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豚刺身
听说我的秘书在你这儿预约位子时,碰了软钉子。”
他刻意不提今日的位子也是她在一个月前为他预留的,只是陪他用餐的女人换了别人,但看着她略带怒意的美眸,他相信她也记得。
臭男人,也不想想他现在怎能坐在这里!
尽管心里仍气得牙痒痒的,笑容还是挂在脸上,“我想霍先生也很清楚,京豚坊的订位最晚要在一个月前就预订,何秘书是在上星期才来电——”
“过去这种情形并不是没发生过,身为老板的你也曾经帮过忙的。”他傲慢的挑高一道眉。
是,那是一个陷入情网的大傻瓜才做的蠢事,她公私不分!她努力持平的声调终于因压抑不了心中的怒火而冒出了丝火气,“我想我无权牺牲其他客人的用餐权益,既是错误的事更该纠正。”就如同爱上他一样,那是她此生最大的错误!
“没得商量?”
“没有。”
“莞莞——”
“请叫我蓝经理。”她煞有其事的调整一下胸前的名牌。
但霍予扬从不是一个听话的男人,“莞莞,我说白了,那位客人叫流川恩,不知道他从哪儿得知台湾有你这么一个料理河豚的美女达人,所以要求一定要引荐给他——”
“要搞定一笔生意还得找旧情人当陪客,这实在不像是你的作风。”她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
他再次拧眉,这还是两人相识半年多来,他头一次听到她说话如此犀利,“我提分手也有一星期了,你还在生气?我以为我们是好聚好散。”
“我们是。”她回得干脆。
因为她不容许自己哭得昏天暗地,也不容许自己像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要求他回头,所以,她努力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及风度,像在谈生意似的,跟他握手说拜拜,感谢他曾经给了她一些美丽回忆……等等的狗屎话,因为这才是成熟男女处理感情的态度。
他微微一笑,看出她美眸中的怒火愈来愈炽烈,但他聪明的不去提及,“既然如此,我以一晚三十万的代价,请你到我家烹调一桌河豚料理款待我的贵客,不占用这里的位子就应该没问题。”
“我明天——”
“我已经问过赫副理,明天你轮休。”一双黑眸透着狡黠。
该死!她一定得去警告赫副理,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她何日轮休不该透露给他知道。
“还是你对我仍有感情、仍有依恋,担心旧地重游会伤心,所以不愿接这笔生意?”
她火冒三丈的瞪着他。这话真是一针见血,但也因为如此,逼得她不得不口是心非,“这笔生意我接,但绝不是因为你那番刺激的言语,基本上,我是生意人,虽然明天我也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然而不可讳言,某些时候,金钱的确比男人还要来得可靠。”
一席指桑骂槐的话他听懂了,只是,他更听懂跟她约会的是个男人,“看来你恢复得也很快。”
“再快也不会比一个移情别恋的男人快。”
他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分手后,你似乎多了些刺了,莞莞。”
她迷人一笑,“是啊,所以你确定要我去当厨师?尤其河豚这东西在处理上稍有不慎可是会出人命的。”她现在应该是标准的笑里藏刀吧。
“我想温柔如你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她的温柔是因为爱他、牺牲自我而来的,可他不懂,因为他爱得很不认真,他不明白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他是一个不懂得珍惜她的男人,他是笨蛋!为了一个笨蛋而伤心难过的女人更是大笨蛋!
“霍先生,我的确不会为了报复一个旧情人而赔上京豚坊的声誉,也不会小眼睛、小鼻子去做那种小人做的事,但是,我必须声明,这一次帮忙纯粹是因为贵公司是这里的大客户,下不为例,也请你谅解。”
她压抑心中的沸腾怒火,礼貌而生疏的跟他点头后,先行退出去。
而守候在门外多时的严晨心这才安静的进入包厢,当两个女人擦身而过,严晨心美丽的脸庞飞上一抹不安。
未来婆婆说她今天到这里一定会看到蓝莞莞,一个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坏女人,但即使如此,她却是停留在霍子扬身边最久的女人,严晨心不解,这么美丽绝艳的女人也只能留在他的身边半年?
平心而论,不论姿色、身材,自己都比下上她,她真的可以留在霍予扬的身边一生一世,当他的妻子吗?
蓝莞莞一定出包厢,四面八方立即投射过来不少关切眸光,她回以一个美丽的微笑,像在宣示她已经从旧恋情中全身而退:心中却不得不承认,爱情果真是所有感情中最脆弱的一环。想到身边有这么多人的关怀,她仍是幸福的,她告诉自己,她一定要跟霍予扬划清界线,在爱情这方面尤其要断得干干净净。
翌日的午后,位于台北东区独栋的霍森科技集团花岗岩大楼十五楼的总裁办公室里,一身西装笔挺的霍予扬正与甫抵台湾不久的流川恩就这次合作的汽车电子零件制造等相关事宜热烈的讨论着。
流川恩是“流川株式会社”社长流川康的大公子,此次高达十亿美元的生产合约,流川康派了大儿子前来,第二代接棒意思明显。
霍予扬在最初接触流川株式会社这个日本第一的综商大财团时,一直是跟流川康接洽的,因而,他没想到那个身高只有一百六十几公分的流川康竟有一名如此挺拔英俊、斯文白净的儿子,尤其他的中文流利,散发一股沉稳内敛的气质。
霍予扬对市场的敏锐度很高,在休闲观念意识抬头的今日,全球卫星定位系统、车用口DVD都是最热门的切入点,日系汽车与流川株式会社早有合作,他找上他们等于是抢进了一块商业大饼。
坐在一旁速记的何秘书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幸福的老女人,年已四十三,竟然有机会能与两名极品帅哥同处一室,光在视觉上,就够让人享受了。
不过,在两人交涉间,她更清楚这两个身上都流着日本血液的大帅哥不仅精明能干,还很坚持己见,致使协商并不顺利。
眼看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阳光也渐渐由漫天彩霞取代,再看着仍然专注的讨论着细节的两个男人——唉,全是工作狂,看来今晚,她的五脏庙又得高唱空城计了。
夜色如墨,寂静的夜空只见几点微微星光。
挑高七米、宽敞气派的霍家大厅里,中山又慈严谨的端坐在特别隔设的一间和室里,双眼看着门外,严晨心更是中规中矩的跪坐一旁,只是她心中不免祈求霍予扬能快点回来,她的脚已经跪坐得又麻又痛,算算时间,这种姿势已维持有两、三个小时了。
空气中不时飘着饭菜香,她的肚子更是抑制不住的咕噜咕噜叫,她尴尬的低着头,怎么也不敢看向未来的婆婆。
此时,一双高跟鞋的清脆声从厨房那儿叩叩叩的传了过来,中山又慈收回了凝望着大门的目光,转头看着也曾在她家小住过一段时问的蓝莞莞,一见她朝她们走过来,她冷冷的抿紧了薄唇,再次将目光移回大门。
蓝莞莞看着跪坐在和室的两个女人,回想当初自己也曾傻呼呼的跪在这儿,饿着肚子等一个工作狂回家的情形,觉得自己真是——笨!
“老夫人、严小姐,你们要不要先用餐。都已经八点——”
“男人在外打拚都还没吃,闲赋在家的女人急什么?!”中山又慈一脸不悦的瞪视着儿子的前女友。
蓝莞莞觉得自己多事,但同情的目光却看向严晨心,从她下午踏进霍家,到厨房张罗烹煮食材至今,严晨心就像一个没有声音的女人,跟过去的她真像。
只是,不知她原本就如此安静,还是像她一样,因爱情改变自己。
思绪间,她向虎姑婆礼貌的点个头后,退到一旁拿起手机,直接按了一个电话,一个早该删除的电话号码。
电话一通,另一端立即传来霍予扬低沉的性感嗓音,“莞莞。”
她深吸一口气,看来她的电话他也未删。“霍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但我必须掌控上菜的时间,请问你几点才会到家?”
“再过五分钟,你可以准备了。”
“谢谢。”她结束通话,低头将手机放回套装口袋后,一抬头就看到中山又慈半眯着那双皱纹满布的犀利老眼睨着她。
“厨师催客人上门,像话吗?”
“昂贵的食材是禁不起过度烹煮的,这一点,也是我跟霍先生说过必须掌控上菜时间的原因。抱歉,我要下去准备了。”
她礼貌的做了解释后转身就定,但突地想到一件事又回过身来,“按旧例,女眷得在另一个小餐厅用餐吗?”
“那当然。”中山又慈回得傲然,眸中有一抹明显的嘲讽。
这个她喊一声,她就不敢多吭一声的女人,这次回到这里,态度可截然不同了。哼,果然露出马脚,她早就看出她不是一个百依百顺的女人,她的身上更没有那种贤妻良母的特质。
蓝莞莞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问。一回厨房,她及助手便忙着将一道道佳肴另装小盘后,送到一间紧临后院的小餐厅,不久,隐约听到前面传来颇为热络的日文招呼声。
她交代助手留在小餐厅服务,随即往前厅走去,站在大厅一隅,她一眼就看到霍予扬挺拔的身影,他正向俊秀内敛的流川恩——她记得是叫这个名字吧——介绍他母亲跟严晨心给他,但流川恩的目光却越过两人,来到她身上。
她礼貌的点头微笑,并没有走上前去,一来,她身上仍穿着京豚坊的制服,二来,她也不是这里的工人。
流川恩的目光始终未移开,眸中的惊艳久久未散,还有一抹她难以理解的温柔。
中山又慈冷眼看着这一幕,这就是她判蓝莞莞出局的原因,她长得太招蜂引蝶,当不了贤妻良母。“流川先生,你一定饿了,请先入座。”眸中的冷光由难得的笑意取代,再看向严晨心点个头,两个女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后,便往后面的小餐厅走去。
流川恩尴尬的目送两人,一看向霍予扬,这才发现他的目光在两个女人离开后,也落在前方那名美丽迷人的女子身上,“霍先生?”
经这一唤,霍予扬将含笑的目光收回,瞧蓝莞莞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态,这跟他过去分手的那些女人可完全不同,她们总不忘把握机会搔首弄姿、频送秋波,哪像她这么拘谨。
“流川先生,这边请——”霍予扬边说边带领他走到一大片落地窗旁的长方桌旁坐下。
一见桌上只有两套餐具,流川恩不解的问:“霍先生的母亲及女友——”
“家母认为男人在吃饭时也有公事要谈,所以习惯不同桌吃饭。”
他明白的点头微笑,再看向窗外,尽是一片夜色美景,小小的日式庭园衬着假山流水,在夜灯的投射下,流露着一股浓厚的东洋味,仿佛置身在日本,有股令人沉醉的静谧风采,但他的目光很快的被一个美丽身影给吸引了。
霍予扬看着朝他们走来的蓝莞莞,“为了让流川先生一偿宿愿,我可是将河豚料理界的美丽达人请过来了,她就是蓝莞莞。”
流川恩倾慕的眸光定视在她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上。美女他见过下少,然而蓝莞莞一双迷朦般的梦幻眼眸实在勾人魂魄,美得让人一见难忘。
“你好,久闻大名。”他伸出手。
蓝莞莞乍听这字正腔圆的中文,有丝讶异,她微笑的跟他握手,“我不知道我也算是个闻人。”
“你是台北水产渔业公会会长蓝易达的独生女,你的宠物从不是可爱的猫、狗,而是鱼虾蟹类等水中生物,也因为耳濡目染,鱼虾鲜不鲜,更是一眼能辨。你在母亲刻意的栽培下,拥有一手好厨艺,尤其在海鲜料理方面。”
听见这流畅的一席话,她是一脸错愕,“怎么你——”
他温柔一笑,“不瞒你说,你母亲在日本与我父亲有一段偶遇,她提了不少你的事,所以这一趟台湾行,我就很想见见你,只是京豚坊不好订位,我即使表明自己是远道而来的,还是吃了闭门羹,但我又不想麻烦你母亲……”
“原来是你——”
她尴尬的看着他,前阵子,订位组有向她说明这件事,可是因为霍予扬的私人秘书也是电话不断,她以为这根本是同一件事,“对不起,真的很抱歉。”她连忙鞠躬道歉。
“没关系,我还是一偿宿愿了。在我跟霍总裁提起这件事时,他马上表示他可以为我安排,我们也真的见面了,我想我们应该是一对有缘人。”流川恩那张英俊的脸上有着动人的笑意。
她怔怔的看着他,突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的意思很清楚。
“咳咳!”
霍予扬很不识相的咳了几声,打断两人的凝眸,心里很莫名其妙的突然有些后悔做了这项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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