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钱的关系






坐在床边,摩挲着钱包里的一张照片,是上次他生日之前从他相册里顺的,其实就是一张简单的单人照,穿着飞行服,站在梯子上,一手托帽,一手扶着飞机,很是帅气。浅浅有点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去照结婚照?为什么连张生活照都没有?为什么自己疯狂自拍的时候没有给他偷拍一张?浅浅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打湿了睡衣。

遥远的海面上,波澜汹涌。海面上浮着一个黑色的小点。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人。他浮在水面上,一只手拿着匕首,警惕地看着四周。他背靠悬崖,周围全部是鲨鱼,他们摆动尾部,游浮在海面。突然,为首的一只大鲨鱼张开血盆大口……

“啊……”

浅浅蓦地睁眼!梦!一切都是梦!浅浅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背上全是冷汗,塌湿了睡衣。起身去卫生间洗脸,浅浅却被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苍白的脸,浮肿的眼,无血色的唇。像一只鬼!用冷水拍了拍脸,换掉湿的睡衣,重新躺在床上浅浅已毫无睡意。睁眼直到天亮。

司令部救援中心。安静的室内,蓝老爷子闭着眼靠在沙发后背上。

“老首长,我对不起你!”坐在旁边的一位大校,面色痛苦。

好一会儿,蓝老爷子睁开眼,摇摇手:“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语气中却难言悲痛。

蓝老爷子在中午时分到的救援中心。来到之后就一直等在接待室,既不询问,也不命令,只是等待。等待最考验人的耐力,有时也最折磨人。

救援中心从昨天开始就已经派出三个小分队轮流挨个岛寻找。救援中心的工作人员利用当天海洋风速、出事地点经纬度及降落伞经纬度确定了蓝斯捷落在海上的位置。只是不知道,他割掉降落伞后会泳向那个方向?海上无人的岛礁没有成千也有几百,搜寻困难实在太大啊!

救援队已经出发二十个小时,搜寻了好几十个岛礁了,没有一点收获。加上夜晚风大浪高雨急,给搜救带来不少困难。

蓝老爷子就等在这里。二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困了就靠在沙发上打盹。看得小沈很是心急,却又不敢劝。

晨光微晞。天亮了。外面落了一层雪,纯净而美好。太阳慢慢升起,阳光洒落在积雪上,折射回去。

浅浅一步一步踩在干净的雪上,虽然她很不想很不想破坏这份整齐的美好,虽然她很想很想站在楼上静静的欣赏这份娴静。黑色的皮靴踩在纯白的雪上,很是突兀,却又出奇的和谐。黑与白,从来都是对立的,却又是相倚的。

抬头看看太阳,并不刺眼,还很温暖。浅浅紧了紧大衣,快步走出院子,伸手拦了一辆车,直奔司令部。她有种直觉,蓝斯捷回来了,她的蓝斯捷将要回来了!

岛上的雨已经停了。蓝斯捷站在岛的最高处,阳光如水般倾泻下来,洒在他的身上,稍稍驱走了些下雨带来的寒凉。海水一波一波有规律的拍打着沙滩,海鸥在远处盘旋。站了一会儿,蓝斯捷蹲在岩石上,望着大陆的方向,一动不动。此时他很庆幸,在军校时没少参加野外训练,也很庆幸,每日保持着体能训练。

海上,波澜起伏,天上,云卷云舒。

48。…第四十五章   归来

在司令部指挥中心楼下,浅浅遇见了小沈。

“少夫人。”小沈打招呼。

“小沈去哪里?”

“去给老首长买些早餐,一天没吃东西了。”小沈的语气有些闷。

闻言,浅浅皱眉:“一天了么?算了,你回去吧照应着,我去附近买点吧!”

小沈想想点点头,告诉浅浅食堂的位置,就回去了。

浅浅在食堂买了些粥馒头和小菜,买了三杯豆浆,打了包往回走。

司令部人很多,来来往往,都是些穿着军装的军人,整齐熨帖的罩在挺拔的身躯上,格外潇洒英俊。第一次看见蓝斯捷的时候,他也穿军装,英气十足。米色大衣,红色围脖,黑色皮靴,这样的装扮在大街上随处可见,在这里,却显得有些突兀,以至于不止买饭的时候,就连路上也引来不少目光。可浅浅却无暇理会这些,只是提着早餐,一步一步的踩着将化的雪,走回指挥中心大楼。

“……人怎么样?”是蓝老爷子的声音。浅浅的心突地一颤。

“……”电话里的声音听不见。

“让直升机直接送医院。”斩钉截铁的声音,迅速给了指令。

此时的浅浅提着早餐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门内的人。提着早餐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在手心里。牙齿咬着下唇,紧紧的。睫毛上闪着水珠。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却无法克制身体的颤抖。

蓝老爷子站在门里,披着军大衣,面色严肃,对浅浅点了点头:“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简单的四个字,将浅浅所有的一切的伪装全部打破,眼泪破堤而出,肆虐而流,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砸了一下,痛的浅浅缓缓顿下去,脸埋在膝盖里,手上的早餐早已掉在地上,馒头滚落一地,豆浆混着粥淌在脚下,冒着热气,沾湿了大衣下摆。低低的哭声还是从双臂中透露出来,即使她紧咬着唇不想出声,却始终阻挡不住悲伤的声音。

办公室里的人都已红了眼眶,就连小沈都转过脸去,悄悄揩掉眼角的泪水。所有人都听说蓝斯捷的新婚妻子在出事后如何的坚强,如何的懂事;都知道这个女子没有离开,甚至要求所有人称她为“蓝夫人”。却忘了,她也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有权利悲伤有权利痛苦的妻子。她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同林鸟,而是坚强的爱着。

蓝老爷子站在面前,也湿了眼眶。没有人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是军人,更是祖父。想起小时候那个偶尔调皮多数懂事的孙子,想起长大后那个成熟稳重的军人,他心里除了悲伤,还有自豪。

老人家弯下腰,拍拍浅浅的肩膀:“我们去接他回家。”

哭声倏然停止,浅浅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好一会儿,点点头,起身擦掉眼泪,跟随爷爷的脚步,一步一步,坚定而稳妥。

医院,是浅浅最不想来的地方,没有之一。她讨厌这里的白色,讨厌这里的消毒水味,讨厌这里冷冰冰没有表情的脸。可她这辈子,跟本逃脱不了医院。就像她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医院是我第二个家。

虽然才刚刚下了雪,气温不高,温暖的太阳驱走了室外的寒冷。站在住院部大厅,暖气十足,浅浅却觉得很凉,凉到心底。转过头,玻璃门外的太阳穿透玻璃,直直射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仿佛给了浅浅一点温暖。

电梯在一点一点上升,数字在一个一个增加。浅浅突然有些心慌,有些紧张。见到他,我该说什么,做什么?还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浅浅想逃。当下,行动就大于意识了。电梯门开了,她却逃不了了。因为,他们到了。(囧囧有神哪!)

走廊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病人家属,浅浅就站在人流中,仿佛一切都已静止,仿佛一切都不存在,只能看见那个人。那个人,无论何时,都那么醒目,让人移不开目光,即使此刻他称得上狼狈:脏又破的飞行服挂在身上,凌乱的头发在头上飞舞,青青的胡茬已布满下巴,甚至,浅浅能看见他眼窝下的青K枚嗵烀恍菹⒑昧税桑?br />
直升飞机载着蓝斯捷直接飞到了军区医院,虽然在飞机上卫生员已经做了初步检查,但是到医院还是免不了再折腾一遍。抽血,扫描,一系列的检查,幸好只有部分外伤和轻微营养不良。在自己强烈的要求下,旁听了医生的会诊,蓝斯捷知道自家老头子起了作用,院长和各个科室的主任专家全都聚在这了,最终给出了一个“卧床静养”的结论。从住院部地医生办公室走出来,蓝斯捷明显的感觉到一道目光灼灼的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蓝斯捷就看见了那张思念了千百次的脸。她站在电梯口,人来人往都与之无关,只是直直的站着,站着,脸上挂着泪珠。

蓝斯捷笑了,绽开灿烂的笑容,耀眼的幸福。

他微笑的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牵起她的手,低头吻掉脸上的泪珠。轻轻的拥挤怀里,紧紧的抱住,就像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瘦了。这是蓝斯捷的第一个反应。傻妞!

我想你。这是蓝斯捷说的第一句话。附在浅浅的耳边,轻声说,声若蚊蚋,气若游丝。

浅浅的头埋在蓝斯捷的怀里,眼泪肆虐横流,她紧紧的咬着下唇,生怕自己忍不住大声哭出来。我也想你。她在心底说。

感觉到她的压抑与克制,蓝斯捷松开她,扳过她的脸,低下头,他的唇就覆上了她的。思念的痛苦,生死的折磨,全部抛之脑后,此刻只想拥有她,感受她的真实。很轻易的,他撬开她的牙关:“不要咬自己……”

^炫^不要咬自己,那咬你好了!浅浅总是行动大于思念的。

^书^一股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冲击着味蕾。

^网^蓝斯捷无奈的舔舔唇,脑袋放在浅浅的肩膀上,轻喟:“真狠哪!”

“谁让你……”浅浅的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到肩上突来的重量,压得她后退一步。

“蓝斯捷!蓝斯捷!你怎么了!醒醒!”浅浅着急的喊,声音嘶哑。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医护人员赶来,扶起蓝斯捷,抬到病房去了。浅浅赶紧跟随。刚刚才稳住的心,又乱了起来。

“没事,他只是睡着了。不要担心。”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检查了一番,对浅浅说。

睡着了吗?看着他平稳的呼吸,和仪器上的正常显示,浅浅才轻轻的吐了口气。心这样忽起忽落的,感觉真磨人。浅浅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握住蓝斯捷的手,金属针头扎在他的血管里,冰凉的液体顺着透明的输液管流进他的体内,使得他的手越发的冰凉。手臂上有一些划痕,不深,已经结疤,干干硬硬的。抚上他的脸,手指顺着脸的轮廓流连,原本就五官鲜明的脸如今更显消瘦。

浅浅轻轻的把蓝斯捷的手放在被子里,转身到卫生间投了条毛巾出来。在蓝斯捷的脸上轻轻的擦拭着,然后又握住蓝斯捷的手慢慢的擦拭,她的动作很小心,小心得仿佛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那般用心。

2、守护

浅浅一直守在蓝斯捷的床边,怕他醒来找不到自己。

蓝老爷子来看过。这几天的担忧和等待让老人一下子就老了许多,白发也更多了。老人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孙子,不是不心疼,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是军人,军人就要随时做好为国牺牲奉献的准备。

自己是军人,儿子曾经是军人,女儿是军医,孙子是军人,这就是B市的蓝家,世代为兵,世代为国。

浅浅在卫生间洗完毛巾出来就看见爷爷坐在床边,神情慈爱的望着蓝斯捷。那样的姿态是浅浅不曾见过的。

听见声音,老爷子抬起头,面带微笑对浅浅说:“还没吃早餐吧!”然后指指茶几上的早点:“吃吧!”

浅浅顺从的端起碗,想了想又抬头问老爷子:“爷爷,你也吃吧。”

“我吃过了。”

吃过早餐,蓝斯捷依然睡着。浅浅扔掉外面餐盒,发现老爷子疲惫的靠在沙发上假寐,轻轻的走过去:“爷爷,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行了。”然后叫来警卫员小沈陪老人家回宾馆。老爷子站起来,看看熟睡的蓝斯捷,只好点头,又嘱咐了浅浅一些话,就离开了。

蓝斯捷一直睡着。若不是他呼吸平稳,仪器显示正常,浅浅都想把手探到他的鼻下试试他是否还活着。病房的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不知是医院特意放的还是上一个病人留下的。浅浅拿过一本随意的翻开浏览。伴着仪器的滴答声,安静而随意。

中午的时候小沈送过一次午饭。下午上班的时候护士来换过一次药,记录了一些数据。

太阳从东到南,又到西。钟表的时针已经转了一个150度的钝角。针已经拔掉了,蓝斯捷还在睡着。浅浅有些担心,问了值班护士,才知道她们给蓝斯捷的点滴里加了镇静剂,浅浅很生气,因为她们没有问过家属的意见,难道她们不知道蓝斯捷是军人,任何药物都会对他的判断力和敏锐力造成影响吗?浅浅很想和她们理论一番,可是看着小护士委屈的样子,放弃了。她现在是在是没有力气吵,只能感叹,难怪现在医疗事故这么多,医院很不负责啊。

等到浅浅从护士站回到病房的时候,病房空无一人,被子被掀开,人却不在。

“蓝斯捷!”浅浅假装镇定的喊了一下。

“这里。”卫生间传出蓝斯捷的声音,哑哑的。

浅浅轻出一口气。放下心来。倚在卫生间的门框。

不一会,门“咔哒”开了,蓝斯捷出来了。看起来休息的不错,并没有所谓的“脚步虚浮”。

“你还行吗?”浅浅想要伸手搀扶,在半空中又收回来了。

蓝斯捷点点头,主动的把手递给浅浅,拉着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