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与流氓





  “你是为了钱才娶兆依,是不是?”天啊!她真的不希望事实果真如自己所臆测的那般!倘若真是,兆依怎么受得住这打击?!
  吴学斌给了她一抹本就是如此的眼神。“要不是为了她的钱,我怎么可能放弃自由?!不过,看在那两千万的份上,倒也值得。”
  他话里的取笑意味让沈书棠实在是忍无可忍,决定不再和他浪费时间多费唇舌。“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肯签字离婚?”她现在只希望事情能越早解决越好,省得夜长梦多。
  “你搞错了,我说的是要你『买』下兆依的安全,可不是说要离婚。”他急忙纠正,以免自己就这么失去一座挖也挖不完的宝山。
  气结于他的善诈,她却仍是按捺下激动的说:“兆依已经被你榨干了所有钱,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吴学斌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状似讥讽她的无知。“虽然兆依这座宝山空了,可是还有你呀!”他打她的主意可是打了好久,如今,他终可一偿宿愿。
  她闻言一阵大笑,“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没错,我家的确是有钱,只不过那全是我爸的钱,而我爸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所以我这赔钱货是永远也别想分到任何财产。”为了再取信于他,她又再举例道:“否则你以为半年前我刚北上时,为什么吃住全靠兆依张罗?”
  然而,实情不是这样的。
  事实上,她是家中在连生了三个男丁之后,隔了十年才出生的唯一女娃,父母视为掌上明珠般的疼爱不用细说,就连那相差十多岁的哥哥们也是将她宠上了天,她在家中就有如女王一般受重视。
  只不过人长大了,视野也渐渐想看得更广些,于是她背著家人偷偷北上,父亲虽以断绝经济援助为由,硬逼她回去,她仍坚持著。
  吴学斌恼羞成怒的紧攫住她的白玉纤腕恫吓道:“别想跟我耍这心理战术,我不管你是真有钱也好,假没钱也罢,限你在今天之前准备好五百万给我,否则……我不是吓你,而是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兆依的安危全系在你一念之间。”
  沈书棠摆明不受威胁的拒绝道:“这次我一毛也不会付,是你该记取教训的时候了。前天我已经带著兆依去医院验伤,也作好告你的准备,这回你不能再为所欲为。”她态度强硬的将他的“交易”,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他。
  并非她心疼不舍区区五百万,而是吴学斌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深深让她觉得不能再姑息养奸下去,否则那将会是个填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再说,一直以来,她私底下已被他以“用钱交换兆依安危”的名目敲了不少钱,可是从来也不见他给过兆依好脸色,所以对他,她是彻底死了心,不会傻傻地再抱任何愚昧的期望。
  “如果这五百万是拿来买断你们的婚姻,也许我还能接受,否则其余免谈。”
  “不可能。”他是不会就这样轻易地将白兆依这张主牌给放手。
  她耸耸肩,“那么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请你立即离开。”
  吴学斌在讨不了便宜之际,阴险的撂下句狠话,“你会后悔的。”
  瞪著他那大摇大摆远去的背影,沈书棠心里顿时生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无法再伤害兆依的。她这么安慰著自己,要自己千万得镇定下纷乱的思绪,别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乱了阵脚。
  没错,她别怕,因为吴学斌根本不知道她现在租赁的住处,她们很安全。
  可是她心底却有一个讨厌的声音冒出来提醒,自己不也千方百计不让伊东得知自己住处的电话和地址,而最后那个坏蛋还是知道了!万一,吴学斌那家伙也像伊东一样神通广大怎么办?
  越想越难安心,她决定先拨通电话回家确定白兆依的安全,以免自己老是胡思乱想。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这又更加加重了她的不安全感。放下电话,她匆匆忙忙的往门口直直冲去,在心中不住地虔诚祈祷白兆依千万要平安无事,至少得撑到自己回家解救她为止!
  慌乱中,她似乎忘了吴学斌也不过才刚离开不到十分钟,说什么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抵达她距离此地起码要三十分钟车程的住处!
  迎面而来的伊东正好与她撞成一团,疼得她捂住鼻梁痛呼,“哦!疼死我了。”天!她是撞上一堵活动肉墙不成?
  伊东也没料到会和她这样猛烈的撞个正著。“你没事吧!”抱歉之情溢于言表,他心想这下完了,又多子一个让她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理由。
  她气愤难当的拍开他想抬起自己下巴的手,满腔愤怒地瞪向他,“你怎么老爱找我麻烦呐!你就不能好心的离我远点!”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刚才听小纬说你遇上了麻烦,所以我才会赶著过来,谁知却和你撞个正著!”他这时又福至心灵的冒出话回道:“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受不了他的自说白话,她翻了记白眼,当他不存在的越过他离开。
  “棠棠,等等我呀!”伊东轻轻松松的两个大步就追上她,还亲热的唤著她的小名。
  “别那样叫我。”
  “为什么?我觉得挺好听的呀!”这样可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一点。
  “伊先生,我们很不熟,你没资格叫我叫得这么亲昵!”
  “我们很亲近呀!”他说的是那么理所当然。“记得吗?你请我进你家,甚至还倒茶给我,这些不全是表示你已经接受我这个人为男朋友。”
  他想太多了吧!她简直被他气得快昏倒,她就知道自己那一天表示谢意的方贰错了,才会无端导致这个滑天下之大稽的误会产生。
  “错!我们一点也不亲近,请你不要老将这些会让人误会的话给挂在嘴边。”万一给人家听见了,她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还有,请你不要再这么厚脸皮的缠著我,行吗?”
  伊东可不是很赞同她的话。“厚脸皮?!!不,我脸皮还不够厚呢,否则你为什么始终没能让我追上手?”她呀!是他这辈子认识最为难缠的一号人物。
  她决定不再理他的疯言疯语,更加快步伐往外走去。可惜的是,远远地却见到江园长面带笑容还外加一点审慎的盯著她和伊东直瞧。
  “园长。”沈书棠停下脚步,礼貌的朝江园长寒暄一两句。
  江园长一头灰发,使得她原本就慈祥的脸,看来更为和蔼可亲。
  “中午休息要去吃饭吗?”这话虽是对著她问,可眼睛却溜到伊东身上不停打转。“伊先生是来接沈老师去年餐吗?”
  伊东盛著笑意才正要回答,却被沈书棠用力拐了一记,还让她抢去了发话权。
  “不是的园长,伊先生只是和我在走廊上巧遇,顺便谈谈伊道纬近来上课的情况罢了。”她实在太佩服自己,讲起谎话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他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不作任何反驳。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慢慢聊吧!”江园长立刻识相的走人。伊先生脸上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八成是在不满自己打断他与沈老师的谈话,看在他是得罪不得的人物份上,她这个老太婆还是在别人出声赶自己走前,有自知之明的离开吧!
  一等江园长消失在走廊另一端后,伊东立刻发火道:“未免也太现实了吧!上次需要我帮忙时,怎么就不见你将我这个毫不相干的人给遗忘!现在用不上我了,就把我给归类到『很不熟』这一栏上,你不觉得太卑鄙了吗?”他痛恨自己老是得跟在她的屁股后头走。
  这是伊东首次对她发脾气,也让她首次见到另一个除了会耍无赖、老是嘻皮笑脸以外不同的他。刹那间,她被他那超乎意外的男子气概给完全震慑住,直望著他发呆。
  见她没反应,他更气的大步越过她要离开,这次她真的伤了他的心了。
  “喂!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看到他要走,她突然感到莫名的慌张,只想挽回他投往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可伊东真是吃了秤坨铁了心,不仅是头也不回,甚至连她的话也置之不理,只管继续走他的路。
  她见情形不对;马上追上前去紧拉住他特地为讨她欢心而购置的新装。
  “你——”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
  直到此时,沈书棠才真正注意到伊东跟平常的他有那么些不同,原来,他平时所穿的花衬衫,丝绒长裤的“流氓服”,全给换成了一般的T恤及休闲牛仔裤。
  “穿这样很好看。”她衷心的称赞道。
  伊东的回应是冷冷地看她一眼,淡然道:“请你放手,以免别人看见了,误以为你跟我是有交情。”他冷嘲热讽的讥道:“千万别让我玷污了你洁净的灵魂。”他轻轻拨开她的手。
  伊东对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冷淡,不正是她日夜盼望祈求的宁静,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等到终于得偿宿愿的此时,心里却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呢?
  “不要装出那样的表情,也用不著向我赔罪道歉,毕竟这全是我先不自量力的想招惹你,所应得的教训。”虽是嘴上这么说,然他心里还是见不得她苦著一张美丽容颜的模样。
  “如果我的话伤了你,我真的很抱歉。”她嗫嚅道。
  “你放心,今后我不会再来了。”说完他即离去,留下惆怅满怀的她。
  红唇半启,当沈书棠意识到自己正要做出和本意背道而驰的事时,赶紧将手覆在唇上,及时的制止了自己。
  也好,尽管心里少了那份被捧在手上珍惜的虚荣感,及天天一束花、一份小礼物的珍宠,她还是得这样做,别忘了她现在还有兆依的事要担心呢。
  再说,他们真的是不适合,从未开始总比开始了后再黯然分手的好。只不过她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那颗有些驿动的心。
  第四章
  带著满腔的怒火,伊东一路上狂飙著敞篷跑车。车速至少八十公里以上。但被风扑拍著脸庞的快感及痛楚,未能使他忘却方才在幼稚园里看见城:书棠落寞的愁容。
  该死!他狠狠的咒骂自己。
  他是在耍什么流氓脾气呀!好端端的干啥对她撂下“不再往来”的白痴蠢话?这不是自打巴掌,断绝后路!
  可恶!  他忍一忍就是了嘛!现在可好了,她一定是乐得终于赶跑他这只害虫,得回最初的宁静。虽然,自己也在她脸上见到一丝“不舍”的端倪。也许,他已成功的进驻她心房……
  都怪他大意失荆州,这下子要再收复,恐怕是难上加难。
  飞车疾走在马路上,他的思绪随著警车鸣笛声,而逐渐澄明起来。停下车,掏出驾、行照,丝毫不在意被开了张红单,他只想到何必真的遵照自己在盛怒中口不择言的话?!
  本来嘛,人在生气中所说的,有哪样能当真呢!对,就是这样,明天他再亲自挑束花去向地赔罪,一切就会这么的雨过天晴。
  才一回到家门,他便被一个扑上来的小小身影给撞疼了肚子,他连忙抱住这个宝贝。
  “老爸,你骗人。”伊道纬小脸上哭得是满脸泪痕。
  “我是骗了你什么?”他不明所以地问。
  “大妈你看啦!老爸自己答应人家的事都忘了。”伊道纬跑去和他们一起居住的保姆陈水哭诉。
  陈水当初是在一个台风夜里来敲门应征保姆这个职位的。当伊东正在思考著要不要录用这么一个看起来湿淋淋,又像是个被男人打得满街跑的逃妻时,屋里的三个小鬼却兴奋的冲了出来,嚷著肚子饿,要她做饭给他们吃,那时,伊道纬还哭了、好像是尿布湿了,哄也哄不住。
  于是伊东只好先让她去洗个热水澡,再替他们一屋子男人煮东西吃。明彦一见到她就热情的拉著她去客房,并为她放了洗澡水,而立武及允童则一人提著行李袋的一边,跟在后头。
  稍后,等所有孩子吃饱喝足之后,他方口气缓和的问她,“你怎么会在台风天出门应征工作?”
  陈水沉默了会,才叹气说道:“我的丈夫是独子,婆婆希望我丈夫能在与我结婚后。快快替他们李家生下孙子。只怪我肚皮不争气,这十年来没能为丈夫生下一儿半女,再加上婆婆年事已高,盼望能在临终前抱一抱孙子,所以硬是逼我和丈夫离婚。”说到伤心处,她的眼泪不断的直掉。
  懂事的允童立刻走上前去,以小手替她拭去心酸的眼泪,更要她别伤心。“别怕。东哥会保护你的。”
  看著屋里大大小小的四个小孩,更令大妈难过。“谢谢你。”
  如果、如果这四个孩子是她的,那该多好。
  伊东示意她再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娘家可以回,兄弟姐妹中,也没有人愿意收留我,所以我说什么也不肯离婚。直到——”她咬著下唇,所有事情尽在不言中,她相信他一定可以由她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