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音落
前武林盟主之女,当今第一美人——倾城,竟堕入了风尘,成了素有“雅城”之称的宁州第一舞坊“红韶坊”的头牌。
武林众人皆纷纷猜测,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绝色女子在父亲尸骨未寒之时,进了青楼?
而远在京城的萧铭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淡淡一笑。
三天之前,父皇让他派人去接倾城进宫,不日完婚。这下可好,父皇知道了怕是要龙颜大怒了。
这倾城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进宫的悲哀了么?她未免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父皇虽被百姓称作“仁君”,但也是绝不容许有人这样忤逆他的意愿的。
倾城啊倾城,你可知,你这样任性,赔进去的怕会是整个“写意山庄。”
“倾姑娘初次登台是什么时候?”良久,他转身问身后站立许久的侍者。
“回六皇子,是九月三十。”
“哦?那就是说还有十天。”萧铭垂目忖思片刻,吩咐道:“备马,本皇子要出府。”
“是,六皇子。”走了两步,侍者回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
“回六皇子,九月三十是贵妃娘娘的生辰。”侍者战战兢兢地回道。
“与本皇子何干?还不快去准备!”萧铭皱眉,低喝道。
“哎,是。”
待侍者走后,萧铭才踱步到屋外,看着满园盛放的建兰,心中百感交集。
已经过了五年了吧,从十二岁那一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那如兰的女子开始,已经过了五年。
如今,他已经十七了。
想到那悠扬的琴音,那翩然的绿影,那水般清澈动人的明眸,不由一笑。
“取琴过来!”话音落下,便有宫女抱了一张古琴走来。
“放下。”他指着园内的石桌吩咐道。
伸手将包琴的绸布揭开,手指轻触上琴弦,琴弦微震,琴音散开。
指尖流转,轻抚琴身,然后顿住。
指下浅浅的却又极清晰地刻着两个字“凤鸣”。
原来,这竟是与“龙吟”齐名天下的古琴“凤鸣”!
只是为何这“凤鸣”会在这六皇子的宫里?
那便要从五年前说起。
原来那时年仅十二岁的六皇子听闻那乐将军之女乐翎韵乃是凤女转世,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便想要见上一见,于是,央求大哥带自己出宫去玩。
虽然见到那传说中的凤女时,她是轻纱覆面,但仍然遮掩不住那天人之姿。
他当时就想:以后定要娶这女子做皇妃。
谁曾想,那天夜里,他就再也无法与她相见。那时的小小心愿成了此生都无法完成的夙愿。
第二天,他得到消息后,派人前去乐家查探。
“乐姑娘已死,只余这一方琴。”
“可有见到尸首?”他方寸大乱,十二岁的男孩能承受多少?当下便泪流满面。
“没有,”那人摇头,“但是有人亲眼见到乐姑娘惨死剑下,现下乐家已被大火焚尽,但这凤鸣乃是百年古琴,放的又极为隐蔽,是以未被殃及。”
……
后来人人都道她是妖女,他偏不信,她明明就是圣洁的天女。
那倾城虽也是个极美的女子,但比起她,那神韵却不及三分。
只是,有个人,那眉眼间的神韵与她极其相似。
他当时甚至因这份神似而迷惑,动了些本不该有的心思。
他怎会是她?!
呵呵!
萧铭苦笑一声。
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
【情若浮云】
盛德一十九年九月三十,“雅城”宁州全城轰动,今日可是当今第一美人倾城初次登台的日子。
有钱的,没钱的,有妻室的没妻室的,谁不能一睹芳容?
据说倾城姑娘卖艺不卖身,但若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还怕以后没有机会一亲芳泽?
当太阳西垂,遥远的天际徒留一丝残红时,“红韶坊”已是人满为患。
一身黑衣的男子踏步而进,香气扑鼻而来,又见到这景象不由得皱了皱眉。
今日花魁首次登台,红韶坊一改往日的雅致,梁上柱子上都布满了红绸,跟嫁女儿似的。
“主子,”跟在身后,书童打扮的人轻声唤道。
黑衣人手中的折扇轻轻拍了拍,对身后跟着的人说道:“泠歌,你去安排一下。”
“是。”换做泠歌的小书童身影瞬间消失在穿涌的人群中,过了不消片刻,人就回来了。
“都安排好了?”
“公子,司空公子也来了,他就在二楼。”
哦?萧铭抬起头往楼上瞟了一眼,随意露出一丝浅笑,迈步朝楼上走去。
“想不到你也来了。”司空宣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萧铭白他一眼,接过泠歌递来的茶,“你怎么看?”
司空宣一张脸上除了笑,并没有其他表情,只是眼中一闪而逝的疑惑泄露了他的心思。
“我就是不明白,才过来看看。哎,我爹还算平静,南宫伯伯听到这事差点没直接过来把人拎走。”话音一顿,他看着萧铭,面有忧色,“这些都没什么,关键是你家那边怎么说?”
萧铭喝了口水,茶水入口清香,他不由得多喝了一口。
“我还没去看,所以不知道。不过,可以猜到会是什么景象了,敢拔龙须,我到挺佩服她的。”
“你就不在意?”司空宣很是奇异,“虽然没有过门,但好歹也算是你的人了,这么沉的住气?不大像你。”
萧铭不甚在意地笑笑,黑眸中某种情绪一闪而逝,“个人缘法,是我萧铭没这个福气。”
司空宣瞪他一眼,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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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前厅,从幕后旁的一道门转过去就是“红韶坊”的后院,只是后院跟前楼中间有一条碧澈的小溪,溪上有座木桥,桥身上雕着串串紫藤。
只是这桥中间断了一截,断处极其平滑,连根毛刺都没有,这样看来应是被刻意斩断的。
说起来,这断桥也是武林曾经的一个传奇。
据说几十年前,有一对江湖怨偶,二人因爱生恨,最后女方在这里挥剑斩情丝,一剑断了这木桥,将两人隔在桥两端。
从此萧郎是路人。
木桥断后,两人从此在江湖销声匿迹。
有人说,他二人双双跳崖自尽了;也有人说,其实这二人终究逃不过思念,携手归隐了。
后来,人们便将这桥唤作“斩情桥”。
而今,这里成了红韶坊的一部分,倒也算是应景了。
“烟花女子,还是切莫动情的好,今夜郎有心无意,明朝便是无心无情。”这是红韶坊的女子时刻记在心中的一句话。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且把欢颜展,且将胭脂染,罗袖一扬,管他庙堂谁主沉浮;青丝一扫,任他江湖纷乱不休。
与卿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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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想好了?”
后院一间极雅致的阁楼里,华衣如雪的男子斜躺在榻上,时不时的拈颗葡萄扔进嘴里,手中的羽扇懒懒地挥着,嗓音低迷。
端坐在铜镜前由着丫鬟给自己打扮的女子,看着镜中自己渐渐透着几分妩媚的容颜,浅笑:“想好了,呆在这里,总好过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华衣男子似是不大苟同,微微皱了眉,“倾城,你在这里,我只能保住你的清白”。
也许,有一天,他连这个也不敢保证。
“那便够了。”倾城露出一抹笑,顿时整张脸都明艳了起来。
“姑娘真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了。”丫鬟无比艳羡地说道。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倾城轻点一下她的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动作间已经有了几分烟花女子的轻浮媚态。
“公子,倾城该是谢你知遇之恩的。”半响,打扮完毕的倾城悠悠的说道。
摇着的扇子停了,朔月从榻上起来,按下倾城要起来的身子,站在她的身后,凝视着她倾城的容颜。
不久,有丫鬟敲门进来,手中端着一个褐色的雕花盒子。
朔月接过来,将盒子打开,取出一支雕着芙蓉花的玉簪,亲手□那三千青丝中。
白皙修长的指穿梭在她如墨黑发中,薄唇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说。
倾城,这一生,朔月终究是欠你了。
没关系,一切都是倾城自愿,与公子无关。
两人在镜中相视一笑。
在丫鬟的搀扶下,踏进院外早已备好的用芙蓉装束的花轿中,倾城知道,此生再也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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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没有风和月的夜晚,一切都该是格外静谧才是。
红韶坊楼檐上两米一隔的灯笼将黑夜笼罩在一片暧昧的红色中,忽然,一阵轻风拂过,灯笼轻轻摇晃,灯下的凝聚的影子一层散碎。
后,风止,影重。
一顶花轿轻落在断桥的另一边,有丫鬟打帘,轿内盈盈走出一人。
黑发披泻,直到腰下;发顶朝月髻,髻上零碎地坠着些小花;一根芙蓉玉簪斜插髻上,妩媚中平添清丽。最是额前璀璨金链下眉心那朵艳红的血芙蓉,分外妖娆。
淡粉的抹胸在水红色半透明的纱衣内若隐若现,引人遐想;腰上三分处系着艳红的丝带,勾出玲珑有致的窈窕曲线;曳地红色罗裙,遮住了一双小巧秀足。
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早已被仆人打开,倾城深吸一口气,扶了扶脸上的红色纱巾,长睫轻颤,掩去了那动人明眸中最后一丝犹豫。
“公子,”小酒轻声提醒仍伫立在阁楼前的人,“时辰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嗯,”朔月应一声。一袭华衣在红色的灯光下,越显得几分飘渺,隐有归去之势。
“小酒,你说公子我是不是太无情了?”似是叹惋的声音。
“公子总有自己认为值得的理由。”斟酌片刻,小酒这样回道。
“哈哈!”朔月拍扇大笑,“小酒啊小酒,你可知这世上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
不等小酒领会,就抬步走去。
“哪怕,是你认为的值得。”落在身后的小酒,隐隐听到了这句话。
这时候,他还不是很懂,直到很多年后,很多事之后。
前厅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很多达官贵人俨然是等的烦了。
有人怒道:“不就是个妓l女,她还当她是写意山庄的大小姐不成?架子端这么高。”
身旁有人嗤笑,“这位公子,你不爱等,走就是,绝对没有人会拦你。”
“哼!”男子不屑,“我还就是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其实吧,女人脱了衣服一躺下,还不都是那副小骚l妇样。”
“啪!”男子脸上留下了鲜红的五指印,束发的金冠被打歪,发丝凌乱,顿时显得无比狼狈。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本公子?本公子让他——”呃,男子突然不说话了,目光直直地落在眼前的玉佩上。
拎着玉佩的人冷声说道:“我家公子说了,陈公子若是不喜欢,可以直接走人。不然,我家公子会亲自请你出去。”
“呃,不,不用六——”被眼前的人一瞪,陈公子立马打住话,“不用公子动手,我这就走。”
说着就呆着仆人连滚带爬的走了。
“嘿嘿。”泠歌将玉佩收好,刚要转身,忽然发现整个前厅都安静了下来。
琴音?他动了动耳朵,果然是琴音。
抬目朝台上看去,只见绣着牡丹的屏风后隐隐可见一名女子在轻抹琴弦。
那就是倾城姑娘么?
他收回目光,分开挡住的人群朝二楼走去。
二楼,雅阁内,白衣男子听着琴音,举杯浅笑。
“‘秋辞’?舞艺已是一绝,到不知她的琴艺也可动绝天下。不愧是倾城。”
萧铭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掌心,凝神片刻,菱唇微弯,果然是一绝呢。
可惜了!
待琴音渐隐渐默,着墨蓝锦缎裙装的女子走上台阶,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白皙美丽,风韵犹存,许是经历了沧桑,眉眼间多了三分凌厉。
她是红韶坊的老板,也是这里的妈妈,名唤“姬云”,在宁州城内也是有些名气的,人人见她都得叫一声“云姐。”
云姐站在台中央,待琴音完全消失后,才轻轻拨弄了下胸前散落的一缕发丝,红唇勾出这些年练出的弧度,嗓音魅惑中又带了几分威严。
“今儿个是我们红韶坊第一花魁‘卿月’姑娘初次登台的日子,多谢各位爷前来捧场。各位爷也都知道,我们卿月姑娘可是美女加才女,这做什么不做什么,姬云我也不明说了,爷心里知道就好。不过呢,为了答谢各位爷的恩典,我们卿月姑娘会招一位入幕之宾,也不要各位爷出银子。待会儿卿月会出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