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我们长大
“嗯。我们会的。”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刘母紧皱着眉头,大口的吸着氧气,缓和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寒寒,妈妈心里有数,我快不行了,妈怕是都熬不过今晚了……你听我话,孝敬你爸爸,别惹他生气,要是有合适的了让他……让他再找一个……你也好好照顾自己,你好好的妈在那边也高兴……妈等着你……等你和我儿媳妇去碑前看我……我……我……我……”
“妈!妈!”刘听寒抽出紧攥的母亲的手,赶忙按下了呼叫。
大夫马上赶来,在一阵人群骚动之后,病房里只有长长的“滴”声久久没有消逝。
两天后刘听寒从司仪的手里接过了骨灰盒。他的泪早已经哭干了,嗓子也哑了,唯有时常紧锁起的眉头努力的证明着自己还是个活物。那个还在微微发烫的盒子里承载着自己多少美好的回忆,事已至此自己才明了过去有过的执拗是多么的叛逆和不孝。那个曾经牵着儿子的小手给他买羊肉串吃的温柔妈妈,那个曾经为丈夫织毛衣洗衣服的贤惠妻子,那个因为儿子考试不及格而罚他站的严厉老师,那个为儿子洗衣做饭缝缝补补的全职保姆,那个最高级的大厨,那个最安全的司机……点点滴滴交织起来像是一张大网,覆盖着听寒曾经走过的全部。也许灰烬并不代表着离别,灵魂永远不会被燃烧。
将母亲安葬后,刘听寒好好地冲了个澡,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中。他并没有立刻返回学校,而是想在家清静几天,静静地整理一下思绪。父亲早上便出去了,是到母亲的单位上办一些手续,至少要到晚饭时间才能回来。刘听寒打开电视,胡乱的拨弄着。
“叮铃……”门铃响起。
刘听寒半踏着拖鞋,将门打开。
“是你?”
“是我,李惜溪。”
“你怎么来了?”
“我都听说了……节哀顺变。”
“谢谢。进来吧。”刘听寒将身子向边上一让,李惜溪走进了客厅。
“喝点什么?”
“不用了。”李惜溪站在客厅,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到了刘听寒的卧室一片狼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还是想开点吧。”
刘听寒淡淡一笑,揉了揉黑肿的双眼,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李惜溪站在原地觉得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干脆缓步地走到刘听寒的卧室,“我帮你收拾一下屋子吧。”
“别动!”刘听寒暴怒,冲到了李惜溪面前。他愤恨地抓起李惜溪正准备拿起抹布的手,却又舒缓的放下。
“我自己收拾吧。”刘听寒别过头,慢慢地收拾起衣物。
“你自己在家?”李惜溪放下包,整理着桌子上的书籍。
“嗯。”刘听寒头也没回。
“谢谢你借我的钱。”
“不用谢。”
“听寒……”
“嗯?”
“刘tt,你还爱我吗?”李惜溪哽咽着,对着刘听寒的后背颤抖地说道。
刘听寒停下了手中的忙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刘tt是李惜溪在高二时给他起的外号,那时候两个人正如火如荼的恋爱着。事别四年再听到这个熟悉的称谓,刘听寒的心里一紧,缓缓地转过身。
李惜溪还是原来的模样: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头发,鼻子虽小但却很高,薄薄的嘴唇娇水欲滴,白皙的皮肤略透出微红,黑色的短裙下半掩着两条纤细的大腿。四年的时间,人的模样一点都没改变,可是在她的内心,早已天翻地覆。
“干嘛问这个。”刘听寒支吾着。
“因为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李惜溪走到刘听寒的身前,紧抱着他的腰。
“对不起,我现在心情很乱,你别这样。”
“我不。”
“你松开,我们有话好说。”
“我就不松。”李惜溪抱的更用力了。
“李惜溪我有女朋友,你别这样。”
“你告诉我她是谁,你肯定骗我!”
“她……”刘听寒突然哽住了。是啊,她是谁呢?李可吗?可是我们已经四个月没说过话了。大概是我们真的分手了。
李惜溪看着发愣的刘听寒,将头深深地埋在了他的胸前。“四年前你这样抱着我,你说你要永远抱着我;是我不好,我原以为没有你我一样会过的很好,可是当我再也飞不动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你才是我最美丽的翅膀,只有你不会让我跌下深崖,只有你给我勇气让我继续翱翔。听寒,我错了,我为我们失去的这四年道歉,我不想再离开你了!我爱你!”
刘听寒闭紧了双眼,疲惫的身躯在爱与恨的推搡下轻轻摇晃。他低垂着自己的双臂,不再挣脱李惜溪的拥抱。
“我给不了你什么。”刘听寒低下头轻声耳语。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李惜溪仰起头,脸颊通红,双目汪洋。
刘听寒再也撑不住那崩溃的神经,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的拥住李惜溪,发狂一样亲吻着她的双唇,用力的吮吸着,用牙轻咬着,顺着下颌,亲吻到锁骨,直到胸前。李惜溪配合的将双手搭在他的双肩,粗气连连,轻声地哼叫。刘听寒稍一用力将她抱起,两个人倒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拉扯后,已经一丝不挂。
刘听寒的第一次就这样和李惜溪分享了,尽管时间并不长,但他非常的用力,像是迸发着多年的积怨,让本疲惫不堪的身体又重新充满了无限的力量。李惜溪虽然痛苦,但她仍然强忍着不适,紧紧地吸咬着刘听寒的颈窝,直到两个人的体温冷却,直到刘听寒在一阵僵直之后,他的眼角偷偷地流下了一颗眼泪。
两天之后刘听寒回到了北京。当天的晚上,李可突然给他打了电话,两个人相见在了操场。
朦胧的黑夜秋风渐起,带着枯叶的气息流淌在岁月的轮回。相别了四个月后,两个人终于又站到了一起,那么自然,却又那么别扭。
“你瘦了。”李可看着他,终于开口。
刘听寒笑了笑,而后不情愿的低下头,什么也没有说。
“听寒,别太伤心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人总会……”
“别劝我了,我没事。”
“哦,那就好。”
两个人开始沉默,许久之后,刘听寒才抬起头,看着李可那双清澈的眼睛,缓缓地张开嘴唇,“对不起。”
李可疑惑的看着他,不解的摇了摇头。她忽然想起最近几天自己为他赶织出的围巾,于是慌忙打开背包,拿了出来。
“这是我为你织的围巾,天凉了,就快用的上了。你看,围巾这头绣的是lth,这头绣的是lk。”
刘听寒顺着李可的手看去,卡其色的围巾两头绣有几颗精巧的红心,红心的中间又用紫色仔细的织上了两个人的名字缩写。虽然这颜色搭配的有些不像是学过美术的人所为,但针针线花密密地交错,那么平整,那么用心。
“来,我给你带上。记住,以后我不会手冷,因为我有人疼;有我在你身边,我也会让你度过一生的暖冬。”
李可微笑着将围巾挂到了刘听寒的脖子上,可刘听寒却无动于衷,面无表情。李可看了看他却也不以为然,但在眼神滑落的瞬间,正好看到了围巾压住了刘听寒衬衣衣领的一角。
“平常穿衣服数你讲究,我可不喜欢以后嫁一个邋遢的老公呦!”李可一边说,一边伸过手去,掀开了衣领。可就在这瞬间,那只温柔的手却不再温柔,像是狠狠地扯住刘听寒的领口,之后又无奈的放手。
“对不起。”刘听寒重复着刚才的话,依然丝毫未动。
“没什么对不起的。告诉我实话吧。”李可苦笑了一声,平和的说。
“是李惜溪咬的。”
“你们和好了?”
“没有!只是我们……”刘听寒没有再说下去。
李可向后倒退了半步,她不敢相信她最信任的人在她的背后结结实实的给了她一刀,死不了,但却那么疼。
“去对她负责任吧。我爱过的人不会做得了便宜卖乖的小人的!”李可眼里噙着泪,缓缓地抬起手,指向远方。
“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你以为是万能的吗?刘听寒,我们之间还是算了吧,该结束的终将结束,强弩之末的爱情还有什么可值得我们去留恋的呢。我们都累了,也许……也许我们不合适。”
“对不起,我爱你!”刘听寒略皱起眉头,但却自豪地说道。
“我们都去爱我们该爱的人吧,谢谢我们的青春,它留下了‘最美’两个字写进了我的回忆。刘听寒,我也谢谢你,我不恨你,可是我决定不再爱你。”李可低下头,不让刘听寒看到自己的眼泪。
刘听寒呆呆地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说。直到李可恨恨地转身,消逝在远方。他拿起脖子上挂的那条围巾仔细的端详,忽而狂风骤起,风沙吹过,一阵古龙的芳香从围巾中幽幽地飘落,散放在身旁,默默地抵挡着秋冬的寒风……
『13』第十二章
也许爱情平淡之后,只有最原始的欲望才能找到爱情的身影,但当再次孤单的时候,自己还是自己,只有看着天光,回忆已逝的甜蜜……
雪花又开始飞舞,却不再那么美丽。李可落寞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心睡眠。这些日子她总是睡不好,回忆的碎片总是布满了大脑的每一个角落,不论看到什么,她都会想起一个人的影子。她还记得刚来学校的时候自己还说学校太小了,可是四年过去后,原来这么小的一片乐土却给自己留下了这么多难忘的故事。那个操场,那片树林,那条长椅,那道炒菜,那些朋友,以及那个人……哦,原来真的快要离开了。大学走了,青春跟着走了。
刘听寒再也没有联系李惜溪,他们果真没有在一起。闲时无聊了,他便会在学校里随便的走走,看看过去自己和李可曾经甜蜜的地方,驻足停留片刻,而后满足的离去。实在想念了他也会给李可发一条短信,但仅仅是叮嘱她明天降温或者无趣的问一句“这些天好吗”之类。偶尔在校园里巧遇,两个人也只是尴尬地笑笑,擦肩而过。
爱到此时,无法表达,只剩伤害……
李瑞杰依然经常的约会李可,尽管李可多数都推脱掉了,可理由终究有枯竭的时候,再者舒晓娇已经把李可的行踪完全送给了李瑞杰,所以无奈之下,只有赴约了。
李瑞杰依然给了李可无微不至的关怀,尽管李瑞杰工作繁忙导致两个人约会的时间都不长,但每天的电话和短信不断,时刻都保持着联系状态。李可也并不愿意去多想这些事情,闲下来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个人去操场,独自的发呆,一愣就是大半天。
傍晚来临,灯火渐起。李可独自高坐在和刘听寒坐过无数次的那个裁判架上,静静地看着远处袅袅炊烟。球场上踢球的人们渐渐散去,空旷的草地上只有几个呆呆的门柱,寒风走过,拨弄着球网,发出呼呼的响声。
“你再这样坐下去会着凉的。”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
李可突然一惊,向后看去,李瑞杰正微笑着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到的?”李可慌张地说。
“刚来。猜想你会在这。”李瑞杰慢慢地爬了上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是舒晓娇告诉你的吧。”
李瑞杰一笑,看了看周围的风景,“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总爱来这儿吗?”
“呵呵……不为什么,喜欢这儿。”
“哦。是不错。”李瑞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李可的肩上。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李瑞杰似乎来了兴致,他平常几乎都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可今天却不知为何兴致大增。
“好啊。”李可侧过头,微笑着说。
“蟾蜍和青蛙去办结婚登记,登记员蜘蛛问蟾蜍:“你多大啦?”
蟾蜍慌了:“我……我……我23,不,我22……”
蜘蛛摇了摇头,教育蟾蜍说:“我们不支持早婚。看你满脸的青春痘,还没成年吧!”
哈哈。李可捂住嘴,大笑了起来。笑声过后,却又突然沉默,她深吐了一口气,看了看李瑞杰,“瑞杰,你说一个人要怎么样才算成年?是不是不断的得到和失去,爱和被爱,追逐和放弃,把年少的梦想都一个个的去奋斗然后一个个的都否定,等到你看到这个世界是悲观的时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长大了呢?”
李瑞杰微微一笑,什么都没有说。过了许久,他忽而拉起了李可的手,向着校门外停放的轿车走去。
李瑞杰载着李可一直来到了游乐园。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游乐园早已经关门了,李可站在空旷的场地上,望着身边一片漆黑,不免有些害怕。
“李瑞杰你搞什么鬼?宿舍要熄灯了,我得马上回去了。”
“我送你样东西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