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豚刺身





  “谈谈那道‘幸福料理’。”
  她先是一愣,随即摇头,“你怎么会——”
  “流川恩告诉我一个好长的故事,我才知道那道海豚刺身竟是两个女人对另一半的深深期盼及无尽的心思,而我,竟然跟你父亲一样,遗弃了这样珍贵的幸福,真的对不起。”他的眸中尽是愧疚与不舍。
  蓝莞莞的眼眶迅速凝聚了泪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
  “再给我一个机会,莞莞,我会珍惜这份幸福。”
  她缓缓的摇头,两行热泪滚落眼眶,“可我不想——不想再被伤害了。”
  “不会的,我保证。”
  “不,你的耐心不足、你的坚持也不够,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问题也没有消失,我的心很难被说服了,尤其是——”她的目光栘到正往他们跑来的苏巧儿,“那一个不也是你的‘旧爱’吗?霍予扬,你知道吗?我发现我并没有如我想像中的那么懂你,这一点,最让我心痛。”
  他放开了她,因为她眼中那抹慑人的伤心,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伤她伤得好重。
  苏巧儿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傲人的胸围更是上下震动,一见蓝莞莞忙着拭去脸上的泪水,她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你们——”
  “刚刚沙子飞到眼睛里。你们去跳舞吧,我要去找流川恩了。”蓝莞莞很快的跑开了。
  霍予扬看着她的身影跟流川恩的交叠,他的黑眸顿时飞上一抹苦涩。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予扬,你跟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苏巧儿真的觉得下对劲。
  “有什么?不跟你一样全是旧爱?只是,你回到我身边,她却不愿意回来。”他只能苦笑,更可笑的是,苏巧儿会出现完全是因为她,但她却说她不懂他?也是,连他自己都不懂……
  不知道是谁说的?爱情这玩意儿是碰不得的!
  星光之海Party结束了。
  沙滩上只剩三三两两的男女,夜风呼呼吹起,海面上滚滚而来的浪涛形成特殊的节奏,两,三片被人遗忘的冲浪板则随着起伏的波浪在岸边起落。
  霍予扬醉眼迷蒙的靠在房间的落地窗前,仰头将一杯XO倒入苦涩的喉间,他放下杯子,一把拿起酒瓶又连灌好几口,而在一旁的茶几上已有好几个空酒瓶了。
  “别再喝了嘛。”苏巧儿知道他不对劲,因为她不曾看过这么失意的霍予扬。
  他当然不可能听她的,他继续喝,却没有勇气踏出阳台,他不想看到一对有情人在那里谈情说爱;他还要将自己灌醉,因为夜已深沉,他不想听到隔壁传来的什么怪声音——他是胆小鬼!他自我嘲笑,他没胆子去抢回自己的女人,但该死的,他试过了,就是因为试了所以才更明白,此时的他有什么资格去抢回她?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
  他大口大口的喝着酒,暍到醉醺醺后,突然踉跄的跑出房间。
  苏巧儿急忙追上去,“你要去哪里?你喝醉了。”
  “去冲浪,”他笑得很可爱,“我爱的女人很会玩那个,我也要去试试——”
  她知道他指的是谁,“不行,你不会,而且你喝醉了。”
  “你少给我罗唆!”
  他眼神一凛,苏巧儿吓得不敢再阻止。
  霍予扬经过隔壁房间,看到紧闭的门下透着抹晕黄的光。
  两人肯定在那张大床上依偎吧,他苦涩一笑,踉踉跄舱的搭了电梯,半醉半清醒的感觉并不好,尤其当海风吹来,又将他混沌的脑袋吹醒了些,他不喜欢。
  他也不喜欢黑幽幽的沙滩上不见半个人影!
  这叫曲终人散,就像他跟莞莞吗?!
  一波波海浪袭来,一个冲浪板突地打到他的脚上,他带着醉意的笑道:“真好,你知道我很寂寞对不对?定,我带你去玩!”
  他踢掉脚上的皮鞋,拉掉袜子,抱着板子冲向海面,他擅于游泳,冲浪虽没试过,但他相信那一点都不难,他的女人不是玩得很好?
  他的脑海中全是蓝莞莞的身影,他学着她趴卧在冲浪板上,双手滑水,想愈滑愈远,但总有唱反调的浪涛又将他冲回岸边,他气不过的又继续滑,用力的滑……
  苏巧儿站在房间的阳台前,一双忧心的眸子紧盯着在微薄星光下,那个在远方海域上的小小身影。
  她愈看愈害怕,他离岸边太远了,有几个浪头涌向他时,也许是幸运、也许他没有起身而只是随浪板飘浮,所以他并没有落海,可这终究不是办法——她再也看不下去了,事关霍予扬的生命啊!她连忙跑到隔壁房门,拚命拍门,“莞莞!莞莞!流川恩……你们快点出来啊!”
  门打开了,她没想到门后的蓝莞莞竟然仍身着在Party时所穿的蓝白比基尼泳装,就连她系在腰间的粉蓝色沙龙都没拿掉,而更令她吃惊的是,仅着一件条纹睡裤的流川恩竟然是从另一间房门走出来!
  蓝莞莞能明白她的错愕,对自己这身没有更换的泳装也感到尴尬,回到房间后一想到隔壁可能翻云覆雨的情景,她只是呆坐在床头,什么都不想做,并不知道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你那么急着要我们出来一定有什么事吧?”流川恩先看了蓝莞莞一眼,对她身上的泳装并没有多问。
  经他一问,苏巧儿才回过神来,又急又慌的说:“予扬他喝醉了,居然跑到海边去冲浪,我刚刚在阳台看到他,他滑好远了……”
  话语乍歇,脸色丕变的蓝莞莞立即越过她冲进电梯,流川恩赶忙回到房间,打电话给柜台,要求工作人员立即到海上救人。
  苏巧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也跟着搭电梯下去。
  蓝莞莞好害怕、也好焦急,霍予扬根本不会冲浪,而且他还喝醉了!
  天啊,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想溺死自己吗?
  一出电梯,想也未想的,她立即将橱窗里展示夏日风情的一个冲浪板带走,一奔向海边,立即扯下沙龙,趴在滑板上,进入海中,她拚命的滑水寻找,但她看不到霍予扬,海面太幽暗了,浪涛似乎也比下午更大,她真不敢想像他会发生什么事?
  “霍予扬!霍予扬!”她忍不住拚命的大叫,但没有任何回应,恐惧的泪水不停的滚落眼眶,她仍哽咽的继续大喊,“霍予扬!霍予扬!霍予扬!”
  没有,她找不到他,他不见了……
  “霍予扬,我求求你回答我……我求求你……呜呜呜……呜呜呜……”
  她放声大哭,她的哭声与海浪交叠在一起,她的眼睛满是泪水,所以,她根本没有发现海面上多了好几辆水上摩托车,也不知道其中一辆已来到她身边。
  “莞莞!”一个声音突地在她身后响起。
  她身子一震,飞快的回头,“予扬——”
  不是霍予扬,是流川恩,他的表情看来很奇怪。
  她的心一阵揪紧,脸色苍白,“予会是?”
  他将她先拉到摩托车的后座,“我们找到他了,你不要伤心,他……”
  后来的声音让风声及水上摩托车的引擎声给全数淹没,但她看见他的唇形,流川恩要她不要伤心。她咬着下唇,不让哭声逸出口中,泪水却不由自主的溃堤而下,她失去他了,她失去他了!
  一到岸边,没待水上摩托车停妥,面无血色的蓝莞莞迳自跳下车冲向沙滩,她看到那里有一群人,有好几个是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就连救护车都停靠在一旁,苏巧儿则跪在沙滩上不停的拭泪,而霍予扬是躺平的,他身上还盖了一条白色的大毛巾,站在一旁的医生则起身跟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说了些话——他——没救了?!
  轰地一声,她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她呆站在沙滩上,直到她可以移动脚,她泪如雨下的冲到霍予扬的身边,不顾他人的目光紧紧的抱住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是下停的哭。
  流川恩走了过来,一看她痛哭失声的哀恸神情,皱了眉头,再看看其他人,“你们没有跟她说吗?”
  “说什么?”大家一脸茫然。
  他摇摇头,走到蓝莞莞身边,“霍予扬没事,他只是醉死了!”
  她一愣,眨眨泪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直接拉着她的手去碰霍予扬的左胸,“他的心跳,感觉到了吗?他没死。”
  她感觉那规律的心跳声,终于回过神来,而他身上的酒味虽然被海水冲去不少,但他平稳的吸吸间,的确可以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她摇摇头,一脸的难以置信,“可是她怎么……”她看着还在一旁哭得淅沥哗啦的苏巧儿。
  “她是被我大骂了一顿!你不会相信的,她居然看错人了,愈滑愈远的是这里的一个工作人员,他下个月要参加夏威夷的冲浪大赛,所以都利用夜间练习。他在海面上发现多了一名冲浪伙伴,又发现他醉卧冲浪板随着波浪起伏,就立即将他带到沙滩,还拿了毛巾为他盖上,再通知房务部的人过来确认是哪一房的客人。只是这些事情都还没确定时,她——”
  流川恩受不了的摇了摇头,再瞪着苏巧儿,“她认错人就算了,居然还叫了救护车,说我的度假村快死人了!”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对度假村就是负面新闻。
  蓝莞莞不解的又看向医生,“那为什么他——我明明看到他摇头的。”
  流川恩将她的问题翻译成日文问医生,医生立即笑了出来,回答了一串日文。
  流川恩听了再为她解释。“他摇头是说霍予扬没事,而且毫发无伤;只是觉得很可惜,他有一个等待换心的病患,因为苏巧儿讲得好像这儿真的会有死人,所以他们才会快速冲来,结果发现霍予扬的心脏仍强而有力的跳动着,拿不得呢!”
  这什么烂笑话!她不悦的瞪向那名笑得开心的医生,再走到泪汪汪的苏巧儿身旁,“别哭了。”
  “我怎么能不哭?予扬醒来后若知道我咒他死,他一定会凶我的,连斯文温柔的流川恩都对我大发雷霆了……”她抽抽噎噎的哭着,随即决定要提早离开度假村,就算她睡机场也成,她一定要搭明天第一班飞机回台湾。
  所以,这场搞到半夜的乌龙闹剧,就在苏巧儿包袱款款走人后落幕了。
  至于照顾醉到不省人事的霍子扬这差事,就落在臭着一张脸的蓝莞莞身上。
  霍予扬这一觉不只睡到日上三竿,还睡到了烈日当空。
  套房内,醉死一夜的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感觉脑袋劈哩咱啦像有上百个人在敲他的头似的,他一脸痛苦的睁开眼睛,双手压着额际,呻吟出声,“好痛。”
  一杯水、几颗药丸突然映入眼帘,他眉头一拧。怪了,这双玉手不像那只火鸡戴满珠宝首饰,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只造型特殊的钻戒——“莞莞!”他突然清醒,飞快的抬头看着伫立在床侧的蓝莞莞,他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会在——”
  他突地住口,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她?她绷着一张小脸,眼睛还冒着两簇无明火,但即使不明白原因,他仍聪明的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将药服下,再看着她接过水杯放到茶几后,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莞莞,你怎么会在我这里?还有,巧儿呢?”他看了看,确定这里的确是他的房间。
  霍予扬不问还好,这一问,蓝莞莞憋了一夜的怒火爆发了,她怒不可遏的回过身来,抡拳拚命的捶他、揍他,一边连珠炮似的将昨夜发生的事说给他听,只是隐瞒了有关她自己慌张失措的片段。
  他对于她饱以粉拳不觉得痛,只是他真的不知道会发生那些事。
  他仍有意识时,只记得他一直在海面来来去去,也许是酒精在体内发酵,他愈来愈困,再加上凉凉的海风、晃动的水波,他睡着了,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他完全没记忆了。
  “发现我不见了,你都没有去找我?”他的口气有点哀怨。
  “当然没有,你想死,我何必阻止!”
  他黑眸半眯,“你怎么这么没感情?”
  “一个不懂得珍惜生命的人,没有资格跟我谈感情。”
  “你——该死的!我只是气昏、喝醉了,又不想寻死。”他忍不住叫了出来,这一叫,他的头又抽痛起来。
  她咬牙怒吼,“但你的行为跟寻死并没有两样!”
  他揉着抽痛的太阳穴,恶狠狠的瞪着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突然间,他察觉到她的怒火,念头一转,他忍不住沾沾自喜起来,“你在生气,是气我不珍惜自己对不对?”
  蓝莞莞怒斥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她绝不会承认。
  “我才不相信你听巧儿说我有危险时,真的不担心害怕。”他有些不高兴,因为她此时的表情看来好冷漠。
  “我就是不担心。”
  “那你何必在这守着我?”
  “难道要流川恩来照顾你?”
  “这——”
  “我是看在你是京豚坊的大客户,也看在朋友之谊的份上才来的,既然你已经没事,我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