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罗






    雪亮的刀子触及皮肉时,他的手稍有点抖,强定了定神,咬牙刺了进去,只觉得慕容轩的身子动了一下,微乎其微的动作,除了苏四,谁也没有察觉。苏四快速地转动刀子,把中毒的伤口清理干净,已有黑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取出一块不知像是什么皮的东西,盖住伤口,俯下身,低头去吸伤口。

    邓先珍忙出声道:“苏先生,还是我来吧。”

    苏四已经吸了口血出来,吐到旁边的碗里,血呈一种黑红色,发出一种刺鼻的腥味。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再说话。又低头一口一口地吸着,直到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

    “好了,现在就可以上药了。”

    他抬起头,忙着给他上好药,扎上绑带。

    邓先珍也松了一口气。

    苏四正想起身,突然被慕容轩一把抓住手臂。

    “素罗,素罗,……”他叫道。

    苏四浑身一震,马上甩开他的手。

    仔细看时,慕容轩并未醒来,原来在梦中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邓先珍看苏四怔怔地看着慕容轩,忙说道,“将军可能把你当成一个人了。”

    看苏四疑问的眼神,接着说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将军心中肯定有个人,而且是个女人,因为这个人,他受了很深的伤,哪方面的就不太清楚了,可能是那女人离开了或者死了,他太深沉了,从没提过这件事。”

    苏四低下眼,没接声。

    邓先珍看苏四一副软软的样子,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由我守着就行了。”

    苏四看看他,又看看慕容轩,想说什么,动了动唇,终于没有说出来。

    “去吧,要有事,我去叫你。”

    他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没有回头。

    慕容轩醒来时,正是半夜,他做了一个奇http://87book。com怪的梦,梦到有个仙子来救他,转眼间,仙子却变成素罗,素罗生气地指责他,然后扭头走了,不再理他,他追上去拉她,哀求她不要走,她却伏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他一痛就醒了。

    醒来时,他感到胳膊那儿钻心地痛,他想抬一下,却根本就动不了。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扶着胳膊,想着梦中那被咬的甜蜜,心中无限感伤。

    房间的灯还在亮着,床头地动山摇地响着鼾声,他扭头看看,原来是邓先珍趴在床头睡着了。他哭笑不得地推推他,叫他起来。

    “啊,什么?”邓先珍跳了起来,四处乱看。

    “是我,你要睡觉不去你房间,在我这儿做什么?”

    邓先珍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说:“我看你受伤了,守着你,不知不觉睡着了。”

    “没见过这样伺候人的。比病人睡得还死。”

    邓先珍嘿嘿地笑着。

    两人正说着话,苏四推门进来,看慕容轩醒过来,正盯着他看,怔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http://87book。com快就醒了,本来预计明天早上呢。却不好再走出去,就过来查看伤势。
144。下…第三章 痛在哪里(二)
    “你怎么这时候还来了?没告诉你有事去找你吗?”

    “等着你找?黄花菜都凉了。我刚过来,外面值夜的士兵就告诉我了,说你呼噜打得山响,他在外面站着都不犯困了。没听说打呼噜还治困,真是奇了。”

    边说边过来看慕容轩,他脸上的黑色已裉去,嘴唇的颜色也恢复了,现在又发白了,额头上满是密密的汗珠,知道他正在疼着,拿出两个黑色的药丸,倒杯水,示意邓先珍过去扶他。

    慕容轩自己却从床上坐起来,但显然没力气,向一边歪去,苏四眼疾手快,忙上前扶住,却不防慕容轩的身子一下子压过来,那么沉重,差点压倒他,咬牙使劲挺住,边伸手把药丸送进他的嘴里。

    但他却在吃药的同时,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苏四吓得叫了一声,飞快地推开他,慕容轩软软地倒在床上,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他问。

    “你有病吗?”苏四冷冷地问。

    “当然,我的病不还是你治的吗?”

    “你有病,我可没有。我是男人,你要清楚。”

    “我很清楚,你就是想把自己当女人,估计也没有男人敢碰你。”他的唇边挂着一缕笑意,逗弄他,竟能让自己开心。

    “你!”苏四终于生气了,冷冷的眼瞪着他,目光冰寒……

    “好冷啊,先珍,你冷吗?”慕容轩移过眼去向邓先珍道。

    邓先珍正迷惑地看着两人,不知两人在说什么。

    “冷?你在发热吧?”

    “也许,我正在发热,苏先生,请给我治治吧,看我是不是发热了。”

    苏四恨恨地想:热死你。

    “将军,我这四弟可真是当世名医呀,你中那么深的毒,这么http://87book。com快就解了,还亲口为你吸……”

    “邓大哥,你就别卖弄了。”苏四忙打断他的话,不想让慕容轩知道他都为他做了什么。

    “四弟?”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四,“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苏四转过目光不去看他,站起来,“我看将军的伤一时半会儿无碍了,我先去休息了,邓大哥,有事再去找我,记住,别再睡迷了。”

    说完,不待两人说话,就走了出去。

    走出门,暗暗喘了口气,才回自己的屋子。

    慕容轩直到看着苏四出去,才回过眼来,躺好。

    “你也回去吧,我没事儿了。”

    “不行,我得陪着你,要不有事怎么办?”

    “去吧,你这陪法我受不了,再说了,这点伤还不算什么,比这重的伤也受过,我们是将士,本来就是拿命来打交道的人,要是这点小伤还娇气起来,说出去让人得笑死。”

    邓先珍犹豫了一下,想想他说得也是,自己也实在累得没法儿了,出去吩咐值夜的军士警醒些,就回去休息了。

    慕容轩躺在床上,他虽然说得轻松,但臂上的伤痛得厉害。只是他能忍,并不是伤势轻。

    这次在鬼门关走一趟回来,应该是多亏了苏四的。

    但他现在迷惑了。

    刚才他一靠他的肩膀,就觉出那柔弱得异样;肩膀软软的,竟跟平常人不一样,难道只是因为他太胖的缘故吗?这苏四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而且,他对自己总是冷冷的,那过分礼貌中维持着一种刻意的疏远,跟对邓先珍是绝不一样的。对邓先珍,他也看不出特别热情,但暗含着一种亲切的温情,两人在一起总有话说。对他,除非必要,苏西好像没主动说过一句话。这些都是为了什么?难道自己做过什么让他反感的事?可自己以前并不认识他,他的反感是什么缘由呢?

    可越是这样,他越想气他,看那张平板的冰一样的脸什么时候能出现裂纹。

    想着想着,慕容轩对自己失笑起来。

    苏四是个男人啊,而且长得很难看的男人,为什么总在他的问题上打转。

    他很确定;自己没病。

    想着想着,伤口上热起来,这热慢慢蔓延至全身,他不觉又昏昏睡去,一时睡,一时醒,自己也无法确定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每件事,是梦中,还是现实。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四就赶紧过来,昨夜他一宿没睡,翻了一宿的医书,找方子想尽快地治好慕容轩的伤。他知道这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要是不尽快治好,主帅病倒,肯定得受制于敌人。

    他在心里肯定地对自己说:快快治好他,是为了全军将士着想,是为了国家着想,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个人恩怨。

    他凑近床,看慕容轩正睡着,心里稍稍安定下来。但又见他满脸通红,摸摸手,也热得烫人,把毛巾浸在热水中,洗过,敷在他的额上,想了想,又走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后,端着药进来,这药里已经加了退热安神的药,他过来,把毛巾从慕容轩的额上拿掉,想扶起他,手在触着他时,却怔了怔,又缩回来,想走出去叫别人来扶,回头看看他的样子,又犹豫了。

    最后,一咬牙,过来,轻轻叫道:“将军,将军……醒醒,喝药了。”

    慕容轩睁开眼睛,看到苏四的脸,心中一阵混沌,不知是梦是醒。

    “将军,你自己能坐起来吗?”

    慕容轩还是一眼不眨的看着他,刚一醒来,竟然把苏四看成另一个人。

    “将军,将军?”苏四的声音大了起来。

    “哦。”慕容轩慢慢地想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看苏四,却向他伸出手,示意他扶他一下。苏四扶着他坐起来,把药端到他嘴边,看他喝下去,在他试图故技重施时,轻巧地闪开,顺势扶他倒在床上。

    慕容轩不由得笑了,低沉的笑声震荡着苏四的耳膜,但苏四佯做不知,面无表情。

    “你不是男人吗?”

    “当然是。”

    “那为什么怕我?”

    “我没说过怕你,”苏四缓缓地说,“我也没必要怕你。”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老觉得你在躲我?”

    “是吗?那可真是你的错觉了,你是正常的男人,我也是正常的男人,你没必要刻意地注意我吧。邓大哥从没说过我躲他这类话。”

    “邓大哥?叫得可真亲切。那我可不可以请你叫我一声慕容大哥呢。”

    “将军是主帅,不要失了你的威严。”苏四有点沉不住气了。

    “我的威严不是靠板着脸装出来的,那是我尊重他们,与他们同甘共苦换来的。如果威严只是表面现象,这个军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正因为威严是出自内心的尊重与服从,我的军队才有不息的战斗力。”

    “说得好,将军,我对你的尊重也是发自内心的,所以,你不要只看表面现象,只要是我从内心深处对你尊重与服从,不就可以了吗?那些个表象,将军就不必去计较。”

    慕容轩瞪他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没想到,看你很沉静的样子,口才竟这样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看来我得甘拜下风了。”

    “将军过奖,将军何等样人,苏四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大夫,何德何能,能与将军相提并论。”

    “可我并听不出这句话里有什么臣服的意思,请问,我该向哪个方向来理解呢?”

    “当然是顺着你心的方向。”

    慕容轩的眼里有激赏。

    “苏四,我越来越发觉与你谈话有一种特殊的趣味,这是跟别人从没有过的。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这只能说明将军礼贤下士。”

    “我不这样认为,我和你说话很少经过脑子,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我对你不设防,说明你我的心意有时竟是相通的。是不是呢?苏四?”慕容轩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听起来竟有无端的魅惑。

    苏四眼睛不看他,沉默着,不再说话。
145。下…第四章 凝翠销魂(一)
    因慕容轩负伤,双方又开始休战,耶律子文虽也搔扰几回,但邓先珍让人伏击了几次成功后,就不再来,也趁机休养了。

    苏四也开始清闲起来了,现在没有伤兵,来看病的人骤然少了许多,病也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更多的是心病,想父母的,想老婆孩子的,不一而足。士兵来诉说时,苏四总是静静听着,很少插嘴,时间长了,士兵们发现这个苏先生不仅能帮他们解解思乡病,还能替他们保守秘密,虽然人看着总是淡淡的,但从心里为兵士们着想。这样,他竟然获得了官兵们意外地尊敬,不时还有求写家书的。

    思乡病虽暂可解,但这些官兵大多处于血气方刚的年代,生理需要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了的,于是这个地方的妓馆就分外地火爆。慕容轩也明白,对于这些事,他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一来对地方的治安有好处,将士们不会去搔扰驻地居民,另一方面,解了他们的生理需要,让他们的心也安定下来。

    邓先珍笑嘻嘻地来找苏四。

    “走啊,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四从书上抬起头来,疑问地看着他。

    邓先珍故做神秘地说,“可好玩儿了,包你去了就不想出来。”

    “我不去。”他复又低头看书。

    “不去不行,今天非去不可,别老像个书呆子一样。”邓先珍夺过苏四的书,扔到一边,不由分说,拉起他就走。

    “邓大哥,你先放手,我自己会走。”苏四夺着他的手,但邓先珍不理他,依旧拖着他走。

    正纠缠不清时,看到慕容轩从那边骑马过来。

    看到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他停下来,看着苏四,苏四急忙趁邓先珍说话时,把手夺回来。

    “这是要干什么?”他像是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