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猎艳





  “别了,爱人……”游艇缓缓驶离汪洋,她像是魂魄被抽离那么痛苦,忍不住泪眼纷飞地对他呐喊:“我爱你……我爱你……”
  她哭倒在船舷,心也跟着沉到海洋深处,随他而去……
  六个月后——
  忙碌的路透工商杂志社里,每个人部埋头苦干,审稿的、校对的、美工排版的……所有人忙翻了,只为把每一期出刊的商业志做得尽善尽美。
  “紧急会议,紧急会议,大家快放下手边的工作进来开会。”主编的叶美琴顶着一头流行的爆炸头,冲进记者办公室激动地大喊。
  柔逸放下手边的稿子,抬头看看左右“邻居”,大伙儿全都战战兢兢离座进了会议室,她也起身,拿了笔记本跟着进去。
  在杂志社里,三天两头开会是司空见惯的事,举凡商业界所有的动静,企业家们做了什么决策,或者什么新兴行业异军突起,还有金融、汇率、油价等等的变动,全都是他们开会的议题,大伙儿会从这些议题找到杂志的一买点。
  而她,从欧洲回来后仍是投入了工作,老编并没有怪她出师不利,让她加入记者团队。她仍像以前一样表现一买力,其余的就留到夜深人静时一个人默默承受。
  大家在会议桌坐定后,老编放了DVD说道:“你们看看这则新闻,这是我个人上星期到欧洲旅游从英国有线新闻台录下的,在半年前何柔逸曾提议要采访这位大人物。”
  柔逸打了个冷颤,半年前她提议要采访的人只有向豪捷,老编没事干么挖她的痛处?
  偌大的电视萤幕出现了热闹的舞会画面,镜头带到英女王和一位英姿勃发的公爵身上,他正式的礼服上别着皇家勋章,俊逸非凡,身旁还有一位俏丽的女伴,记者旁白说——
  “前不久坠机的汉普顿公爵奇迹似的生还,在找到的飞行记录器解读后发现,飞机出事原因是引擎故障,目前飞机制造商已负最大的赔偿责任。英女王特别在皇室所办的晚宴中慰问他历劫归来,据说他身着救生衣搁浅在偏僻港湾,被一名在海边冲浪的少女所救,如今那位少女已是他的未婚妻,有华人血统的汉普顿公爵,预计将于下个月带着未婚妻,陪同华裔母亲一起回台湾探视为他担心的外祖父母……”
  柔逸视线突然模糊,她看见了他,还有他的……未婚妻!她心如万蚁啃食,胃绞疼,头也极不舒服;她是怎么了?她该开心的,他活着,这是再好不过的事啊!
  她压抑着痛楚,阻止自己崩溃,急于安抚自己不断起伏的情绪。影片结束了,呈现一页黑幕,如同她的心境。
  “柔逸,你是采访他的最佳代表了,你得密切注意他来台的时间,上次没完成的,这次一定要成功。”老编发派指示。
  不,饶了我吧!柔逸说不出话来,几乎以为自己会痛苦得昏过去。
  “现在请大家动动脑筋,提出采访重点做下次封面主题。”老编兴致勃勃的说。
  “重点当然是他惊人的财富和生命力。”有人立刻说。
  “不错!”老编赞许。
  “他的未婚妻也可以多加着墨,把富豪和少女的故事编得像罗曼史情节。”
  “好点子。”老编雀跃,陆续有人发言。
  最后老编对柔通说:“你记下这些重点,下一期我们的亚洲卖量,一定要居同行之冠,散会。”
  柔逸第一个离开会议室,她没有回到座位,而是进了化妆间,躲起来痛哭一场,哭到浑身虚脱。
  你哭什么?他并不在乎你的感受,在他心中最重要的是那位救了他的女孩啊!那女孩在他生死交关之时救了他一命,这比什么都难能可贵!
  噢!美人鱼的情节竟在她身上上演吗?不不,她不是那个为爱牺牲的人鱼,她没那么伟大,她会祝福他们,但她绝不会成为海上的泡沫。
  她一定有能力抚平自己的伤痛,走出这段自以为是的爱情,她绝不再相信什么一夜夫妻的笑话!她竟还对大海喊“我爱你”,如今那全变成今生最大的讽刺。
  她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发,剪去的缺口早已长出新发,却仍是参差不齐的一个缺角。她拂去脸上的泪,决定去美发院把头发整理一番,也好好整顿自己的心。
  三个星期后的下午,向豪捷的私人飞机抵达台湾。
  柔逸早在他从英国出发就接到一位在航空业服务的“内线”通知,并事先联络到他的私人秘书,破天荒的,向豪捷答应了她的采访,时间就在晚间七点,地点在他所下榻的饭店。
  她如期到达饭店,心情是异常的沉静,本以为自己会推掉这访问,请老编另选高明,但理性说服了她自己,这是她的工作,她不该把私人情绪放进来,她该当他是和一般的受访者没两样。
  “何小姐,向先生在楼上,请随我来。”男秘书接待了她。
  柔逸记得他,在澳洲矿区时,他曾帮过她传真,但他仍是神情内敛,一板一眼,连句寒暄也没有。
  “谢谢你。”她礼貌地说,随他搭电梯上楼到位于最高楼层的总统套房。
  她本是沉着的,但脚步愈接近他的客房,她发现自己心愈乱,就像即将看到一头猛兽那么惊惶不定。门被推开的刹那间,她的手心冒出汗来,脚步踌躇了……
  怕什么?她又不是单独见他,房里不只有秘书,奶妈一定随侍在侧,说不定她还能见到他的未婚妻,她慌乱中给自己心理建设,走了进去。
  静谧的客厅中,她看见身着淡蓝色短袖休闲衬衫、西装裤的向豪捷就坐在沙发上,他看见了她,眸光深幽,面无表情,她也装作不为所动。
  “向先生,这位是台湾路透商业志的记者河柔逸。”男秘书介绍,领她上前去。
  “你就是何柔逸?”他念着她的名字,像是根本不认识她,起身礼貌性地伸出手,展现绅士风度。
  “不就是我?”她一脸幽冷的和他握了手,立刻又急急甩开了。
  向豪捷微微蹙眉,疑惑地瞥着她。“坐吧!要问我什么?”
  柔逸真不想坐,她想掉头就走,但他已坐定,仍是一直看着她,她恨透了他那种陌生的眼神,勉为其难地坐了下来。
  男秘书倒来开水,放在她位子旁的茶几上,倾身的时候,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警告她。“注意你的礼貌,先生他脑子受创,后脑还有些血块,他忘了一些事,也不能受刺激,你最好态度和顺地说话。”
  什么?柔逸心一震,猛然望向男秘书,他已走离客厅。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向豪捷身上,神情楚楚地看着他,对他的不谅解正在消逝中,枯萎的心却再度的疼痛了。原来他已不记得她了,那么他们之间的种种也就不存在了!
  “我在等你。”他淡笑说,手撑着额。“别让我打瞌睡。”
  他的话刺激了她的泪腺,她眼眶忽红,赶紧低下头去,打开公文包,拿出整理好的问题,不灵光的手指却不小心将包包里的文件和相机等物品全抖到地上。她赶紧蹲到地上捡,意外的是他也蹲下身帮她。
  “你很不小心哦!”他把捡起的文件夹递给她,两人距离近到她可以感受他的呼吸,额头几乎就要碰在一起。
  “对不起……我自己来就行了。”她低着头,不想让他看到她的泪眼,泪却是愈涌愈多,洒落在他的手背上,两人同时一怔。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一急,拿了随身的面纸,拭去他手背上的泪,没发现自己竟是双膝着地跪在他面前。
  他迟疑地握住她擦拭的手,诧异地盯着她满脸泪雨,楚楚可怜的模样,许久才说:“没关系。”
  她慌乱地想抽出手,他却紧紧握着。“秘书说我曾在澳洲见过你,但我只见过你一次吗?我觉得我好象认识你……”
  她杏眼圆睁,他们何止认识,她是把心都遗落在他身上了,但那都事过境迁了,倘若他的记忆里已不再有她,她怎还能强迫他去记起。“你……怎会认识我?”
  “只是感觉。”向豪捷注视着她,克制心底莫名的“感觉”,他竟想吻去她脸上的泪,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抚,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竟然可以感受到她情绪中的悲伤……甚至最初他会答应她的采访,只因为秘书说了她的名字叫何柔逸,这让他很有熟悉感,像有股温柔又奇异的力量敲击着他,要唤醒他沉睡的记忆,但是见到她,他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感觉也许是错的。”她回避了他的目光,轻声说:“请放开我。”
  他放开她回到位子上,她拭净了脸,也回到座位。
  “你怎会答应我的采访?”她声音因哽咽而变得有些低哑。
  “我想试试自己记得多少,能回答多少。”他注视着她红红的鼻子,嗅着空气中她带来的淡雅芳香,模糊的熟悉感觉不停地牵动着他。
  “在受创后你还记得些什么?”她深深为他惋惜。
  “工作、家人,他们也会提醒我。”
  偏偏就忘了她!“你会痊愈吗?”她为何要问,还对他抱持着希望吗?
  “等后脑的些微血块消失,有可能吧!”他说。
  她心口上的伤痕慢慢地愈合了,她希望他健康,即使他不再记起她,也无所谓。她开始正式地访问,关于她的提问,他一一的回答,还同意让她摄影,最后她问起他的未婚妻,他的回答是——
  “她是个好女孩,但我不想多谈。”
  “为什么?”
  “隐私。”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她怎好再多问,又为何要让自己置身在痛苦中?“那……访问到此结束,谢谢你。”她收好文稿,要自己微笑,向他道别。
  “再见了。”她提着公文包,轻盈地起身。
  “怎样才能联络到你?”他也跟着起身。
  她拿了名片给他。“这是我在杂志社的名片,出刊时我会寄一本给你。”她转身就走。
  “等等。”他唤住她,走向她。
  她回眸,看着他高大的身影伫立在身前。
  “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她讶然,他的思绪真敏锐。“我会问你的秘书。”
  他想想也对。“好吧!”
  她深深地瞥他,对他一笑,翩然离去,她不能久留,多留一秒,对他就有多一分的牵挂。
  他克制自己想挽留她的冲动,总觉得心底对她有份难以着墨的奇特情愫,他对任何人都没有这样的感受,包括那个巴望成为他未婚妻的女孩黛安;她也来到台湾,被台湾璀璨的夜生活吸引,早就拉着奶妈和他母亲上街购物去了。虽然黛安是他的救命恩人,但他对她只有感激之情,他真怀疑她有购物狂,并不欣赏她挥霍无度的本领,他清楚知道她并不是他所爱的人。
  他内心渴望的是另一份细致情怀,有谁曾给过他这样的感情,为什么他想不起来?
  为什么?
  他抱着头,万般苦恼。
  第七章
  “哈哈哈——今晚好愉快哦!”黛安的笑声在开门后传了进来,她一头红发,颊上缀着雀斑,五官算是清秀,却称不上高贵或典雅。
  向豪捷侧过头看着她挽着他的母亲,两人有说有笑,仆役跟在身后提着琳琅满目的名牌购物袋回来,奶妈走在最后脸色不怎么好。
  “把这些全送到小姐的房里。”向夫人指示仆役。
  “是。”仆役把所有东西送到黛安房里。
  黛安一看见向豪捷就飞奔向他,毫不避讳地当众搂着他的脖子亲吻。“豪,不好意思,我一逛街就忘了时间了!”
  “血拼得愉快吗?”向豪捷牵动唇,笑容很淡。
  “嗯!”黛安用力地点头,青舂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快去休息吧!”他说,双手扳开她亲昵的双手,他并不喜欢。
  黛安吐吐舌头,感觉很糗,也真拿他没辙,无论她多卖力地讨好他,他就是和她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她今年才十七岁,来自单亲家庭,家住比利时偏远的北海岸,老妈经常都不管她,放任她没事就到海上玩冲浪板,在她发现向豪捷躺在沙滩上时,她立刻见义勇为地叫救护车,那时她根本不知他是位英国公爵,还是位大富豪,直到医院通知警方,警方查到他的身分,他的父母、好友纷纷赶来。
  为了感谢她,他们给了她大笔金钱,她长这么大没看过那么多钱,她方才知道幸运之神降临了,这比彗星撞地球的机率还要低呢!
  而且向夫人很喜欢她,看她没人管还把她接到伦敦度假,一同住在向豪捷的府邸中,那真是幢漂亮的房子啊!比起她家,简直就像天堂一般,她都住得不想离开了,最教她兴奋的是,她还和他们一起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亲眼见到英女王!她贪着这份安逸舒服的日子,总是憨想如果向豪捷看上她,那她就可以永远住下来了。
  但她该怎么做,他才会爱上她呢?她一定得努力用点心思。
  “来吧!黛安,我们都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