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第一





  这才抬头看向他,那双毫无神采的眼中终于泛起波澜,红妩笑了笑,眼泪却接着掉了下来,和在方才的血泪中,沾湿了她大半的脸:“我可以……只要静华哥哥能回来……”
  握着她的手腕不曾放开,逐夜叹息出声:“总归是劫,躲不开过不去。”边说拉着她就飞离清泠府,“我带你去。”
  冲破天界的结界,逐夜带着红妩一路向西,竟是向着昆仑山的方向飞去。
  他神力远在红妩之上,腾云术施展出来就比红妩快上许多,不大时候,巍峨连绵的群山映入眼帘,掩映在云雾中的山峰上白雪皑皑,比仙界的璀璨奇景更多了些肃穆清净之感。
  昆仑山是仙家清修的场所,每座山中都有仙气缭绕,但却仍能分辨出,其中一处峰顶的雪色楼宇中,那清正无上的纯澈法力,是上古遗神独有的。
  没通过仙童引见等繁文缛节,逐夜直接冲破结界,带红妩降在雪宫之内,殿宇被他震得簌簌作响,一个清冷的声音也传来:“逐夜,你倒真会惹人厌烦。”
  雪色的身影出现在殿堂之中,雪涯原本毫无波澜的表情在看到逐夜身旁的红妩后倏然变幻,皱眉上前几步:“她来了?”
  逐夜笑笑,话中的意味不明:“是啊,她来了。”
  看着红妩,雪涯蓦然笑了笑,绝色容颜一时间映衬得满室白雪都暗淡无光:“比预先所定的早了一百多年,还算不错。”
  不知他话中所指为何,红妩想到还在凡间的重华,急着开口:“你有什么办法能救静华哥哥?”
  蹙眉看着她,雪涯摇摇头:“救什么慕静华,那不过是重华转世的凡人而已,若要救的话,自然是要将重华救醒。”
  “你应该知道,”在一旁淡淡开口,逐夜也看向红妩,“凡间的慕静华天寿已尽,即使是你逆天改命,也逃不过他命中注定的劫数,所以才有他这次中毒无解。你强行施下的定魂咒也只能保他三日魂魄不离体而已,三日之后,若他的魂魄还在肉体内停留,则会损及元神……红妩,你上天庭前就应该已经明白,慕静华已然无救,你现在所要选的,只是救醒重华,或者等他魂魄重新转生,再去凡间寻他。”
  心中纷乱异常,红妩自看到重华中毒倒下那一刻就完全失了心智,此刻吸了口气,强自镇定下来。
  总算有些什么被她理清,闭了闭眼睛,她才问出来:“你们是说,静华哥哥的真身,还能苏醒?”
  “是的,”唇角勾出一抹笑意,逐夜的声音清晰:“重华的真身并非一睡不起,还有一个方法能令他醒来,你也知道的……就是得道修成仙体的净水红莲的心。”
  的确,她曾听雪涯提起过,说将她的心肝挖出来,就能救重华,只是这句话被雪涯说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重华更是闭口不谈,直至最后力竭沉睡,也从未流露出一丝一毫要用她的心的意思。
  恍惚了片刻,红妩笑了笑:“只要能让静华哥哥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不就是挖一颗心,你们怎么不早说?”
  逐夜微眯了双眸:“你可知道,重华是不愿让你为了他挖心的,即使如此,你也要救他?”
  “静华哥哥不愿的话,就让我自己来动手,我是甘愿的……”仍是笑笑,红妩随手一挥,仙力凝结成一把匕首,就要向自己胸前刺去。
  抬手握住她的手腕阻止,逐夜又是叹了口气,却不再看她,而是向殿内开口:“如何?重华,这朵莲心,已经是你的了。”
  红妩就这么握着那柄匕首,看着殿内走出一个熟悉之极的身影,饰有暗纹的白衣繁复之极,低垂的眼眸无喜亦无悲,抬头看到她脸上的时候,目光中除却悲悯之外,再无其他。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有些匆忙了,抓头,下章会解释清楚的,抱亲们!本来打算还有四五万字的,现在看,大概二万就能完结了= =




45

45、第四十章(新) 。。。 
 
 
  看着那道在雪色殿宇中显得有些飘渺的身影,红妩只呆愣了片刻,突然挣脱逐夜的手跑了过去。
  伸出手不大确定地触碰到他的手臂,当碰到衣料后她就松了口气,再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身体,将头埋到他胸前,片刻后才稍稍松开,抬头看他:“静华哥哥……你回来了?”
  轻点点头,重华眼中还是没有什么神情,却向她温和笑了笑:“下界那具肉身昏迷之后,我就暂时回来了。”
  贪恋地注视着他的容颜,红妩拉住他冰冷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她笑起来,不再是到了天界后总带了三分讥讽的笑容,而是当年在顾府中一样纯然的笑靥,灿若春花,满是毫不掩饰的恋慕。
  凑过去吻了他的唇角,她笑着看他:“静华哥哥,我的心,你拿去用吧。”
  按在她胸前的手没有动,红妩也一动不动地看他。
  仿佛只是等了一瞬间,剧痛传来得毫无征兆,那修长苍白的手指带着术法的淡白光辉,深深没入她的胸腔。
  心脏被攫取的那一刻,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喊声穿透了喉咙,接下来的疼痛却只有更甚,那跳动的血肉被强行扯离,撕裂的声音如此清晰。
  被光芒包围着的红色心脏离开身体后就在重华的掌中恢复成一颗纯白的丹珠。
  她失去支撑,滑倒在地,前所未有的寒意包裹住全身,意识渐渐失去,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之前,她努力看到的,只有身前他白衣的一角,未动分毫。
  看着那个倒在雪地中的红色身影,逐夜轻叹了一声,问一直站着静看的重华:“莲心是拿到了,这具皮囊你准备怎么办?”
  重华低头看了看掌心隐隐泛着绛红光芒的丹珠,那椭圆的形状,酷似莲子,正是脱自净水红莲真身的莲心。
  将莲心收进袖中,他笑笑,仍旧是温和的样子:“交给你了。”
  逐夜摸着下巴挑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等着丫头再醒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对你没有了执恋之心,你留着她也是没有什么用的。”
  垂下眼眸笑着不再说话,重华转身走向内殿。
  逐夜看着他将要消失在门外,突然开口:“重华,我直至此时还是不懂,你费尽心力,却还是落得孤家寡人的结局,我真不知你这天帝,做得有什么趣味。”
  只微顿了一下,重华就继续走去,没再停留。
  雪涯也跟着他去了内殿,留下逐夜一人走到红妩身前,俯身看她。
  虽然胸前并没有伤口,但生被剜去心,即使对上仙的法体来说也是不小的损伤,此刻她的脸上只余下一片苍白,在满地的雪色中单薄如纸。
  指尖凝聚上黄色光芒,逐夜用手指点向她额头,轻叹:“也该到了给你解禁的时候了。”
  
  她知道自己是一株莲花,若要问她是如何得知,也只能说是有了意识的那一瞬就已经知晓了。
  在微风中舒展叶片,摇曳花瓣,她正要为自己的美貌陶醉,就听到身旁有谁说:“真正巧了,今日你一来,她就有神识了。”
  那声音里带着些笑意,她本能地觉得熟悉,不由往那里贴了贴,同时流出点邀宠的娇态来。
  旁边另一个声音却笑了起来:“我到今日才知,原来佛祖养出来的莲花,也能这么妩媚。”
  虽然是玩笑,但那语气却是温和的,配着那清雅之极的嗓音,即使是脾气最大的人听了,也生不出气来。
  叶片又在风里颤了颤,她不知怎么,突然想要看一看这个人,可是她吸了这么多年佛祖跟前的灵气,也才修出灵识和听觉来,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用来观看的眼睛。
  想到这里,她不免沮丧,声音这么好听,这么温和的一个人呢,她却都不能看一眼。
  似乎是看到她的叶子和花瓣耷了下去,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仍是带笑:“怎么?这样就伤心了?”而后越发温和起来,“莫急,不是说你不好。”
  说着,一只有着淡漠温度的手伸了过来,轻抚在她的茎叶上。
  第一次被抚摸,手指的陌生触觉让她浑身颤了一颤,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撒娇,她亮出茎上的细刺,在他指尖上扎了一下。
  晶莹的血珠很快渗了出来,浑圆的一滴落在她的叶上,瞬间没入她的体内。
  佛祖讶异了声,随即以法力推算,再次出声时,带了些深思:“原来如此……”
  并不介意自己被一株红莲刺伤,收回手来,一向淡雅温文的三界共主笑了笑:“看来我与这个小姑娘,还真有些渊源在。”
  她在旁听着,不知为何有些高兴:她还没有修出人形来,就被称作了“小姑娘”,她虽然自信以后一定会有美艳的风姿,不过被自己深有好感的人肯定,也还是兴奋的。
  果然佛祖笑了问:“天帝陛下如何会知道这孩子是个小姑娘?”
  没有回答,那个声音只顿了顿,还是笑:“我的血脉已经到了她的体内,想必人形会早些出来了。”
  她听了更加振奋,同时努力地抖着枝叶花朵:她会努力快些修成人形的,自然绝对是个“小姑娘”!
  这样急不可耐的样子理所应当地引得佛祖和他都笑了起来。
  又闲聊了一段时候,他才自莲池旁起身告辞。
  佛祖并不送他,只是盘膝坐着,出言询问:“重华,你准备如何处置明光?”
  他笑笑没有回答,她浮在水面上默默念诵:原来他叫做“重华”啊。
  
  再次相见,竟然是百余年后了,这百年间她一直在执着修炼,灵识渐渐丰满,她有了是非善恶之心,也在懵懂间参悟了些许佛法,只是原本以为会很快凝聚的人形却迟迟不肯成型。
  净池中也不是没有其他莲花拥有灵力,但如她一般意识清醒地却几乎没有,夜以继日地沉在水中修行,寂寞和不甘搅得她不得安宁。
  然而她越慌,却越是不得其法。
  佛祖看到她焦躁的样子,对她轻叹了声,她顿时羞耻起来,索性花萼紧闭,躲到叶子下赌气不开花。
  好在她消沉了没几天,这日正藏在莲叶下睡大觉,就听到莲池旁传来一阵脚步。
  明明也还并不十分熟悉,她却飞快觉察出是他,忙探了花蕾出来。
  坐下后跟佛祖寒暄几句,他才看过来,也有意外:“这孩子还没有塑成仙体么?”
  她连开花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耷拉着身体,了无生趣地飘在水面上:她怎么这么笨,明明有他一滴血脉了,却还是不能修炼出人形来。
  佛祖摇头叹气:“急于求成,执念太重,慧根不够啊。”
  他的声音里也带了些许失望:“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今次前来,就能看到她仙体的模样了。”
  她更加绝望:她太笨了,修不成人,不能跟他一样有手有脚,能说话能看到,她干脆就这样变成一株枯莲算了!
  顿了片刻,他又说:“不过红莲得道成仙的例子是在太少,即使永远都修不出人身来,也不算太意外。”
  她听到了,真的急了:她才不要!永远都这么半身泡在水里,半身裸在空中,难也难堪死了!
  扯过一旁的叶子盖在身上,她抓住池水的边缘,奋力拔出腿,跌在他们身前的软垫上。
  愤怒地想表达不满,她仰起头张了张口,才蓦然发觉,这两根支撑着她上半身的东西,是一双修长的手臂,而侧放在软垫上的,则是一双□着的双腿。
  两旁看着她突然凝成仙体的神佛这才都笑了,佛祖摇头:“时候早就到了,真是非要你来激一激她才行。”
  他也笑着:“这样也好,我才不会错过这一刻。”
  她成人了?低头看着自己只有一片莲叶遮盖的身体,她眨眨眼睛,看向两边。
  宝相庄严、身穿法衣的是佛祖,她直觉地看他和蔼可亲,另一边的白色身影,唇边带着笑,不见意外,也没有惊喜,只是黑色眼眸泛出点点温和,静静注视过来。
  犹豫了一下,她毫不迟疑和身扑到他怀里,未着寸缕的胴体柔软靠着他,她开口牙牙学语般:“重华……重华……”
  抱住她的身体,他这才觉出棘手了,不由笑:“为何刚脱胎换骨,就是这样成年女子的体态?”
  还是稚童的心智,那紧贴着他的柔软身子却已经是成熟温香的女体了。
  用力在他胸前的衣料上蹭了蹭,她对现在这种能动的状态十分好奇,伸出手臂试探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下颌旁嗅了又嗅,他体内散出淡淡清香,极似她的莲香,她心底里十分喜欢,张口小心咬了一下。
  任她在自己怀中乱摸乱动,重华的笑容中多了几许无奈,抬指为她幻化出一身轻纱红衣,包裹住那无暇的肌肤。
  佛祖再一次摇了摇头,笑叹:“看来她对你的男女之爱,要远多于其他。”
  她听得不明所以,只知道不依不饶地腻着身前的人,继续唤他的名字:“重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