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





了他。

偏偏有一个不长眼的——一个穿着赤红汉军军服的信使纵马而来,眼看就要和他相撞。信使大怒,挥鞭打去,却被他一把抓住鞭子拉下马来,摔了个四仰八叉。

信使爬起来大骂小川:“阻挠汉王的军务,是死罪!”

信使话音未落,宝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小川厉声喝问:“咸阳是项羽的地盘,刘邦应该呆在汉中,你一个汉军信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信使颇为奇怪地看着小川:“汉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已经夺下咸阳两年多了。如今天下大半已经是汉家天下了!”

小川一惊,琢磨起来:自己凿石的三年,天下格局居然大变了!既然信使说有汉王的消息,小川逼问道:“那刘邦和吕雉现在何处?”

利刃之下,信使吓得如实禀告:“汉王正在广武山和项羽相持之中,夫人和家小则被项羽软禁在彭城。”

“彭城!”小川听罢不由点头,“吕雉,你也有今天!”他抢过信使的马,调转方向,往东而去。惊魂未定的信使已经虚脱倒地。

楚军士兵威风凛凛地把守着一座院门。

突然院子里飞出一个沙包,落在门外。接着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小男孩跳着出来,就要去捡沙包,却被把门的军官一把提到空中,接着丢回大门里,喝令他不得离开宅子一步。

军官又捡起沙包,撕碎,倒出里面的东西仔仔细细地检查。

大门后,吕雉和这个小男孩正从门缝中观察着一切。

吕雉摇头叹息:“楚兵看守如此严厉,不要说逃跑,和外面沟通消息都难如登天!”

小男孩自告奋勇道:“母亲,改天孩儿再试试别的法子!”

吕雉微笑着抚摸男孩的头:“盈儿勇气可嘉,记住凡事都要等待机会,还要多动脑筋,不可以硬来!”

小男孩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这个小男孩正是吕雉与刘邦的儿子刘盈,也就是将来的汉惠帝。几年过去了,他已经比沛县起兵时长大不少,胆识也大了许多。虽然对嫁给刘邦总有些不甘心,但是吕雉对刘盈格外喜爱,因为他小小年纪就颇有主见和胆魄,颇有她的风范。但是她不能让刘盈再去冒险,现在刘盈的重要性超过了吕雉加上其他所有家眷的总和,因为他是刘邦的嫡长子,王位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吕雉嘱咐道:“盈儿,你要记住,你的父亲乃是汉王。如今我们虽然被囚禁于此,但终有出头之日。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回到父亲身边,助他完成大业!”

刘盈点头:“孩儿记住了!”他拔出腰间的桃木剑,比划起来,“母亲放心,孩儿也一定会保护好母亲。”

吕雉沉下脸,摇头道:“不,你只要保护你自己!母亲可以死,但你必须活下去!”

刘盈惊诧不已:“母亲?盈儿……”

吕雉厉声打断道:“母亲要你立下誓言,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活下去!”

刘盈犹豫地看着吕雉,吕雉则坚定地看着他,刘盈终于举起手中木剑……

“苍天在上,刘盈立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活下去!”

吕雉终于露出笑容,拉过刘盈抱了一抱,安抚一番,让他练剑去了。

看着刘盈挥舞木剑,吕雉突然心中有些发紧,她摘下一朵玫瑰,一瓣一瓣取下花瓣进行占卜:有事、无事、有事……到了最后一瓣,却是“有事”!吕雉皱起眉头,也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尽快送走刘盈。

夜色下,院中悄无声息,吕雉偷偷把身穿布衣的刘盈带到墙边,弄乱他的头发,又往他脸上抹了些泥土装扮成蓬头垢面的小花子。她交待好刘盈如何才能找到父亲,随后便在靠墙大树的树枝上挂上白绫,将一端系在刘盈腰间,自己抓住另一端,准备用力把他拉上墙头。突然墙上跳下一个戴着斗笠的大汉拦在他们面前。

吕雉和刘盈都吓了一大跳,吕雉立刻把刘盈藏在身后,低声道:“你是何人 ?'霸气书库…87book'”

对方慢慢摘下斗笠,抬起了头,吕雉吓得浑身一颤,“小川!”虽然小川形容大变,须发皆长,但是当今天下又有谁能比吕雉更熟悉他?

吕雉惊魂稍定:“你,你怎么变成这样?”

小川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这都是拜你所赐!三年来,我穴居地下,不分昼夜地劳作,得来的却是绝望!我千里迢迢而来,只为了取你的性命,为玉漱报仇!”话未说完,剑已经脱鞘而出,刺向吕雉的咽喉。吕雉闭上了眼睛,心中感叹,报应终于来了。

眼看剑就要刺中吕雉,却停住了——刘盈挺身来到母亲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和小桃木剑挡住了利刃:“休要伤我母亲!”

小川顿时眼露凶光,挥手把桃木剑砍成两段,刘盈吓得一哆嗦,后退一步,却依然拿着断剑,挡在吕雉身前。小川凶横地一把抓过刘盈,将他推倒在地。

刘盈扑倒在地上,嘴角摔出血来。吕雉赶忙扶起刘盈,愤恨地抬头看着小川:“小川!虽然我吕雉如今落难了,但也是一朝王妃!你要算账就找我来,为什么对小孩子滥下毒手?你这样,算得了什么英雄好汉?”

双眼血红的小川疯笑起来:“哈哈哈,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我是来寻仇的恶鬼!我本来只打算杀一个女人!如果他再来阻挠,我就妇孺都杀!”

吕雉吃惊道:“你,你真的是小川吗?我不敢相信,从前仁爱重义的小川,怎么会变成这么一个蛮横凶残的人。”

小川冷笑:“如今我这样,都是你的功劳!今日,我就是要杀了你,不管用什么手段,做出什么事情!”

吕雉凄然道:“我们两个终于有了共同之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小川一怔,摇头道:“我与你绝不是同一类人!”

吕雉却微微一笑:“你我是不是一样,我们各自心中明白。今日我要和你做个交换!”

小川冷笑:“如今,你还有什么来和我交换?”

吕雉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一剑杀了我,并不能让你满足。”小川眼神一变,吕雉看出自己说中了他心中之事,“玉漱是被我逼着自尽的,只要你愿意把盈儿送到他父亲身边,我就在你面前自我了断,算是偿还我对玉漱所做的事情,也了结你我之间的情仇!”

刘盈大惊:“母亲,不……”吕雉一把捂住刘盈的嘴,微笑地看着小川:“你看如何?”

刘盈被堵着嘴,只能瞪着眼睛使劲摇头,小川则怀疑地看着吕雉:“让我如何相信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会做出这样的牺牲,你这么做其后必有目的!”

吕雉惨然一笑:“在你眼里我始终是这么不堪。唉……不错,我的目的就是让我的盈儿可以逃出生天!为了这个目的,我当然要不择手段,哪怕双手奉上自己的性命!……你可以不相信吕雉会如此牺牲,但你应该相信一个母亲会做出这样的牺牲!”

小川盯着吕雉,慢慢转动手中的宝剑,思索着:“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立刻动手!”

吕雉惨笑着点点头,松开了刘盈,站起来,走向了树枝上挂好的白绫,刘盈拉住她哭着不肯放手:“母亲,孩儿不让你去!孩儿宁可不走了!”

小川眼神微变,流露出一丝同情,手中的宝剑垂下。

吕雉却露出怒容,厉声呵斥:“盈儿!你是父亲的嫡长子,将来是天下的主人!如此仁弱,如何做得了君王!”

刘盈哭着说:“孩儿不做君王,孩儿只要母亲!……我去叫来守卫,赶走他!”

刘盈丢下吕雉,就往门口跑。小川眼光一寒又举起了宝剑,杀机再现。吕雉急忙追上刘盈,一把捂住刘盈的口鼻,任凭刘盈痛苦挣扎,也不松手。吕雉泪流满面对刘盈说:“盈儿,不要忘了你的誓言: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活下去!” 刘盈瞪着眼睛看着吕雉,双手使劲去拉吕雉的手。吕雉哭着,更加紧紧地抱住刘盈,浑身颤抖地说:“儿啊,你记住,无论母亲对别人做了什么,但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

因为窒息,刘盈渐渐不再挣扎,昏了过去。吕雉把刘盈小心放下,站起身,擦去眼泪,恢复王妃的态度,才转身傲然面对小川:“希望你遵守你的诺言。”

小川点点头。吕雉转身走到树下,踩上一个花盆,把白绫结成圈。吕雉抓着白绫,看着上天,突然惨笑起来:“素素,我们姐妹都爱上了他,却都因为他而死。姐姐来了,你不会再孤单了!”

小川心中大为反感:“你的心肠怎能与素素相比!休要用素素来做开脱,今日你必死无疑!

吕雉感叹:“我为你做过多少事情,你全不放在心上。若不是你对我太过无情,我又如何会对玉漱做出这样的事情。”吕雉脱下外面的绸衫,里面穿着的却还是那件金丝羽衫,她爱惜地抚摸着,“我还是时常穿着它,因为我心中从没忘记过你。第一次见你,穿着它为你祝酒;今日与你诀别,我依然穿着它。我虽贵为王妃,到头来却也只是个痴情女子!”

吕雉长叹一声,嘱咐小川照顾好刘盈,摘下一朵玫瑰插入发髻,然后把脖子套入白绫,踢倒花盆……

花盆中的玫瑰倒在地上,花瓣飘零,被风卷起,随风飘荡的金丝羽衫上如同溅上了血色……

小川看着在风中枯叶般摇曳的吕雉,看着金丝羽衣,回想起过往种种:

——被小川救下的吕公一家在路边给小川祝酒,吕雉穿着金丝羽衫边歌边舞……

——为了做“发电机”,吕雉流着泪抽出衣服中的金丝——吕雉把金丝递到小川手中,小川拥抱吕雉,吻了她的额头……

——沛县起兵时,已经是孩子母亲的吕雉穿着那套金丝羽衫,再次见到小川……

回想起这些,小川眼中的杀气淡了,握剑的手不由得松了。

白绫中,吕雉努力睁眼看着小川,渐渐地意识模糊了,眼神也慢慢散乱了。

小川第一次看着一个人在眼前慢慢地死去,尽管他是那么地恨这个人,可是此刻内心中依然充满了挣扎和撕扯。小川不停地告诫自己: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坏女人!

吕雉的眼睛渐渐闭上了,小川的内心也恐惧、煎熬到极点。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纷乱脚步和喧嚣的呼喊,火把照亮了院墙,小川不由一愣。

地上躺着的刘盈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母亲吊在树上,急得一下跳起来,抢过小川手中的剑,奋力跳起,挥剑砍断了白绫。吕雉摔落下来,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神志却慢慢地清醒过来。刘盈急忙扶她坐起,哭喊着:“母亲,母亲!”在他的摇晃下,吕雉渐渐恢复了意识。

小川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手脚却如同凝固了一般,无法动弹。

砰,院门一下被撞开,楚兵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吕雉小声而严厉地对刘盈说道:“不许再叫我母亲,记住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开口!”接着拼尽力气把刘盈推开。刘盈提着宝剑,愣愣地看着吕雉,不知所措。

看到院子里的三个人,楚兵立刻围了上来,火把顿时照亮了院子。

军官喝问:“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吕雉仿佛见到了救星,哭诉起来:“大人救命!这个老花子带着个小花子闯入院子,无缘无故说要杀我!多亏大人带兵赶到,我才幸免遇难。救命啊!”

军官抓过火把一照,果然小川和刘盈两个都是蓬头垢面,刘盈还手持利刃,登时大怒:“大胆!项王的要犯,谁敢随意伤害!……等等!”军官忽然发现了什么,凑近过来细细打量起小川,惊呼起来:“原来是将军!末将失礼了!”军官立刻单膝跪倒。

小川仔细一看,也惊呼:“田长!你怎么会在这里?”田长欢喜无比:“正是末将!三年前,将军失踪之后,我就投入了项王麾下,已经是百夫长了!将军你这些年去哪里了,为何又是如此打扮?

小川长叹:“这都是吕雉所害,今日我就是来取她性命的。”

小川看向吕雉,吕雉看看刘盈,再看着小川,流露出哀求的眼神。

小川内心中犹豫不决,再看向刘盈,这孩子拿着宝剑,瑟瑟发抖,泪水在泥脸上冲开了沟壑,分外可怜,小川顿时心软了。

小川呵斥刘盈:“逆徒,为什么还不杀了这个仇人!”

吕雉知道小川是在掩护刘盈,感激地轻轻点头,然后朝刘盈大声喝道:“小贼,要杀要剐就来吧。”

刘盈毕竟是孩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宝剑也落在地上,看着吕雉哭了,就要扑进吕雉怀里。如此一扑就露馅了!吕雉急中生智一拳打昏了刘盈,对着小川大叫:“你的徒弟这么没用,还是你自己动手吧,我们俩之间的恩怨,我们自己清算。”

小川慢慢走过去捡起宝剑,吕雉也闭上了双眼,引颈受死,小川的剑却再也举不起来了。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田长上前行礼:“将军,且慢动手!此次我是奉项王之命,前来提取刘邦家眷,连夜押往广武。此事关系到战局成败,所以吕雉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