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游荡岁月

“莫姐姐。你最近好些了吗？感觉怎样了？”安洁话题一转，扯到了莫亭的身上。她的事情她心里现在好像已经有了打算了。

“我嘛，一直都很好啊！”莫亭不想承认自己生病的事实，也不想让大家为她担心。

“真的？”

“是啊，只是偶尔　会有头疼，真的都没事的。那天啊，是脑子被撞坏了，晚上走夜路被撞了，有点犯傻了，嘿嘿……”

安洁听得很虚假，但是看着莫亭的表情很严肃，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就半信半疑的听了。只要莫亭好，将一切都好了。

“那就好啊，我打算一会去看看他们了，买点什么好呢？”安洁纠结于父母的礼物上。

“不管什么，只要是你买的，他们都会喜欢的，但是在中国，看病人最好还是拿上水果比较好点啦！你自己看着再买点别的啦！”

告别了莫亭，安洁去市场上买了好多东西，和程序一起。但是去看父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她要学着面对自己的事情，尤其是一直都不敢面对的这个事情。

秋意袭来，一阵阵的寒意，扑打在身上，感觉到了寒凉。安洁裹紧了衣服，程序牵起来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怎么了？”他的语气既急切又关怀。

“没事的，就是有一点紧张，上次发了很大的　火，这次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虽然说着是要去，但是毕竟和他们没有相处过，不知道他们的性格怎么样，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害怕自己的那个度拿捏不好，怎么办？”

“没事的啦，不要多想啊，那你可以问问安静嘛！”程序把安洁的手握得更紧了。仿佛要揉碎了似的。

“嗯！”安洁应声着。

安洁拘谨的坐在屋子的沙发上，低着头，听着安妈妈躺在床上讲着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她只是听着，一句话都不说，她害怕伤了她的心，看着她病恹恹的，气力好像都接不上的样子，她的心里难受极了。

眼里满是悔恨。

“洁儿啊，我知道你恨我，你一定还恨我跟你爸爸，我心里都知道，但是你就看在妈妈现在想你，特别想你，特别想握着你的手，好好抱抱你的份上……”安妈妈说着已是老泪纵横了，也许是因为家境好，自己也保养的好，一点都不显老态，只是脸上微微有些周围的纹络。

但是脸上明显苍白没有血色，也没有了水嫩的感觉，只是干瘪的，好像冬日里飘摇在风雪里的干枯的茄子枝干上被霜打的茄子似的。

“妈，您别说了……”安静听得难受，紧紧握住了妈妈的双手，跪在了她的面前，她知道妈妈的病了，也是最近刚刚知道的，只是比安洁早些日子罢了。

安爸爸一直瞒着他们，不想让他们知道，就怕孩子们担心。但是没有办法，一来孩子们长大了，二来，这病，实在是瞒不住了。

安洁看着这样的场景，心里开始隐隐作痛，在美国的时候，只是cris有时会耍酒疯，但是从来不曾看到这么苦情的场面，她大大咧咧的性格，看着竟有点想要逃跑的感觉。

“洁儿，你来妈妈这来！”安妈妈声音微弱的喊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最大，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尽量让自己在孩子们面前显得健康，这是她跟安爸爸的约定。

她完全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样的，她也知道自己的生命不多了，但是她不想再继续待在冰冷的医院了，不想再每天面对那些冷药水和白衣服的医生和护士们，统一在她的眼里，都没有人情味，没有感情，让她觉得绝望。

医生和安爸爸的话，她都听到了。她知道自己的病反正也看好了，与其自己再受痛苦，还不如就潇潇洒洒离开。至少自己现在也看到自己亲爱的女儿了，她也只是想摸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就好。她不奢求她会原谅自己，也不希望她原谅自己。她害怕她的原谅，让她们之间的感情燃烧起来，那时候自己的离开又会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啊。所以，事情她想的很明白，也许是人死前的回光返照吧，心里反而比平时更加的清亮。

安洁慢慢的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也跪在了安静的旁边，一直紧紧抱在一起的手，慢慢的伸了出来，移向了安静和俺妈妈的手。

安妈妈眼看着她的手过来，严厉的泪花扑簌扑簌的掉落，女儿终于肯认她这个妈了，要是她再叫一声妈，即使是立刻死去她都愿意的。那也是幸福的，她的一生也终究没有遗憾了呢。

安洁的手终于触到了安妈妈的皮肤，她感觉到了松弛和松软，好像老人的双手，皮和骨头已经分开了似的，显得没有水分，干瘪的很。

带着一点温度。

“孩子，你能叫一声妈妈吗？”安妈妈眼里满是热望。

安洁的目光和安静对视着。屋子里现在特别的安静，只能听到几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好像在做着最后的倒计时似的，这一刻，安妈妈突然都忘记了时间，只是等待着。安洁觉得时间在此时竟是那么一和可怕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夺走。安静的就连刚才安妈妈的啜泣声都没有了，这突然的安静让安洁觉得紧张起来了，想起了程序交代自己的，放轻松，都是自己的家人，也没有必要紧张，他们又不会吃了你的。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平定着自己的心情“我……我……”

再看看安妈妈眼里的殷切的企盼。她实在叫不出来。但是又不忍心浇灭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病患妈妈一颗热烈的心。她慢慢打开自己的唇瓣。

“妈……妈妈……”她终于艰涩的叫了出来，安妈妈眼光大放着光芒，好像一个健康的正常人似的，眼里满是笑意和晶莹的泪水。

跪在一旁的安静眼里也是饱含着泪水，心中难免难受和感动，这一次，就算是家人真真正正的在一起了。她充满了种种的感慨。

“孩子，你能再叫一遍吗？叫的很好听……”她已经泪眼模糊了。

Chapter207葬礼

“妈妈！”这次安洁好像是习惯了似的，叫的很干脆，也很响亮，生怕妈妈听不到。

“孩子……”安妈妈激动地叫出了声音，“妈妈今天真的很开心，走，”数字偶尔会她就要下床“妈妈去给你包饺子吃啊，你还从来没有吃过妈妈给你做的饭呢！”她的肢体显然是很不利索，但是她就是强硬的想要走下去。

安妈妈是一个倔强的人，她想要干的事情，只要是她认定的。没有人可以阻拦，就像她不想只好自己的病了似的。她好像在生病后看开了好多事情，死其实在这个时候，对于她凯说一点都不可怕了，因为她已经没有遗憾了，她重新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孩子，而且还真真切切的听着她叫着自己妈妈，那一刻，她是幸福的。

她跌跌撞撞走着，两个女儿就在左右扶着自己。

“妈，您还是安安宁宁地躺在吧，您身体还虚弱着呢！”安静心疼的说着。

“没事……没事，妈妈今天高兴，你就让妈妈多走走吧！”安妈妈脸上像一朵寒冬里的腊梅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妈……”安洁也看她走路不稳“您还是听姐姐的，安安稳稳地休息吧，我想看到您的病赶快的好起来，您知道吗？”安洁在这一刻压力居然挤出了几滴泪水。

安妈妈听到安洁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一惊，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迅速的找到家的感觉，能迅速的认自己。是打心里里心疼自己这个曾经抛弃了她的妈妈。

“嗯嗯……孩子，听你的！”她颤巍巍的在两个孩子的搀扶下回到床上“孩子，你还怨恨妈妈吗？我只是想知道，今生妈妈也没有想要求得你的原谅。都是我自己活该，这些都是我应该受的了。”她其实原本也是那么想的。只是想听听安洁心里真实的声音。

没过多久，安妈妈就去世了，直到那一刻，安洁摸着冰凉尸体的那一刻，直到盖棺的那一刻，她才深深的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自己的妈妈，永远的失去了。

安爸爸悲伤地站在屋外，顺着门前的小路一直走着，走过他和安妈妈以前走过的路。触摸他们看过的风景。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他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的快。来的这么迅疾。大街上卖枣糕的师傅面光红润，“安老板，没有和媳妇一起来啊？”

半天。安爸爸才意识到人家在跟自己讲话。怅然若失地抬头看着老汉“哦。媳妇今天不舒服，没出来。生意好啊！”说完就远远的走开了。

他只是想感受下以前来带着她的温度的空气和留过她的笑容的地方。

遵循安妈妈的遗愿，尸体没有火化，而是按照旧的习俗，入土为安。

安洁是沉痛了好久，久久没有从那样的悲伤中醒过来，本来她还发誓说安妈妈死后，她一定不会难过的，但是这一次，她哭了。杨志华的爸爸妈妈还有杨志华都来了。当初生病的时候，听说他们就来过好多次，安洁也是听安静说的，杨阿姨总是拉着妈妈的手，说着一些过去的事情，两人像是很好的姐妹似的。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安静也是隐隐听到一些。

“这就是安洁啊？”杨阿姨眼里发亮，站在她旁边高出她半头的杨志华表情有点难堪，很想拉着妈妈，害怕她的情绪失控。但是幸而她控制的很好。

“嗯，杨阿姨好……”她没有表情，一脸的僵硬。

“孩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些年，都快想死你妈妈了呢。我跟你妈妈呀，是很好的朋友，当年生你的时候……”杨阿姨正欲说些什么，被杨志华狠狠的打了一下，而杨叔叔的也斜着眼睛瞪着。

这样的目光让杨阿姨瞬间没有了说下去的**。

“哦，没什么，你能来，你爸爸妈妈总是高兴的，真好！”她感慨着安洁的回归。

安爸爸不想听到家里的那些烦扰，幸而安洁安静都长大了，先张罗着家里的事情。他感觉那些喧嚣好像都是来自嘲笑的，他心里很不舒服。家里进进出出的有很多人，他们的表情各异，心里谁知道都想着些什么呢。补丁有很多看热闹的呢。人心寒凉。他不想多说什么，只想趁着天色来没有暗下去。

街上渐渐的安静了，他的心里的悲伤像黑色　的潮水似的翻涌上来，带着一些血腥，阵阵作呕，他的心里泛潮。

他就坐在天桥的台阶上，周围没有几个人，他的头深深的淹没在双膝里，看不见表情，但是额上的皱纹却是清晰可见，都可以知得道他的皱纹有多深，但是谁都不清楚他的痛有多深。

莫亭和蔡子然他们都来了，祭拜过了，大概说了两句寒暄的客套的话，就离开了。因为人在这个时候，是最悲伤的，最疼痛的，心里很多的情绪，很多的话语都深深的埋在心底，无法企及，不能言说。

安静的眼眶都肿的红红的，裸露在白皙的脸上，显得很不相称。杨阿姨推了推杨志华的胳膊肘，示意让他过去安慰一下安静。

两个家庭都希望她们能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安静也一直默默喜欢着这个身边的青梅竹马的男孩。

杨志华没有动，只是看着低着头的安静，心里竟然爬起了阵阵酸涩，脸上表情凝重，嘴唇抿，得紧紧的，慢慢的走向安静，只是将安静的头摁到自己的胸膛，他觉得很不自在，安静也是，所以，出于礼貌，他也将安洁的头抱起来。就像是爸爸怀抱着两个小孩似的。

安静觉得无比的温暖，这是杨志华鲜有的主动，可是她又不免伤神，虽然杨志华曾经告诉过自己他要放弃莫亭了，但是他的心里一定还住着莫亭的，根本不会有自己的位置。

安静缓解着自己的情绪，觉得在这个时候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便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因为她知道这样并不是真正的幸福和温暖，只是自己假想的欢愉而已，与其这样，还不如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感情，然后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怀抱，那样的幸福和温暖才是真实和踏实的。

杨志华一脸意外的表情，他根本不会想到安静会这样，因为在他的心里，安静一直对他是那么那么的依赖，而这样的反常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呢。杨志华想着。

葬礼很快就办完了，安爸爸还沉沦在他的伤痛里，总会是一个人默默的抽着烟，坐在沙发上，他最近愈发的消瘦了，眼镜也松落了，经常就掉到了鼻尖上了。他总是用几近干枯的手扶动着，烦了，干脆取下来了他的金丝眼镜，放在茶几上。

安洁怯怯坐到了他的身边。看着烟灰缸里被灭掉了的烟头，她的心里隐隐作痛着。拿掉了茶几上的烟盒。

安爸爸抬眼看见是安洁，没有说话。

“爸，少抽点吧……”安洁冷冷的扔出看这句话，虽然冷，但是总归叫了一声爸爸呢。

俺爸爸的心理陡然一阵酸痛，他的眼角湿润这着，尽管看不清安洁的表情，但是他能感受到孩子打心底里认自己这个爸爸的心情。

“孩子，你刚才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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