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斗:妻妾一家”欢”
屋里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翡翠试探着喊了一声夫人。
“进来。”
纯歌半倚在床边上,眼神萧瑟望着进来的翡翠,看到上面还冒着热气的青瓷小碗,有淡淡药香气透出来,就轻轻笑道:“这是安姑姑给开的安胎药。”
“是啊,夫人,您总说是药三分毒,说您身子好得很不肯吃,不过今天还是吃一碗吧。安姑姑说了,这药不仅只是温补,而且还不苦呢。您闻闻,是不是有些香气。”翡翠很欢喜纯歌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就刻意说了许多话。
等翡翠把药端到纯歌手上,纯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就低头喃喃道:“安姑姑肯这样为我费心,为何就是不肯帮十姐。”
怎的又绕到十姑奶奶身上去了!
翡翠头大如牛,又觉得纯歌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只好讪讪道:“夫人,我只是一个丫鬟,安姑姑的心思,我猜不出来。”
这本来就是一句随口的问话,纯歌看翡翠当了真,淡淡道:“你猜不出来,我也只是猜出一半,还是娘的提醒。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我们该知道的。”说完低头把药一饮而尽。
翡翠根本听不明白纯歌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纯歌说的这些话关系到一些隐秘,就没有再问。
纯歌喝了药,又看了看外头黑黢黢的天色,忽然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惊呼道:“我睡了多久!”
“夫人睡了三个时辰。”翡翠脸上带着几分喜气,“夫人定然是折腾的累了,这才睡得久了些。”
“童妈妈在哪儿?”
“童妈妈等您歇下后就去了外院大门,等着国公爷回府。两个时辰前国公爷回来后,童妈妈亲自禀了事情,就跟着国公爷一起去了赵家,还说有消息就让人立时给捎回来,让您安心。”
纯歌问童妈妈,本来就是看着赵家那边一直没动静,想让最妥帖的童妈妈亲自过去一趟。等听到翡翠说了这番话,倒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有童妈妈在那边,有什么状况,自己该是能很快就清楚明白吧,也不用担心有人做手脚瞒着自己。
虽说童妈妈也在乎自己的状况,不过孰轻孰重,童妈妈还是分的很轻重。
纯歌就靠在床上,叫翡翠去把红玉和绿玉都一起叫进来说说话。
等待消息的时光最难熬,一分一秒都度日如年。有人能陪着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会好过许多。
红玉和绿玉进来,跟翡翠一起小心翼翼挑着话题陪纯歌闲聊。
纯歌努力想要忘记陈纯贞那边的事情,可用尽了方法,还是心不在焉,好几回旁边人说什么,都根本没有听见。整个人就好像踩在云朵上,没有一点踏实感,全部最重要的心思都被悬在了半空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 伤逝(上)
亥时三刻的时候,满身疲惫的李建安回来了。
人还在外面的小院子里,纯歌就已经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身子都绷紧了。
“夫人今天都干了些什么,用过饭没有,什么时候歇息的?”
似乎有人在嗫嚅着回答。
然后就是李建安怒骂的声音,“怎么伺候的夫人,这个时候还让夫人熬着!”
夹杂着童妈妈刻意压低的嗓音,“国公爷,这事情,还得缓缓说才好。”
又响起了李建安考虑后的拒绝,“终究是瞒不住,我有分寸!”斩钉截铁中却夹杂着几分李建安从未有过的犹豫。
纯歌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得死紧,下意识就抓住了手底下的锦被,汗湿了全身。
烛光下,纯歌脸色白的惊人,有种随时会羽化的惊人美丽。
翡翠几个瞧着都很害怕。
纯歌却咬紧牙关,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听着声音越来越近。
红玉上去拉开了门,伏下身子对迎面过来的李建安道:“国公爷,夫人一直候着您呢。”声音里有一种刻意的提醒。
李建安和童妈妈齐齐顿了顿。
只是一瞬,李建安就抿紧唇大步进来了。
大红对烛猛烈燃烧着,穿着白色绸衣的纯歌半靠在床头上,看见李建安进来,一下子扭过头,直直望着。如同新月一样的眼睛里盈满了渴盼和压抑在深处的绝望。唇瓣微翕,脸色雪白中带着浓浓死寂。
心一下子被揪紧了。
李建安顾不得屋子里还有别人,大步走过去,就把纯歌搂在了怀里,按的死紧,一下下轻轻拍着纯歌颤抖的背脊。
这样的举止,还有先前那番对话!
有什么东西被证实。
隐忍在眼眶里许久的泪水,决堤而下。
纯歌死死抓着李建安的衣襟,放声痛哭,屋子里满是悲凉到极致的哭声。
童妈妈在旁边抹泪。
翡翠几个先是呆呆望着李建安和纯歌,后面就将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了还在垂帘门口站着的童妈妈。
童妈妈用袖口擦擦眼角,轻轻点头,满面悲伤。
翡翠捂住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红玉和绿玉也是一脸凄然。
纯歌哭声越来越大,渐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身子也开始冰凉。
李建安觉得不对劲。
聪慧到猜出结局需要发泄是一回事,可也不能哭的太过伤了身子!
本来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折腾过这么一场了。
李建安当机立断,把被子全都搂起来朝纯歌身上裹,一边安抚她的情绪,然后吩咐道:“去仁义堂请安姑姑过来,让她这几天就在李家住下,有什么动静,好随时传唤!她要是不愿意来,就让王总管去找兰康带兵马司的人过去!”话里是一股浓浓的决然和阴狠。
纯歌满心都被李建安默认的消息所触动,根本没有注意到李建安说了什么话。
童妈妈几个人却是悚然一惊,很快就出去办事。
李建安把所有的心思都收回来,安抚着怀里的小姑娘。
炽热的吻一下下落在鬈角眉梢上,有泪水滑落出来,很快就会被滚烫的唇吸吮掉。
“傻丫头,别哭了,你这样伤心,也是于事无补,你总得顾着咱们的孩子和你自己。”
就好像是应和一般,纯歌敏感的察觉自己肚子里有轻微响动。
哭声开始渐渐小下去,终于变成无声哽咽。
不哭就好了,就算是还有些放不开,慢慢再劝,否则哭的伤了根基,真难补回来。
李建安长长叹息,一只手抱着纯歌,一只手脱鞋上炕,和纯歌一起靠在迎枕上。
“我和子成几个一起在赵家等了好几个时辰,岳父他们都在,京城里的名医太医都请了个遍,赵老太爷还舍了脸面去求老祖宗,让帮忙把专门给太后和她看诊的一位御医请了去。还是没保住,人是戌时三刻没的,我怕你伤心太过,拦着童妈妈没让她回来先告诉你,本来打算我回来后慢慢跟你说,稳着些,谁知道你耳朵这么利。”李建安苦笑了一声。
这件事情,这个结局,最开始不过就是一种最坏的打算!
可是随着安姑姑拒绝过去帮手,李建安迟迟没有回来,童妈妈也不曾如自己先前所料,很快就回来通报消息,这个最坏的打算眼看就要成了十之八九的定局。
一直到李建安回来,看着自己时候那样无声的怜悯和黯然,和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犹豫,自己就知道猜测恐怕是成了真。
到了此刻,李建安亲自开口说人没了,就算是一个飘渺的希望也不曾留下了。
心里真是难受,痛的厉害!
纯歌只觉得眼前又模糊了起来。
三房唯一的嫡女,从小被人捧在手心上。即便是三老爷也对这个女儿另眼相待,本来该从此一生顺遂,为何突然就没了。
好像陈纯贞成亲那天的十里红妆还近在眼前呢。
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开始所有关于陈纯贞的记忆都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纯歌痛不可当,把头埋在了李建安怀里,又开始了哽咽。
李建安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话来劝说。
男儿流血不流泪。
失去亲人的痛苦自己当年也品尝过。不过那个时候,父兄都过世,李家危在旦夕,自己需要顶门立户,需要立下功绩延续李家的荣光和爵位,需要照顾弟弟孝顺母亲,甚至还要照拂许多依附于李家的族人。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没有留下时间来给自己悲伤,自己也不能悲伤。
一直到后来,自己走到这个位置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更不能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脆弱来了。
至于家里的女人,除了有的放矢的哭泣,就是陈纯芳永不认错的坚韧。
唯有怀里这个傻姑娘,能够一次次肆无忌惮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让自己油然而生一种不舍和痛惜。
可上两回她的哭泣,自己尚且能够帮着找到解决的法子,哄她高兴,这一回,人死不能复生,自己又该怎么办……
万般无奈之下,李建安只能凝眉道:“哭也不能让你十姐活过来,咱们还得好好想想法子,看如何帮你十姐讨一个公道!”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陈纯贞的死另有玄机。
第一百五十三章 伤逝(中)
纯歌的思绪被李建安这番话一下子引开,悲伤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宣泄愤怒的冷静。
纯歌就抬着头,眼眶通红的望着李建安,里头满是倔强。
李建安心中唏嘘。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其实要不是她有身子,哭一哭,自己也该放纵,毕竟是姐妹之情。
不过……
这回少不得用这种法子来让她别哭下去了。
李建安也跟着正色起来,稍微坐直了身子,才缓缓道:“赵家只说是十姨在外头游园子,突然早产。当时大家都着急十姨的状况,也没有人多问,准备着事后再来清算。”
纯歌听见在心里冷笑。
要真是有古怪,事后还能清算什么,只怕该灭的人证都给灭的差不多了。
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物证!
何况要是陈纯贞无事,自然就还要在赵家生活,就不能跟赵家撕破脸,没有旁的人出来说话,就只能忍气吞声。
要是陈纯贞没了,那就是真的死无对证。
赵家打的好算盘。
不过也是大家都慌了神,三太太这些人,那时候只管着陈纯贞,往日再精明也想不到了。李建安这些男子,更不会想到这上头去。
不过听李建安的意思,似乎事情有转机。
纯歌目光明亮的望着李建安。
李建安拍着她手背,冷冷笑道:“当时你母亲和你大嫂她们都着急的很,一直守在十姨屋子里,寸步不离。只有你四嫂,也有身子,挣扎着过来了,不好进去血屋就坐在厅里等消息。她看见赵大夫人吩咐下人去办事情,就说她等在厅里也没事情,要问问事情的原委,想要赵大夫人把当时伺候的下人奴仆都找过来。赵家上下都说那些奴才犯了大错,没有伺候好主子,早就发卖了。你四嫂就动了怒,说里头还有人是陈家跟过去的陪嫁,卖身契还在陈家手里,赵家凭什么卖人。然后遣了人出来告诉咱们。子成求我帮手,正好兰康和你八姐当时都赶过去,我就让兰康去了一趟绣衣卫。绣衣卫袁大人和我私交甚笃,两家还联着姻。袁大人派了手下,不过半柱香时间就帮我找了京城里所有的人牙子,都说赵家这几天没有卖过人!岳父他们动了怒,非要赵家把那天伺候的下人都交出来。还是童妈妈机警,看出来当时在外头院子里鬼鬼祟祟的婆子不对劲,上去把人拿捏住了,三两句套了消息出来。兰康带着人一直追到赵家的庄子上,把当天伺候的人给弄出来了。”
没想到那个四嫂,居然这么机敏厉害。
而且短短的时间里,赵家和陈家居然已经交锋过了。
而且兰家李家都参与了进去,甚至动用了朝堂上的关系。
不过这也不奇怪。
婚姻本来就是两姓之好,兰康和李建安当时又都收到消息过去了赵家,要是只站在那里不帮手,传出去只怕也丢人。
何况赵家本来就理亏!
一想到陈纯贞前一段时间受的委屈和这一次死的冤枉,纯歌心里第一次有了将人置诸死地的恨意。
那不过就是个单纯善良,年华正好的女孩子!
要怎样的心肠,才能把人活生生逼死。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赵熵又做了狼心狗肺的事情!”话里愤怒连掩饰都不屑。
李建安诧异的看了一眼纯歌。
陈纯贞虽说死了,名分上还是赵家的孙媳妇。这个时候就直接喊赵熵了。
不过李建安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带回来的人里头,有十姨的乳娘。她说八姨上回去赵家闹过一场之后,赵熵一直不高兴,天天喝酒,他们怕赵熵伤了十姨,都不让赵熵轻易进房,只打算让十姨把孩子生下来,两个人再慢慢缓和关系。没想到那位被赵老夫人送的远远的,听说已经和表兄成亲的邹姑娘,却正好被赵熵撞见要被人牙子卖到青楼,还说卖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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