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筝





  于是她伸手到他颈后,缓缓按揉在他的筋骨、皮肤上,看似纤瘦的小手却有充足的力道,逐渐安抚了他那要命的痛楚。
  就这样过了没多久,他索性直接抱住她的腰身,把整个脸埋在她肩头,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只能确定,一旦接近她,他就会好过些。
  “老板,你……”雨筝不得不开口,他这动作未免太过……
  “继续,别停下来,我快要昏倒了!”他咬著牙!深深呼吸她发中的清香,彷佛他是个气喘发作的病人,而她是他唯一的空气。
  “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他就是她的天。
  从他紧绷的颈项按摩到宽厚的背部,她的双手早已发酸,却没吭半声,只盼望能给他所有的温柔,即使她的双腿都快站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那头传来喧闹声,“信扬公司得标了!”
  “他们在说什么?是我们得标了吗?”傅克涛勉强睁开眼睛问。
  “是的,是我们得标了!”雨筝几乎不敢相信这奇迹,几个月来的辛勤工作有了代价,老板想要证明自己的愿望也达成了一半!
  “太好了……”他虚弱的一笑,脸色更形苍白。
  既然等到了结果,雨筝不能再让他受苦下去,“你等等我,我去叫医生来!”
  她一放开手,他顿时失去了依靠,“别……别离开我……”
  “老板?”雨筝一转头,只见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就往前倒下!顺势将她扑倒在地上,两人构成了一种很暧昧的姿态。
  “老板?”她又呼唤了一声,赫然发现他已不省人事。
  现场安静了片刻,终于,雨筝深吸一口气,用有生以来最尖锐的声音叫道:“快来人救命啊!”
  尽管得标的结果如愿以偿,但是很糗的,傅克涛竟然住进了父亲的医院,而且还是因为他昏倒了!
  第二章
  解药
  虽说我此治作的头疼
  但在暗夜
  就这般名正言顺
  将我置于你身旁
  让我伴你成眠
  却无视我心中的想望
  这样好吗
  当傅克涛朦胧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晕眩难当,彷佛被谁敲进了几百根钉子,但这还不足以让他大发脾气,当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才真的想抓起桌子丢向墙壁。
  因为,他的父亲傅斯涵正站在那儿和雨筝谈话!
  “方小姐,他这次昏倒的情况很特别,也许是压力太大了,必须仔细检查。”
  “是。”雨筝连连点头,一发现傅克涛醒了,立刻上前问:“老板,你觉得怎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傅克涛挣扎著坐起身,咬牙咒骂道:“在这种医院里面!我怎么可能舒服得起来?”
  傅斯涵如何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许久不见!这叛逆的儿子还是不改本性,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做礼貌!
  无所谓,刺激这小子的方法多得很,傅斯涵选择了冷笑和讥讽!“很可惜我们没有选择病人的权利,就算你不满意,还是得待在这里。”
  “你给我出去!”傅克涛没那么好的修行!指著门口大吼,“我有选择医生的权利,我要你现在就离开我的视线!”
  傅斯涵脸上微微一动,勉强压下了怒气,转向雨筝说:“方小姐,真是辛苦你了,要伺候这么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雨筝简直不知如何回应,“请……请别这么说。”
  “希望这次让你们得标不会是个错误。”傅斯涵微微一笑,却隐隐带著不屑。
  听到这话,傅克涛就像刺螺似的回嘴,“你等著看吧!就算不做医生,也一样可以成就事业的!”
  傅斯涵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去。而傅克涛则倒向枕头,整个人气喘吁吁的,又是恼怒又是疼痛。
  真气死人了!这跟他原本的计画有著天壤之别,他该要趾高气扬、耀武扬威才对的,怎么会躺在这病床上像只大病猫?!
  空气中满是火药味,雨筝必须以最柔和的声音说话,免得点著了那根导火线,“老板,你爸爸说你血糖过低,可能是最近太疲倦了,”
  傅克涛马上纠正她的话,“他才不是我爸爸!”
  糟糕!误中地雷!她咬了咬唇,改口道:“医生说你需要休养一阵子,最好留下来做全身检查,才能确定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免谈,我要出院!就算死我也不要死在这里!”省得让那老头看笑话,说不定还要让那些臭医生验尸,那会教他死不瞑目的!
  “老板……”她实在不想再看到他昏倒,天晓得她刚刚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我要回公司去,我有很多事要忙,我可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鬼地方!”
  雨筝拿他没办法,他任性起来就像个孩子,她早该习惯的,“是,我知道了。请给我一点时间,我这就去办出院手续。”
  当她走向病房门口,傅克涛还在背后喊道:“越快越好!”
  唉——她又暗自叹口气,不知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究竟何年何月才能休兵?其实,他们都太在意彼此,也太在意自尊了。
  半小时后,雨筝办好离院手续,独力扶著傅克涛走出医院,又招了辆计程车准备回公司。
  “老板,你真的不回家休息吗?”雨筝问了不只一次。
  “我没事。”他说是这么说,却靠在她的肩上喘息,彷佛随时就要昏倒了。
  他那脸色实在太苍白,计程车司机回头看了N遍,千交代万交代的说:不姐,你得好好照顾他,千万别在我车上发生什么悲剧。“
  “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她绝对不会让他有事的。
  她一手伸到他的颈后替他按摩,一手拿手帕擦去他额前的汗水,默默向上天祷告著,一定要让他平安无事。
  车子抵达公司后,雨筝将虚弱的他扶下车,“老板!你撑著点,我们就快到了。”
  “笑话!我看起来像是快挂的样子吗?我可不会英年早逝的。”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却又忍不住低低呻吟。
  当他们一走进信扬公司大门,所有人都看傻了眼,纷纷上前问:“老板,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许多男性员工更是自告奋勇,“老板,我来扶你,我比方主任有力气多了。”
  然而,傅克涛根本无法离开雨筝,他也不了解这是怎么回事,他只确定他必须感觉到她,否则,那股疼痛会把他粉身碎骨的。
  “用不著,你们别过来!”傅克涛挥开其他想帮助的人,就那样硬生生的把重心都压在雨筝身上。
  大伙儿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摸摸后脑勺,看著他们走远。
  雨筝早就没有了体力,完全是以意志力坚持著,当他们搭电梯来到八楼的办公室时,又引发了另一波惊呼和骚动。
  尤其是小樱和小桃,瞬间化作了木头人,她俩在这公司待了三年多,从没看过老板大人有这般“卖命”演出。
  “方主任——”姐妹俩的声音甚至有点变调了。
  “帮我打开……老板办公室的门……”雨筝喘息著说。
  “是!”小樱和小桃各推开半扇门,像两个门神一样直挺挺的站著。
  雨筝扶著傅克涛走进去,又带他坐到沙发上,这时她已经累得快虚脱了,毕竟,老板的体重有她的一倍半,而她平常可不擅长搬家的。
  “方主任,还要不要我们帮忙?”除了小樱和小桃,其他人也都这么问。
  这些关怀的声音听在傅克涛耳中,却是嘈杂尖锐得要命,他虽然全身虚软无力,那恼怒的吼叫可是和平常没两样,“出去,你们统统滚出去!我只要她就够了,你们这些人都没有用!”
  “是……”大家都不敢多说什么,默默走出办公室,也没忘了要把门给关上。
  不管这是怎么回事,显然老板只要方主任伺候,其他人最好是避而远之,免得踩到了那头狮子的尾巴。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雨筝先倒了杯温水,却不是要给自己喝的,而是要给他喝的,“老板……你喝点水吧!”
  “我没力气,喂我喝。”他抬起头,仍是那样痛苦的神情。
  “是——”她还能怎么办?她太有同情心了,尤其对象还是他。
  喝了半杯水,傅克涛稍微觉得好些了,高大的身躯一倒,靠在她瘦小的肩上,“方小姐……该死的!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相处五年多,他竟然还不记得她的名字?强忍著心痛,她淡然回答,“雨筝,雨中的风筝。”
  “雨中的风筝?”他的眼神朦胧起来,沙哑的问:“你要飞向哪儿去呢?你不累吗?你可有一个家?”
  她被彻底问倒了,她不敢想像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是昏了、傻了、迷失了,才会提出这让人心乱的问题。
  “别发呆,碰碰我。”他唤回她的注意力。
  “哦,”她点点头,伸出小手治著他的脸庞描过他那男性化的线条,浓厚的眉、紧闭的眼、挺直的鼻,还有性感的唇,他确实是个让女人心动的男人。
  只可惜,他对她不会有相同感觉,她太明白自己的平淡无味。
  这些年来两人朝夕相处,还常常加班到午夜,但他从未对她有任何逾越之举,至于此刻他为何会倒在她肩上,或许只能说是上帝开的某个玩笑吧……
  感觉到她的温柔触碰,傅克涛发出满足的叹息,“天!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是的,那就好,只要他好就好。
  过了好一阵子,傅克涛的呼吸逐渐顺畅,乾脆整个人躺到沙发上,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把你的左手给我。”
  “嗯……”她不敢迟疑太久,免得他又大发雷霆。
  他握住她的左手,放到他的左胸上,似乎只要这么做,他的心跳就能确保没问题。
  “好了,你的右手可以写字吧?记下我说的话。”
  “是……”她替他做过无数次速记,却不曾以如此奇特的方式。
  既然顺利得标,傅克涛对这项工程有太多计画,雨筝则替他整理好重点,两个人就这么“工作”起来,写出了整整十大张资料。
  “好了,就到此为止。”他扯开颈上的领带,翻个身把脸贴在她小腹上,感觉她每次呼吸的小小振动,咕哝著说:“我要休息,别吵我。”
  雨筝安静无语,对这情况只有无奈的接受,老板工作累了自然该休息,但他怎么会休息在她怀里呢?不!不要多想,这一定是偶发的事件,不会造成任何改变的,等他恢复正常后,他还是那个工作狂的他,而她更必须是那个冷静自制的她。
  一整个下午,雨筝都待在傅克涛的办公室里,这件事早已传遍全公司上下,也沸腾了各种揣测和谣言。
  “我一直都觉得方主任对老板太好了,可是老板从来都没有对她出手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才突然发飙?”
  “嗯……说不定是方主任说要辞职,老板就用美男计把她留下来。”
  “不不不!我认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老板不肯公开承认,可能是方主任终于怀孕了,现在老板想要抵赖也没办法了。”
  [这么说来,方主任果然是老板娘,不只是老板的娘,还是未来小老板的娘呢!“
  如此你一言我一语的,眼看时钟也走到五点半,该是下班的时间了,大家纷纷打包准备离开,视线却离不开老板的办公室。
  因为,到目前为止,那扇门似乎都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难道老板和方主任要留下来”加班“?”
  “你是说——那种”加班“吗?”
  “非常有可能喔!不管怎样,我们最好安安安静的走开,免得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以后我们要怎么称呼方主任?是不是该直接叫老板娘了?”
  [这种事情、心知肚明就好,别让人家小俩口害羞了,我们就等著吃喜酒吧!“
  “说得对,我们这就去逛街买衣服,得先准备好当天的行头才行呢!”
  傍晚六点,信扬搬家公司只剩下门口的警卫,以及顶楼办公室里的两人。
  傅克涛依然枕在雨筝的腿上,沉睡得像个小婴儿,而疲倦的雨筝也闭目养神,一双小手放在他的脸上和胸前,让他感觉不那么昏眩难受。
  当傅克涛一醒过来,随手伸了伸懒腰,低吟道:“嗯——睡得好舒服。”
  转过身,他又抱住雨筝的纤腰,甚至以脸庞摩掌著,彷佛身在母亲怀里,毕竟,他好久好久没有撒过娇了,他多眷恋这种做小孩子的感觉。
  他一有动静,雨筝随即清醒,只能僵硬著任他“乱来”,喉中怎么也挤不出抗议的话来,她太习惯听从他,却不太习惯反对。
  撒娇够了,傅克涛总算愿意坐起身,也没忘记要拉住她的手,因为他很确定,一旦离开了她,那该死的疼痛又会席卷而来。
  谁晓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他是发疯了,或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