都不是……”润苏悠然一笑,顶着一头乱发,从容而去。头发随着她的步伐东倒西歪,每一次抖动,都好象在讥讽源妃。
源妃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猛地一个激灵,寒气飕飕地从脚底冒上来。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除了皇后,谁都可能,被皇上赐旨陪葬……
注释:何满子,唐教坊舞曲名。白居易《何满子》注“开元中,沧洲有歌者何满子,临刑,进此曲以赎死。上竟不免。”据《全唐诗话》,唐武宗疾笃时,意欲孟才人相殉,孟为武宗歌诗“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当唱“一声《何满子》”后,即气绝而亡。
章节正文 第72章 求外援磐义谨慎相约 改憨傻寒蕊学乖使计(上)
“润苏!”寒蕊尖叫一声:“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成了这副模样,我还是宫里最美丽的公主。”润苏无所谓地坐下来,不急不忙地,开始(www。kanshuba。org)看书吧自己的头发。
磐义呵呵地笑道:“你这样子,可以叫做怒发冲冠呢。”
润苏扯起嘴角,做了个假笑,说:“你们没看见源妃的样子,那才叫失魂落魄呢。”
“怎么了?”一听源妃受了挫,寒蕊高兴坏了。
“没什么,”润苏冷笑道:“我小吓了她一下。”她停下手,沉吟道:“今夜,估计她难有安生觉了……”
“你怎么吓她的?”寒蕊兴致勃勃地问。
润苏笑道:“不告诉你!”
“二姐,她不会善罢甘休的。”磐义闷闷的说了一句:“我们别高兴得太早。”
寒蕊顿了一下,又问:“你怎么让父皇答应你不去联姻的啊?”
润苏低声道:“父皇面慈心软……他重情意,不希望我们父女成仇人……”
“你……”磐义低呼一声:“你恐吓父皇?!”
“是。”润苏说:“我先是来硬的,出言不逊,恐吓了他,然后,我就来软的,跪在殿前绞头发,说要出家,父皇难过得不得了,就说不嫁了。”
“你疯了?”寒蕊有些抓狂:“他要是生气了怎么办?他要是随你去出家,你怎么办?”
“不会的了。”润苏幽声道:“若是换了别人,我那么怨恨,一定会激起怒气,可是父皇,是个重情的人,他一想到是自己逼得我如此怨恨,就会很自责,我口口声声提起母亲和皇后,他又觉得愧对她们,觉得我可怜,然后我一说要出家,再配合着把头发一绞,父皇那还不心疼得不得了,当即就说不嫁了……”
“要是源妃这个时候坚持,父皇一定会发脾气的,”润苏说:“她很狡猾,估计是不敢做声了。”
磐义点点头:“不过,二姐,这一来,你就公然与源妃为敌了。”
“没事,不过是从台面下,转移到了台面上。”润苏漠然道:“我不怕她。”
“没想到,她会拿我开第一刀。不过,也正常,先拿你开刀,那目的太明显了,”润苏看了磐义一眼,说:“她最终的目标一定是你,为了掩人耳目,她会把你放到最后来对付,采取的策略是最先瓦解我们。”
“我估计,她本来是想,先搞掉我和寒蕊中间的一个,”润苏垂下眼帘:“那时我以为,她会选择寒蕊,因为寒蕊最好对付,谁知她会选我。其实,从上次她跟我说‘给你一片池塘,你会是一条锦鲤;若给你一片海洋,你会是一条猛龙’,我就该警惕了……源妃太狡诈了,她的如意算盘是,搞掉了我,寒蕊就是砧板上的肉……”
润苏觑了一下眼睛,说:“第一回合,我们赢了,最近,她会沉寂一阵子,不会生事,但我们还是要小心。她不傻,经过这一次,会学乖的,为了避免父皇怀疑她针对我,接下来,她会对付……”润苏伸手一指寒蕊:“你——”
寒蕊吓了一跳,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嘟嚷道:“她想把我这么样啊?”
“把你赶出宫去,”磐义凛声道:“嫁掉!”
“我不嫁!不嫁呢!”寒蕊急了:“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归根结底,还是要看父皇的态度……”润苏思忖着回答。
寒蕊一下就泄了气:“父皇啊……”父皇平日就焉不拉叽的,如今还病着,他能做什么呢?
“别担心,你可是父皇的心肝宝贝。”润苏笑眯眯地望着寒蕊,居然有心
情说笑:“他连我都舍不得,你呢,就更加了……”
“父皇最糊涂了!”寒蕊叫起来:“完了,我一定叫源妃给做了菜了……”
润苏幽幽地叹了口气:“实在不行,你就嫁了,出了宫有什么关系,总好过远嫁蒙古?!再说了,你之后,可能就是磐义,这才是我们真正要担心的……”
“要先谋划才行。”润苏为难地皱起眉头,望向磐义:“你有什么打算?”
磐义黯然摇摇头,长叹一声。
寒蕊忧心忡忡地看了弟弟一眼,感觉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母后是希望弟弟当皇帝的,可是,没有了母后,他们连性命都难保,还谈什么皇位?!陡然间,她又想起母亲,鼻子一酸,赶紧背过身去,说:“我睡了。”进了里间,一骨碌就倒到了床上。
我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如何照顾弟弟?
世界随着母亲的离世而颠覆,在她十八年的生命里,有十六年是无忧无虑的,可是这两年,她经历得太多,也发现生活越来越多的残酷,沉重得她都快承受不起。可是,她还有个弟弟,还背负着母亲的希望,这些,都逼迫着她,必须面对,必须坚强,必须要变得聪明起来。
今后的路,我该怎么走?我真的必须学会,不要再犯错误了……
灯下,润苏还在冥思苦想。
“别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磐义说。
润苏长叹一声:“我们的力量,太单薄了。”
磐义犀利地看了润苏一眼,没有说话。他相信母亲的话,但作为最后一张王牌,他决不会,轻易把平川亮出来。
“三殿下……”一个小公公过来了,左顾右盼一番,靠近了磐义。
“放心,这里没人。”磐义斜躺在假山上,眼睛梭溜溜地望着假山下边两个方向的路,嘴里低声问道:“她那边情况如何?”
小公公回答:“润苏公主的事,她没有再提,不过,最近,好象在打探没有妻室的官员……”
磐义皱皱眉头,怎么,源妃还没有放弃让润苏出宫?
“明天,我跟钱总管一块出宫去,替源妃办点事。”小公公说。
“办什么事?”磐义警觉地问。
“不知道,”小公公回答:“钱总管没说,我也不好问。”
“那就别问,要稳住。”磐义说:“你到源妃那里当差已经快一年了,她对你如何?你确信,自己没有被她疑心?”
“殿下放心,我很小心。”小公公说:“源妃现在对我还没什么很深的印象,只是钱总管比较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我,常常点着跟他出去跑腿……”
“你要小心她是试探你,她越是打算用你就越是会试你,”磐义说:“现在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是。”小公公答道。
磐义想了想,说:“明天要是有单独机会,方便的话,就替我去传个口信,给郭平川,十天后归真寺见。”
“没有单独的、稳妥的机会,就不要勉强,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磐义迟疑了一下,又说。
“元安,你就在这里等我,半个时辰后我回来。”钱总管将小公公留在茶室里,自己就先走了。
这个茶室已经来过多次了,每次钱总管都是办完事后,都例行公事般地带他来这里歇歇脚,喝壶茶,就回宫了。元安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钱总管是这里的熟客,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告知于钱总管,但是三皇子磐义的指派,他又很希望能完成。因为他知道,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磐义不会贸然起用他。
忽然,他听到大厅里,传来弹唱的声音。灵机一动,叫来小二问道:“平素都很安静,今天怎么来了个唱小曲的?”
“一对老人家,说是从凤阳一路乞讨过来的,无家可归,又没东西吃,掌柜的心善,中午给他们吃了一顿饭,老俩口很感激,就免费在店里为掌柜和客人助兴一下,呆会就走了……”小二说:“掌柜的还叫我给他们装几个大馍馍。客官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厨房了。”
“可怜啊,我也是凤阳的,看见他们这样挺不忍心,”元安说:“这样吧,你把他们叫进来,随便给我唱几个家乡的小曲,我打发点银两给他们,也算老乡一场……”
“哎呀,您可真是好心!”小二说着,出去了,一会就把俩老人带了进来。果然是衣裳褴褛,骨瘦如柴,脸色蜡黄,一幅久经风霜的模样。
元安用凤阳话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又听了几首曲子,等小二一走,就拉了老头的手,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老头连连点头,而后继续唱曲。直到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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