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亲爱的
“回去看我还理不理你!”尹嘉缇对著电话嘟囔了几声。
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落寞地回到床上,累得几乎要虚脱的身子早已撑不住,双眼缓缓地闭上,但某条思念的神经,却仿佛被人不停地揪扯著。
不曾有过这样的心情,累极、倦极,却仍是无法入睡。
她拿枕头将自己的脸部蒙起来,大叫了几声。
怎么会这么想他,不过也才一天见不到他而已?
但,细究她的心情,似乎在想念之外,还隐约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惶惶然!一颗心像是靠不到岸……
“寒──”尹嘉缇长叹了一口气,忍不住轻唤著思念的名字。“我这么想你,你都感受不到吗?你都不想我吗?”
是不是因为习惯了他的怀抱、他手心的温度,所以今晚才会感觉如此无助?
她茫然、她心慌,她被浓浓的想念,束缚得几乎喘不过气。
“寒,我真的好想你。”尹嘉缇喃喃自语。
几秒钟前,说不想理他的那些气话,此时被丢在脑后,她只想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拥抱著他,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声。
她决定,不要生气了,也不想赌气了。
等她回去之后,一见到他,一定要马上街过去抱住他,并且好好的教育他,不准再对她不闻不问了。
对,没错!
见到他的时候,她一定要这么告诉他。
睡意逐渐袭来,尹嘉缇慢慢进入梦乡,回荡在她脑海的,还是韩寒的身影。
不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才一回到山上,她的韩寒,她思念的人,竟然……
***
尹嘉缇站在韩寒的房间里,看见床上纠成一团的棉被,椅子上乱丢的衣服,书桌上未关机的手提电脑……
什么东西都在,就只有他的人不见了!
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像逃难一样,逃离她的身边?!
尹嘉缇茫然地坐下,有些扎实的小东西被落在椅子上。
她挪开臀部,低头一看,发现几个小沙包。
尹嘉缇笑了,笑容很哀伤。
我一定会好好的练习,让那几个小萝卜头对我另眼相看!
还记得他嚣张的语气,硬是从她手里抢走几个沙包,说晚上要好好练习,不让那几个小萝卜头专美于前,只是……
沙包被丢下了。
她也被丢下了。
已经一个礼拜过去了,他没有再出现。
她不想动他的东西,心里仍冀望著他会回来。
她心想,他走得那么匆忙,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急事,让他不得不马上离开。
她曾经试图拨打他的行动电话,但接起电话的人是一个陌生女子,在询问完尹嘉缇的身分后,就很没礼貌的叫她不要再打,还挂了她的电话。
之后,那个电话号码就再也打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连一通报平安的电话,都吝于拨给她?
就算他真的想走,她也不会拦他啊!他为什么不亲自跟她把话说清楚?
消失得这么不明不白,教她一颗心高高悬著、不上不下的……
她起身,替他把房间的窗户打开,记得老妈说过,他不爱房间久闭的湿气味,当时他刚到山上时,还叨念了几次。
晴空万里的天气,太阳努力散发热能,似是要将人烤焦。
某种湿意却沾惹上她白嫩的脸颊,尹嘉缇闭上双眼,泪落得更多更急。
是不是太阳过于热情,蒸融了她的心,一滴一滴地淌著泪,像血一样无声。
一天又一天,她的心被思念挖得千疮百孔;一天复一天,她心痛得无以名状,却还是故作坚强。
她仍旧笑著,仍旧陪著孩子嬉闹著,大家都以为韩寒只是暂时回台北,过几天就会回来。
只是,她骗得过别人的眼睛,却骗不过自己的心,那酸涩难耐的苦楚,像鬼魅一般纠缠著她不放。
誓言易许,却难守终!
他对她许下了诺言,却不说一句再见就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
眸里,又浮起淡淡的水雾,热热辣辣的,烧得眼睛红肿疼痛,心也不禁酸了。
她始终不愿承认,却也无力否认。
终究,她还是变成了那些傻女孩的其中一人……
***
伤痛还没有痊愈,但日子还是得过,令尹嘉缇意外的是,日子过得还挺快的,马上就开学了。
她收拾起行李,也收拾好心情,或许,离开山上是忘记他最好的方法。
开学日,学校里闹哄哄的,场面一团混乱,尹嘉缇忙得焦头烂额,心里的难受也淡去了一些,她很欢迎这样的忙碌。
“嘉缇,听说学校换了新的理事长呢!”小芳跟尹嘉缇是同期进来的老师,两人交情还不错。
“嗯。”尹嘉缇轻应一声,眼睛没有离开桌上的文件,上面记载著几位需要特别注意的学生及重要事项。
“而且,新任的理事长会在今天举办的家长联谊会出现。”小芳似乎对新任的理事长很感兴趣。
“喔!”尹嘉缇仍旧只是轻轻地点著头。
“你认真一点好吗?我觉得我好像在对牛弹琴耶!”她的恍神终于引起小芳的不满。
察觉到小芳语气里的埋怨,尹嘉缇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只是在担心家长联谊会的事,家长不知道又会跟理事长提出什么要求,我们到时又要忙得团团转了。”
“说得也对。”小芳觉得最近的家长真是愈来愈难搞了。
“所以,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兴奋,反而觉得好紧张。”尹嘉缇摇了摇头。
“放心吧,你的家长评鉴分数一向很不错,不像我,多么担心明年会拿不到聘书啊!”小芳又想到了新的话题,继续聊了下去。
尹嘉缇偶尔回个几句,但仍是专心在工作上,就这样,时间快速流逝,很快就到了家长联谊会的时间。
小芳跟尹嘉缇简单的解决晚餐,接著就到礼堂准备家长联谊会的事宜。
尹嘉缇服务的学校,是一所收费昂贵的私立小学,因此家长的要求也特别高,联谊会的出席率屡破纪录,今年更是时间未到,就已经涌进大批家长,直接与老师们面对面沟通。
虽然会场准备了许多点心,但老师们通常都忙到没有时间吃,多年经验已让他们有所准备,早先喂饱了五脏庙,准备接招。
场面很热络,每位家长都充分地表达了他们的意见,礼堂里闹哄哄的,跟菜市场差不多。
突然,家长们开始咬起耳朵,比手画脚起来,像是在谈论什么八卦。
尹嘉缇一开始是无暇去理会的,直到坐在她面前的学生家长停止了说话,偏著头望向某个众人目光聚集的焦点,提出了她不得不回答的问题。
“那是你们新任的理事长?怎么那么年轻?”家长好奇地问。
尹嘉缇本来想直接回答,说她也没有见过新任的理事长,但是似乎觉得这样很没有礼貌,只好绽放最和善的笑容,顺著家长的视线瞧去!
谁知一回首,瞧见了“新任理事长”后,尹嘉缇的心跳顿时停止,神魂像是被谁给勾走。
怎……怎么可能?
她思绪狂乱地瞪著不远处的男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完全无法动弹,只能血色尽褪,怔在当场,颤抖地看著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他?!
一定是因为她太忙了,一定是因为她的心太痛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镇定!她要维持镇定!他不可能是什么新任的理事长,不可能的……
只是,为什么那眉、那眼、那王者般的骄傲与自信神态,在在都像他啊!
尹嘉缇脑中的声音一波压过一波,却只是令她感到混乱再混乱。
好疼!
说不出的疼!
那痛,逼红了她的双眼,逼疯了她的神智,教她头部一阵胀痛。
她咬唇,痛楚从唇上蔓延到她的胸口,汹涌的情绪不停地在她的胸中翻搅。
她一再地告诉自己,那个人,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
泪,不知何时滑下脸庞,她抚唇,双手轻颤著。
“尹老师、尹老师,你怎么了?”家长被她的反应吓到,小声地喊了她两声。
听不到,尹嘉缇什么都听不到……
她的眼里,除了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站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越过了重重人群,不知道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一直到震耳欲聋的麦克风,传来慎重的介绍词──
“让我们欢迎理事长韩寒先生,还有他的未婚妻叶小姐莅临会场!”
掌声响起,热切而不真实。
尹嘉缇的脚步停住了,她脸上血色尽失,因为那灌入耳膜的声音太过清晰,她无法忽略。
他──真的是他!
但是,尹嘉缇却更希望,他──不是他。
酸楚涌上心头,她无法再移动半步,只能勉强移转她的视线,停在“他”身边那个巧笑倩兮、优雅动人的女孩身上。
未婚妻?那是他的未婚妻?
尹嘉缇咬著下唇,让血渗进她的口中。
她等了他那么久,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更希望永远不要遇见他。
他骗她!
这男人,从一开始就欺骗她!
意识到这一点,尹嘉缇全身僵直、手脚发冷,眼睛瞪得好大,连呼吸都停止。
原来,她像个傻瓜一样,被耍了?!
愤怒顿时涌上心头,她却无处发泄,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只能麻木地忍受这难堪的耻辱,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理事长?这是他的新身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在知道她是学校聘请的教师之后,隔天马上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终于找到了原因!不过,她的心情并没有比较舒坦,反倒察觉了自己的荒谬。
混蛋!
她骂他,也骂自己。
她竟为这种男人伤神这么久?
紧握粉拳,尹嘉缇愤怒地想著,要不是今天的场面特殊,她真想扑上去,赏他几巴掌。
只是,纵使愤怒,纵使生气,她还是无法不看著他。
她试著对他生气!很努力、很努力的试。
然而,她的脑海里,仍不停浮现出山上的点点滴滴、两人相处的甜蜜时光。
她所想念的他啊!那个陪著她摘水蜜桃、玩沙包的他!
为什么突然变了?
他是真的存心要欺骗她吗?
第八章
一双眼。
有一双眼,一直盯著他。
在司仪介绍之后,韩寒缓步走向麦克风。
他一向习惯受人瞩目,也很习惯大家的注视,然而有一双眼似乎特别不一样。
下意识的,他在人群中找到那双眼。
直接对上一双充满怒气,又带著莫名神伤的澄眸。
韩寒微蹙起眉,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似乎见过这样的一双眼。
这念头一起,某些画面快速闪过脑海,快得让他抓不著、摸不透。
“理事长,说点话吧!”司仪在一旁催促著。
韩寒接过麦克风,收拾自己出神的情绪,念著手上早就准备好的演讲稿,没有半分迟疑。
稿子不长,他很快地念完,当他对著会场上的家长们点头示意的时候,却没有再见到那个女孩。
陌生的感觉紧紧地揪住他的心,让他顿时有些茫然,待她转身时,某种怅然的情绪紧缚著他的胸口。
“怎么了?”叶典蓉靠了过来,察觉到韩寒的表情有异。“头还痛吗?”
“没事。”韩寒看都没看她一眼,对这名义上的未婚妻,没有任何的感觉。
他不著痕迹地回避了叶典蓉的靠近,仍下意识找寻那位女孩的身影。
脑后有个小小的伤口,正隐隐抽痛著。
那是一个月前,他去度假的时候,在山上摔伤的。
当时,他的未婚妻惊慌失措,赶紧送他就医,他的后脑因此缝了三十几针,在医院观察了一个礼拜,他甚至因为强烈的撞击失去了部分记忆。
这是他的“未婚妻”这么跟他说的。
但,要不是他父母强力的背书与拍胸脯保证,他对这个“未婚妻”,实在挤不出任何一丝好感,甚至还怀疑自己是否真有未婚妻?
他想,在他还没丧失记忆前,他应该已经丧知了判断是非对错的能力。
然而,这一切并没能阻止他想找到那个女孩的想法。
很快地,家长们陆续涌了上来,不停地丢出一个又一个对教育的观点与疑问,想知道他这位新理事长的看法如何?
头,愈来愈痛了。
不只是后脑,仿佛在心口也有个伤口,正汨汨地流出血来。
那个女孩的身影,一出现就困扰著他,而且似乎有愈加扩大的迹象。
想起那双眸里的怨怼,和说不出的哀伤,他就……
他认识她吗?不然,她为何要用那种眼神看著他?
一连串疑问句,在他的胸臆间不断地回荡著。
不行,他一定要找出答案!
***
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