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游荡岁月

正思考间，他抓起相机，只听“咔嚓”一声，泪光闪闪的莫亭已经呈现在相机里。莫亭破涕而笑，砸着蔡子然“连流泪也不放过啊？！”

“是啊，泪光中的女人，才更有味道嘛！”蔡子然坏坏地说道。

“真是那你没办法。教我吧”

“啊？什么？”

“教我拍照啊！我特别想学，想留住一些美好的东西……”

“好啊，以后我的技法可后继有人啦，快叫师父啊”

“啊？哦。”莫亭学着古装剧里的学徒，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拱在头前，颔首“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她并没有跪下去，微微抬头看着蔡子然的表情，好像还沉浸在一副满足得意的大洋里。“唰”的起身，双手死死扣住蔡子然的脖颈“你教还是不教？！”这，这明显是强行威胁嘛。蔡子然“咳咳”地喘不过起来，脸涨得通红通红的“我教我教，你先放开”

莫亭一松手，蔡子然就马上跳站起来，拍着屁股上的土“你竟然对师父这么大不敬的。看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你来追我，追上了就教你”还不等蔡子然跑开，莫亭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蔡子然的衣角，愣是没松开。蔡子然已然放话，这回，责任是跑不掉了。无可奈何地坐在地上“徒儿，你也别站着了，坐啊！”

“哦，那师父是要现在就教授弟子啦？”

“要不然嘞……”

莫亭一脸的兴奋，抓过相机，就开始摁起了那些奇奇怪怪大大小小的键，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在尝试着，揣摩着它们的作用。

蔡子然指着那个相机“这个键是用来浏览照片的，还有这个是调焦的，打开菜单，这里面各种功能都有，可以调白平衡，调亮度。”

莫亭还在认真的研究着“哦对，忘了告诉你。摄影啊，最主要的就是要充分利用光线，而且心里要有构图，感觉一定要好，还有对于角度的把握也很重要。”莫亭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其他东西不知道，快门她还是知道的，每款相机的快门都长得差不多。“咔嚓”一声，蔡子然的脸已经印在了相机里，莫亭拿给蔡子然看，“还不错嘛，有点天赋哦”

“也不是啦，主要是师父教导有方！”莫亭各种拍着马屁。说的一向自恋的蔡子然都不好意思了。不停地挠着自己的头发“哪里哪里，看你说的”

他们又去拍了好多的花“拍风景主要是景深的运用，用得好了，画面感会特别强，看起来会很唯美。”

“什么是景深啊？”

“啊？”蔡子然错愕了“啊，景深啊，说白了，就是凸显出你想要表达的东西，无关的可以模糊。就比如说我给你拍的这张”蔡子然翻到刚才他们看的那张“你看，你是不是很清晰啊，而你后面的树，是不是显得很模糊很朦胧啊”蔡子然显得很耐心。

“哦”莫亭恍然大悟地点着头。“明白”

这一带的花已经开的浓艳。紫红色的，浅粉色的，还有米白色的，争相斗艳地绽开在学校的角落了，但是即使它们在再偏的旮旯里，也逃不出艺术家的慧眼。就暂且认为蔡子然是艺术家吧。不过他的目光的确很敏锐。总是能找到在别人眼里很平凡的东西，而在他相机下却变得很与众不同，他的目光，他的角度，总是那么的独特。

学校的教学楼是那种二环内工整很规范的四方体，但是他却把它们拍的很陡峭很不正规，就像是快要倾斜的斜塔，就像是横挂在半空里的奇特建筑。他的技法真的很了得。

莫亭重新审视着他，觉得他也有自己不了解的一面，他的技能。他到底还有多少的未知，到底还会带给她多少的惊喜。她心里想着，然后泛开一朵洁白的朵莲花……

只听“咔嚓”。又是快门的启动。莫亭正在沉思的表情又被相机收走。

Chapter28　家里

杨志华回到家里，把外套随便往沙发上一扔，斜斜地坐在茶几旁边。后边跟进来的是安静。杨妈妈显得高贵典雅，其实她也算是女强人的行列了，自己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她的审美自然是很独特的了。其实，她叫高兰芳。很早的时候，就跟杨志华的爸爸杨建成走在了一起，他们是在学校里相识，相恋，最后步入婚礼的殿堂，一直走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他们的感情从未减淡。至少他们是这样说的。杨志华却从来没有叫过杨建成一声爸爸。即使是这个亲妈也鲜少地叫声妈。他们相互尊重，各自经营着自己的事业，拥有者各自的资产。虽然她没有杨建成挣钱那么容易，生意做得那么大，但是在业界她还是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经常会参加各类重要的会议，party，经常不在家里，鲜有的家庭妇人。

她看着杨志华玩世不恭、目中无人的样子，瞪了他一眼，心里暗自思忖，怎么会把儿子教育成这样啊？然后又笑盈盈地问安静“静儿，吃了没？”

“阿姨，还没有呢，我们一放学就回来了。”安静显得那么彬彬有礼，看起来很有教养。两人这强烈的落差使得高兰芳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好，阿姨给你们啊做好吃的去，想吃点什么？”

“阿姨，随便做啦，我都可以”

“行”高兰芳笑呵呵地往厨房走去。安静看着杨志华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满脸笑意的阿姨“阿姨，我来帮你的忙吧”

“啊不用不用，静儿，你去陪志华说说话，厨房我来吧”

“没事，阿姨”高兰芳看了一眼杨志华，一副爱理不理人的样子，忙接话说“那好吧，你帮阿姨洗洗篮子里那些菜好啦”

杨志华坐在客厅里，听见他母亲和安静时不时地传来笑声，还有水龙头流水的声音以及切菜声。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之意。他起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去，一进去就甩上门，趴在床上，浏览着歌手大赛的表演，他看得很认真。他不停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他的眼前一亮一黑，忽明忽暗中，可以隐隐看到他嘴角的笑容。那么一个冷酷的人居然会笑。他居然笑出来了，谁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那天，他好像还被人使坏了。

“咚咚咚”只听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那样温柔，不用说，肯定是安静了。但他还是提高嗓门喊道“谁啊？”

“是啊，志华。吃饭了”

“你们先吃，我不饿！”

安静的心马上冷了下来。他是在故意回避自己吗？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对自己都这样，不冷不热的。好多次，她试图说服自己，找一个爱自己的，愿意陪自己走完一生的人，也不用那么辛苦，可是她就是办不到，她没办法忘掉他。因为他已经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里。

安静默默地回到座位上，跟高兰芳说着话。高兰芳自觉不好，她也明白安静的用意。这么多年了，她也一直看在眼里。她拉着安静的手，安静抬眼看着她“静儿，你也别灰心，他一直都这样，你也是知道的。可是在我心里啊，你早就是我儿媳妇了”

“谢谢阿姨，您真好！”安静眼里满是感动。

“谢什么啊？阿姨就是打心里喜欢你，回头我去说说他，他那死脾气也得好好改改了”

安静夹着菜往高兰芳的碗里放“阿姨，多吃些青菜，对身体好。”

高兰芳笑得合不拢嘴。

杨志华出来房间，看见她们坐在一起，好像来聊得很开心的样子。没好气地说“我出去了”说着就提起沙发上的外套，径直往外走。

“静儿，你看看，他真的是被惯坏了，这么没礼貌的！”

“你也不要说他了”

“看看，看看，还没有进家门呢，就开始帮着他说话了”

“阿姨，没有了。我只是觉得他也需要被爱，被关注着”

“他呀，从小就那样，谁都不放在眼里，你越说他吧，他反而更加猖狂了”

杨志华顺着马路一直往前走，外边还挂着风，虽然不是那么寒冷，但他还是不由得缩着。今年春天的气候真的不怎么样啊。应经立春许久了，可是天还是这么微凉。前些日子还居然吹起了狂风，扬起了狂沙，外面全是清一色带着一次性口罩，只露着两只眼睛。看起来好像无数的怪物要集体去开一个恐怖的会议。

杨志华再也不想待在家里了，他知道母亲的脾气，她的性情。吃饱喝足，没事干了就会对他的终身大事没完没了了。叨叨叨得像是唐僧在念紧箍咒似的，他实在受不了母亲那套，每次都是把安静挂在嘴上，安静怎么怎么的好，适合做自己的儿媳妇。可是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感受，是从来都没有关心过自己的饿事，每天就忙着自己的公司，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发给自己一些票子，这就是自己的母亲，还强势地要把自己认为合适的人塞给自己。她根本一点都不了解自己，杨志华心里暗涌着一些不明的泉水。好像没有一个人可以理解自己的心情，一直都是，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战斗，在生活。谁都只是看着自己的外表是多么多么的鲜亮，谁都只是知道整天睡觉的自己成绩还是那么好，谁都不知道自己在无人的黑暗里是怎样抚慰心伤，谁也都不知道自己在明亮的台灯下是怎样的突击奋战的。

他一个人沿着马路，头也不回的，一直往前走，耳朵里满是苏打绿伤感的歌，关于青春的。关于一些不明的情绪，他试着从文字里搜索、安置自己的情感，无法契合的痛，但是他真的可以读懂那些文字，是一些新鲜的文字。他很喜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一个叫苏打绿的组合，爱上了一个叫吴青峰的年轻人。他温柔的声音里，他可以暂时地安歇。

他的词曲总是很独特，杨志华总是把自己深深地掩埋在他的文字里面。

路边的车亮起来车灯，很明亮地刺痛着眼睛。他们拥挤在公路上快速地奔跑着，繁忙得奔波着日子。路上没几个人。他不由地感叹着，大家都有着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轨迹。透过车窗，可以看见车里人们的忙碌和欢笑。可是没有一个栖居的地点在哪里？他迷茫地望着远处。

Chapter29　风中思考

杨志华就坐在吊桥上，背靠在栏杆上，单腿支在地上，另一条腿长长地伸展着。衣服桀骜不驯的样子，耳朵里还是流溢出一条长长的白白的线。

安静慢慢地走进，坐在了他的身旁，也靠在栏杆上。

她已经习惯了。他每次遇到事情，心情好或者不好，都会来到这里，这里是他的阵地，他会死死地守着自己的这块领土。

“你好点了吗？”

他冷冷地抬起头，侧着脸，睥睨“你来干什么？”

“陪陪你啊。天也挺冷的，要不回去吧”

“你不是在家讨好我妈吗？怎么解决那边了，现在开始攻击我这边了？”杨志华说话分外难听，一点面子也没有给安静留。

“志华！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你再拍我妈马屁！你就那么喜欢我啊？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百般讨好我妈呢？”

“我没有……”安静委屈地哭着。“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让阿姨多了解你一些嘛”

“算了吧，别再面前假惺惺的了。我从来都不吃这套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吧……”

安静缓缓地站起身来，慢慢地在风中走远，她的肩膀耸动着。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杨志华对自己说出这么严重的话，她只感觉心像是被许多荆棘刺痛一样，又疼，又扎心。

她拼命地抬起头，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泪扑簌掉落，晕开在地上，然后在风中被吹干。生身是公主，可是自己干嘛要做这种作践自己的事情？心里的难受都化作苦水慢慢向五脏六腑蔓延，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

杨志华站在栏杆前，侧身对着安静的远去，他没有正视她，也不敢正视她，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真的很过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跟安静发那么大的火。往日里，安静也是和母亲关系很融洽的嘛。

桥下的水流得很缓，只有些许的纹络，还是因为风。

他觉得此处的风景完全打乱了他的思绪。因为他的内心早已像大海般汹涌，可以淹没所有。

他慢慢地朝着和安静相反的方向走去。

天色灰尘，但是并不是傍晚亦不是晚上。

安静猛地转过头去，看见杨志华渐行渐远。泪眼已经朦胧，大声喊着：“杨志华，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她好像拼劲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内心所有的情绪都随着自己的呼喊流泻在空气中，虽然杨志华并没有回头，或许他根本没有听见。但是她的心里觉得舒服了很多。她想着，为什么总是要那么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呢，干嘛不把话说清楚呢。她的脑子一下子像是开窍了似的，通透了好多。

她含泪微笑着，看着杨志华俊美的背影。

杨志华冷峻的脸在灰暗的背景里，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玩世不恭地大不往前走，他的心里现在乱极了。他到底和安静是什么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拼命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