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且慢






小七确实饿的紧了,这般被人一邀请,肚子就饿的开始抽抽。小七想,今日等不到,明天得带着大饼过来才好。

陈子恭指指不远处的小面馆,笑着道:“一碗面也耽误不了什么功夫。”

小七想了下快步跑了过去,选了个对着城门的位置坐了,吩咐店家先下一大碗面给城门口看车的小厮送去,自己则早备好了筷子咽着唾沫等。

陈子恭笑着走过去,看看油渍渍的桌子,眉头微微皱了皱。方才那茶馆儿就不干净,这里就更有料了。

陈子恭选了个稍稍干净些的凳子坐着,见店家下好面先跑到城门口递给那小厮,又端了一碗给小七,自己等了半天却没东西吃,微微不悦道:“怎么,没我的面吗?”

店家看看小七,不解的问道:“这位公子也要吃面吗?哟嘿,也不说一声,方才见公子在隔间喝茶吃菜,我以为是坐在这儿歇脚呢。”

陈子恭看一眼小七,见她大口大口的扒着白水面条也不吱声,敢情是根本没有请他吃面的打算呐。陈子恭对那白面条也无甚好感,遂皱着眉咽口唾沫道:“算了,来杯茶就好。”

“咱这儿只有大碗茶,公子喝不?”

“上来就是。”

小七也不理陈子恭,顾自一边吃面一边看城门。

“小七等谁?”

“等宋……”小七看看陈子恭,改口道:“等我家相公。”

“宋知县?”

小七点头。

“小七等他有事?”

小七皱眉看一眼陈子恭,“王公子好奇怪,我想我家相公了不行啊!”

陈子恭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转眼见店家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过来,面上就有些抽筋。

店家将大碗往陈子恭面前一放,笑着道:“茶不好,自己采的柳叶茶,公子别嫌弃。既然您与知县夫人一起的,这茶免费,嘿嘿,公子慢用。”

陈子恭看看粗瓷碗底的几片大叶子,皱眉道:“这是什么茶?”

小七伸头看了看,“不是说了嘛,柳叶茶。”

“柳叶茶是什么茶?”陈子恭疑惑。

“春采柳叶夏去火,可当茶叶泡水喝。王公子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陈子恭尴尬的摸摸下巴,点点头道:“柳树叶子,呵,柳树叶子啊。”

小七将面汤喝了个净光,用手指抹干净嘴唇。陈子恭见她虽吃着大碗面,翘指抿唇的动作还是把大家小姐的模样给带了出来,不免又有些好奇。

小七付了碎银子起身又要去树墩处蹲点儿,陈子恭忙道:“小七坐这里不是一样?”

小七看看城门顿了片刻。

陈子恭又道:“小七那小红马,我改日给你带来吧。”

小七摇头,“我真不要了,我相公给我买了一个。”

小七自豪的拍拍胸口,挺直了腰道:“我戴着呢。”

陈子恭看看她的小胸脯尴尬的撇开眼嘀咕道:“戴着那么大个儿一个泥玩,果真是与众,不同,啊!”

小七低头看看胸口,瞬间红着脸又含了腰。

小七没什么话和陈子恭说,陈子恭则开始端详那碗泡着指头长大柳叶的茶。

小七一直坐到太阳下山,陈子恭也陪着坐到太阳下山。

陈子恭晃晃酸酸的肩膀道:“小七不回?”

“我等人呢。”

“呵。”陈子恭轻笑,起身道:“那我回了。”

小七点点头,也跟着起身,没特意说什么就去了城门口。

陈子恭看着跑到城门口的小七,微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小七坐在树墩子上,看见暮色里慢慢行来一辆马车,在城门外不远处停下后走出来的人,眼睛一亮就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叮~~~~

34

34、知县,太温情 。。。

宋知县是疲惫的,不过一天没见,小七就觉得他憔悴了许多。小七看着停在城外的马车无端就有些害怕。

绿柳看见小七很是激动,跑过来嚷嚷道:“小姐,你怎么知道绿柳要回来了?”

小七看看宋良卓和孟云非,咽了口唾沫才道:“外面怎么了?”

绿柳脸上的笑忽而就消失不见,嘟着嘴不吭声了。

小七看向孟云非,掏出平安符递过去道:“二姐让我带给姐夫的。”

孟云非接过,冲宋良卓点点头,领着小山子直接回了钱府。

小七看看宋良卓,见他只是微皱着眉看自己,紧张的握握拳头。小七咬咬唇拉着他走到一侧低着头道:“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一天了呢。”

宋良卓揉揉小七的耳朵,温声道:“这几日不能陪你,若是闲的紧了,就回府看看哈皮,莫要乱跑。”

小七想起那个被自己抱到宋府就没怎么管过的哈皮,皱皱鼻子笑道:“差点儿忘了它呢。”

小七抬头看宋良卓,皱眉道:“你还不回来吗?”

宋良卓没说回也没说不回,似是对小七的软耳朵感兴趣般的轻揉了良久。小七夹夹脖子,宋良卓回神,勾勾嘴角道:“等我回来,我们成亲可好?”

“不是,已经……”小七抬头瞄瞄宋良卓,红着脸嗫嚅。

小七似是听见宋良卓轻叹了一声,心底一紧就抱住他的手放在脸上蹭了蹭。

小七抬头嘻嘻一笑,“我给你带东西过来了。”

小七拉着宋良卓走到马车边,笑着道:“我找的草药,要是还需要其他的就让人给我带信儿,我帮你找啊。还有,我不乱跑,你别担心。”

夜色渐浓,城门口已无行人。宋良卓抬头看看夜色,柔声道:“小七回去吧。”

“你呢?”

宋良卓低头看小七,夜色中只那双透着浓浓的担心与依赖的黑漆漆的眼睛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宋良卓想,小七先前恼他,却也没有真正恼过吧,只是心里疼的紧儿了就发发小脾气。不知怎的宋良卓就想起另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也曾这般的仰望过自己,满载着情谊。他多久没有想起过那双眼睛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当初自诩至死不渝的爱情,也能被时间冲淡。

他的心早就被这个呆愣愣不敢怎样与他说话,却坚持日复一日给他送早饭的傻姑娘进驻了。她就是一株小草芽儿,没甚力气,却能一丝丝一寸寸的挤进他紧锁的心门。

宋良卓又想起城外的那几百灾民,面上不自知的就带上了疲惫与担忧。

小七抬起小手抚抚他的脸颊轻声道:“宋知县怎么了?宋知县别担心,小七会帮你的。”

宋良卓展眉一笑,点点头揉揉小七的耳朵。

小七偏偏头,低声道:“不回家住一晚吗?还是?”

“我得回去。”

“是不是真的……”

宋良卓抬手摁住小七的唇,摇摇头低声道:“无事,话不可乱说。”

小七低头,轻踢踢地面,良久点点头道:“你回吧,要睡好觉,睡好了才身体好。你,能不能每天都来看看我?我在这里等你。”

“好。”

小七惊讶的抬头,咧嘴一笑搂上他的腰,轻晃了晃才慢慢退开。

“那我给你带饭来吧,你喜欢吃什么?哦,也不能太油腻,我回去自己想想好了。”

小七看看马车,笑着道:“让他把草药送过去吧?”

“不用。”

宋良卓又揉了揉小七的耳朵,走过去接过缰绳道:“你送你主子回去,路上小心。”

绿柳拉拉小七的胳膊,笑着道:“小姐别担心,我去帮小姐照看姑爷。”

“你也不回吗?”小七讶然。

绿柳点点头,“我去帮忙,有什么事儿好给小姐通个信儿啊。”

小七见宋良卓没有反对的意思,想是绿柳已经与他说过了,小七站在那里很是羡慕绿柳。

绿柳跳上马车冲小七摆摆手,小七追上去几步,不放心的嘱咐道:“绿柳,你别跑的太靠前,照顾好自己才好。”

“我知道,我肯定躲得远远的,小姐赶紧回吧。”

小七又看向宋良卓,想了下又道:“要是很累就别来了,我,我也没啥急事。”

宋良卓点点头,看着小七不动了。

小七眨眨眼,笑了下道:“那我走啦!”

小七冲宋良卓摆摆手,又愣了一瞬转身离开。宋良卓立在那里等看不见融进夜色里的人才牵着马出了城门。

城门被封了。

小七第二日趁着没涨价又搜罗了一圈儿药草,看见紧闭的城门突然就有些怕了。

小七爬上城墙,探头看着城门外那几个关了的茶点铺子,怔了良久才下去,从车子里拿出纱帽又上了城墙。

小七又等了小半天,一旁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过来的陈子恭。

城门口吵闹声有些大,小七嘟嘟嘴有些伤心。她猜想宋良卓下令关城门必是因为外面的疫情很重,他不会无故就妨碍到他们的生活,这般定也是为了城内百姓好,可是看样子大家都不领情呢!

“嗨,什么世道啊,说不让出城就不让出城?总得给个说法吧!”

“就是,我还急着出去送货呢!”

“宋知县哪里去了呀?方才听人说,不在衙门呢!”

“谁知道呢?这一段儿就没怎么见过……”

“是不是在城外忙那些灾民的事情呢?真是的,不管咱们城内百姓,跑出去管人家外乡人。”

“嘿,你这话说的,你不也是灾民?若不是宋知县提前把你们分到各家各户,现在外头住的就是你们。”

“不让出不让进,到底是啥意思?”

“没有知县大人通告,这城门不能开。”

“嘿,讨打……”|空蓝|

小七探头见城门外也聚了一小拨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灾民区跑出来的。

城墙内的吵闹声越来越高,小七皱眉盯着城门外的人看,想辨认出有没有灾民区的百姓。忽而见一个中年男子软软的就倒下了,小七甚至可以看出那壮汉在浑身发抖。

城门外的人似乎也被惊到了,瞬间就避开倒下那人,似是说了些什么,就有几人寻了大腿粗细的木棍开始撞城门。小七急喊:“你们做什么?快回去啊,那里有药材!”

那十几人似没听到般一下接一下的撞的城门一阵响。小七吼道:“你们是不是偷跑出来的?宋知县呢?你们快回去啊,那里有药材,不会缺你们吃喝,不会耽误你们治病!你们砸城门是要关监牢的!”

小七的声音被城内一阵更慌乱的吵嚷声给盖了过去。小七心急的跑下城楼,挤到城门口高声道:“你们别吵啊,城外有瘟疫了,出去不是就染上了嘛!”

小七此言一出,一群人齐刷刷的退出去两步。小七擦了把汗皱眉道:“宋知县关城门肯定是不得已的,你们……”

“啊,我的儿啊~~~”

小七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声长嚎给盖了过去,一个老妇人晃着小脚扑过去,扛着赌城门的圆木就要扛走,被城守眼疾手快的拉住拖开。

似是有几个人的家人在城外,老妇人这般一哭,几个人也冲了上去,非要出城门不可。小七展开两臂挡在城门上,急的直掉泪。

小七哭道:“你们出去就是给宋知县添乱,我也担心他呢,我就听话不出去。你们要是担心就找草药找衣服投到城外去,你们这般,若是让瘟疫染到城内,那么多人的命怎么办啊!”

陈子恭站在外围,看着戴着纱帽,哭着连鼻涕都流出来的小七,眉头慢慢皱紧。

小七抹把眼泪道:“说书先生都说了,若是有了瘟疫,一定要先隔离开了,你们若是出去可以,可是就不许再进来了啊。”

“可是你们得想好了,你们若留在城里,还能给亲人寻些草药衣物,若是出去,就什么忙都帮不上了。宋知县也在外面呢,还有陆师爷和绿柳,他们会想办法安置他们,你们,呜,你们,呜,你们欺负人!”

小七捂着嘴哭的呜呜咽咽,几个急着出城的人反而都静了下来。

“这谁家姑娘啊?”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钱家三小姐吧,先前老见她去衙门口蹲点儿。”

“咦?那不是知县夫人?”

众人唏嘘不已,见小七哭的伤心,有人上去开导道:“夫人别哭了,知县大人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小七哽咽着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他才不会有事!你们,嗝,你们别出去,我会想法子往外面送吃的用的。还有,他们才不会有事,肯定都会好好的。”

城门外那几个应该是才回城的城内百姓,至于病倒的那一个倒不好说。小七让城守打开一个小窗,刚望过去想说话就被捣进来的木头棍子吓的跳开了两步。

小七红着眼睛看看城门口聚着的人,吸吸鼻子道:“不能让他们进来,那里面有人病倒了。”

有男子上前用力把木棍顶了出去。男子扣上小窗转身道:“大家都听知县夫人的!知县大人为了通许百姓可没少吃苦,这几年大家轻赋税,又没了地头蛇压迫,不都是知县大人的功劳?知县大人做什么都是为了大家好。”

有衙役快步跑过来,顾不得喘气就将告示贴到了城墙上。

衙役气喘吁吁的道:“大人半夜送来的,刚,刚誊写好。让百姓们担心了。大家放心,知县大人说了,疫情并不是没法控制,大家且都安心,一切都有大人呢。咱这百十年的什么没经历过,现在又都有大人顶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