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纸





  “不用了。”慕容决索性解开一头湿发,发上的水滴点点绽落在他赤裸的上身,沿着厚实的胸膛缓缓滑落在肌理分明的腹部。
  “不冷吗?”
  “不冷。”慕容决没好气地道,随手抓了把椅子,就坐在离浴桶约莫几步远的地方。
  啧,明明就是个男孩子,压根不需要再应证的事,他没事这么认真想要窥探做什么?
  真是忍不住嫌恶自己的举动,竟然会想要瞧一个男孩子的身子。
  没好气地笑着,随手将湿透的布巾往一旁丢,随即发觉闻人遥灼灼的目光始终缠绕在他身上。
  慕容决微挑起眉,笑得很疲惫,“怎么,你是在瞧什么?”
  稍稍收敛一下目光,发现他那神情活像是个大姑娘,目眩神迷地直盯着自己,别再给他胡思乱想的空间了!
  画中人早已作古,埋在爹亲手打造的坟里,而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引人遐思却又令人失望的存在。
  “瞧瞧你的身材罢了。”闻人遥闷声道。
  “收敛点,别教我以为你有龙阳癖。”他可不兴此好。
  “龙阳癖?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就称为龙阳癖,懂不?”轻滑的嗓音透着戏谑笑意。
  闻人遥轻点点头,蓦地意会,满脸通红地道:“你、我……才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不过是……”他严重口吃,语无伦次地低喊着。
  “知道,你不过是身子薄弱,羡慕我罢了,是不?”很好猜想,他明白的。
  “既然知道,你……”逗他很好玩吗?
  “说说罢了,是男人就不会在意。”他老是害自己有无限遐想,戏弄他一下,会令他觉得舒服一点。
  “我不会在意。”可恶,就他一头热,被逗得像是发疯的鹦鹉一样。
  “那就好。”他笑得很乐,随即又道:“差不多该起来了,要是泡太久,水不热了,反而容易染上风寒。”
  “嗯。”闻人遥扁了扁嘴,一脸哀怨。
  这人究竟是怎样的心思?明明挺替他着想的,可怎么老是喜欢逗他发窘?
  “还不起来?”慕容决拉开干净的布巾走向他,等着他起身。
  “哦。”
  方要起身,却突地听见外头有人走入,慕容决随即将布巾递给他。“大概是热姜茶好了,你先起身穿衣,别忘了身子擦干一点,赶紧出来喝点祛寒的热姜茶。”话落,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闻人遥自浴桶起身,拿起布巾包起自己细瘦的身子,敛眼睇着自己平坦的胸和细瘦的手臂,不禁乏力一叹。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像他那样?”他好想快点长大,就不会老是被他逗得无语问苍天了。
  “烫烫烫!”
  闻人遥吐着舌头,猛插着烫着的舌头。
  慕容决在旁睇着,好笑道:“不都说了要你慢慢喝了吗?又没人同你抢。”
  “我已经喝得很慢了。”可天晓得这茶搁了那么久,居然还那么烫!茶能喝就好,没事煮这么烫做什么?
  “慢慢喝。”慕容决噙着浓浓笑意,夹带着连他也不自觉的温柔。
  起身走到闻人遥的身后,拿起围在他颈项上头的布巾,擦拭着他一头柔顺的发。
  “你不喝点吗?”
  “那是小孩子喝的玩意儿。”
  “那为什么要叫我喝?”闻人遥瞪着捧在掌心的碗。
  “因为你是小孩子。”
  “我已经不小了。”他蓦地回头。
  慕容决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蓦地探手袭上他的胸,笑得戏谑,“一丁点肉都没有。”
  闻人遥咬了咬牙,也学他袭胸。“你不过是比我有肉、比我壮一点而已,我告诉你,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往后他一顿改吃两碗饭,不出两年肯定追上他。
  “难啊!”袭胸之后,慕容决转而自他背后抱住他,摇摇头道:“瞧瞧,瘦得跟块木头没两样。”
  瞧瞧,居然瘦成这种地步!不过,这是怎么着?抱起来的感觉挺柔软的,这不事生产的公子哥,居然玩得如此离谱,身上不着半点肌理,竟比小悠糟上数倍,不过,也许是因为他的柔软,他的兄长才会老是喜欢抱着他不放吧?
  不过,看不出来他的胸膛居然还有些肉呢!
  “我……”闻人遥气得直跳脚,想回身反制他,却被他擒得死紧,气得哇哇大叫。
  “想赶上我,再给你个十年时间,怕你还不及我的一半。”慕容决见他手脚并用的挣扎,却依旧挣不出自己的箝制,不由放声大笑。
  “我会赶上你的,你等着瞧!”闻人遥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等着。”话语充斥着嘲讽。
  “你等着!”
  “没问题。”慕容决双手交扣在他胸前,下巴顶着他的头顶,完全不将他的宏愿当一回事。
  此时闻人唯踏进卷心阁偏厅,抬眼所及便是两人恁地放浪形骸的举动:赤裸上身的慕容决将闻人遥抱在怀里,正笑得乐不可支,而后者又嗔又呛地撒泼,这情景教他不由微玻瘅软?br />   “二哥。”闻人遥一见到闻人唯,随即正襟危坐,微耸着肩,示意慕容决松手。
  “这是怎么着?不及掌灯时分,便泡澡喝热姜茶?发生什么事了?”闻人唯踏进偏厅里头,在闻人遥面前落坐,不悦视线绕过他,停留在慕容决身上。
  慕容决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不再玩闹,拿起布巾继续为闻人遥拭发。
  “呃。”若说他一路淋雨回来,别说容决有事,就连他也有苦头吃。“今儿个天候突地转冷,容决怕我身子不好,要我喝点热姜茶祛寒。”
  “哦?”视线始终停留在慕容决身上。“可我听说了一件事。”
  闻人遥用力地咽了咽口水。“什么事?”
  难道大街上碰巧有二哥的眼线,瞧见容决抱着他在街上跑的那一幕?
  “你……”闻人唯话方要出口,可再瞧见慕容决过份亲密的举动,话锋不由一转,语气也跟着沉冷。“小遥,你是怎么着?就连擦拭头发这件事也要假他人之手?我可不记得我将你教养得如此娇生惯养。”
  “我……”闻人遥赶忙抓起布巾胡乱地擦拭自己的一头长发。
  然而,在他身后的慕容决却硬是再接过布巾,大剌剌地为他拭发。
  “容决。”闻人唯略微不悦地低喊道。
  慕容决微抬眼,唇角抹着一贯的戏谑笑意。“遥少是我的主子,我替主子拭发,有什么不对?”由得着他在那儿耍阴险、扮阴沉?
  他该拿面镜子给闻人唯才是,让他瞧瞧自己的嘴脸多像是个妒夫。
  兄弟之情好到这种程度,是挺教人羡慕的,但若是瞧见自个儿兄弟身旁有人陪伴,便露出妒相,不禁要令人猜想他非但心术不正,甚至还大有染指遥少的意图。
  毕竟不是亲兄弟,闻人唯有非份之想,他不会太意外,只是没想到真正有龙阳癖的人竟会是闻人唯。
  说到底,闻人唯对他好,是私欲,而非手足之情。
  真是太教人作呕了,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兄弟对自己有这种情愫的感觉。
  “你倒还敢说?”闻人唯脸色一沉。“可知道你这个随侍今儿个带着主子捅出什么楼子了?”
  “什么楼子?”闻人遥有些瑟缩地问道。
  “你可知道你今儿个在雨中撞着了谁?”
  “二哥怎会知道我在雨中撞到人了?”二哥是鬼吗?会读他的心?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我岂能不知道?”闻人唯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慕容决身上。“我原本不信,但瞧你们两人的举动,便知道人家不是恶意栽赃,而是真有其事!”
  “对方到底是谁?”
  “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也胆敢拿一锭银子打发人家?”
  “二哥,又不是我的错,那时雨下得极大,我急着要回府,天晓得他撑着伞挡在路中间,害我撞着了他,可我也道歉了,是他度量小,我又能如何?”闻人遥急忙解释道。
  “说到底,是跟在身旁的人护主不善。”
  “不是这样的。”他岂会不懂二哥话中的意思,急忙想解释,却听到身后的慕容决说话了。
  “二爷既然这么说,那么这件事就由我担了。”慕容决眉头微拧,二话不说地想担下这件事。
  “你担得起吗?你可知道对方是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担了,我绝对能让对方不再追究此事。”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多的是运气和法子。
  “好,我就看知府大人的中秋谢罪宴,你要怎么办!”
  知府大人?!闻人遥一愣,蓦地想起,原来是那家伙啊!
  第五章
  中秋
  与大厅相隔一座人造水池相望的擎天台顶,摆设了一桌筵席,尽管嘉宾未至,但上头的桃木矮几上头早已摆满佳肴。
  “喂!你行不行啊?”守在楼台下的闻人遥有些担忧地睇着身旁的慕容决。
  “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懒懒道。
  “兹事体大,不是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就能带过的。”要是事情没有处理好,先别说二哥会发火,他可是很怕那个知府大人不讲理,到时候随便编派一个罪由,便想办了容决。
  天,他现下才突地发现,知府之子还真是挺了不起的,难怪他能够在街上横行霸道,甚至还光明正大地骚扰他,不过是知府之子便如此无法无天,若是皇亲国戚,岂不是更可怕?
  “要不呢?你能帮我吗?”慕容决斜睨他一眼。
  说到底,害得他必须担这麻烦事的人,不就是闻人遥吗?
  “我不知道能帮你什么。”闻人遥担忧道。
  他若是有门路、有法子,他就不会担心到昨晚都没睡好。
  全都是那知府之子,不知道搞什么鬼,哪日不摆谢罪宴,硬是挑了今儿个中秋,中秋可是团圆日呢!他原本还想要邀容决到他院落赏月的,可谁知道半路杀出程咬金。
  二哥也真是的,明明是他犯的错,为何却要容决去担呢?
  “那就别想太多了吧!”他一贯慵懒道:“若非得要淋雨,一个人淋就够了,若两个人都淋湿了,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担心你啊!”怎么老是要把话说得这么生疏?
  “担心有什么用?”他戏谑笑道。
  倘若无法改变事实,与其让两个人担心,倒不如集中丢给一个人负责算了。
  话再说回来,之前听闻人唯略略提过,新任的知府原本是大内官员,如今派驻地方,代表他是下放;会让大内下放,八成是贪污所致,对于这种货色,想打发,还不简单?
  大内的高官他认识不少,报出几个人的名号,也许就很受用了。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是……”
  “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意?可你帮不上忙,再怎么担心也无济于事吧?”慕容决斜睨他一眼,瞧他扁起嘴,一脸受挫的表情,不禁微叹口气,无奈道:“省点心吧!犯不着穷操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真的吗?”闻人遥眼睛突地一亮。
  “真的,我会见机行事。”他漫不经心地应道,眼角余光瞥见前头小径走来几抹人影,不禁抹唇笑道:“嘉宾到了。”
  闻人遥顺势探去,瞧见闻人唯走在前头,而后头则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身旁就跟着那日被他撞倒在地的男子。
  啐!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
  撇开那日撞倒他的事不提,在初遇容决的那一次,那男人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他当成姑娘家调戏呢!啧,这新上任的知府大人真是教养无方。
  “小遥,见过大人。”闻人唯已走到两人面前。
  闻人遥心里即便有千万个不愿意,但还是朝知府父子俩打躬作揖。
  “大人,请。”作了个手势,指引着他往楼台走。
  知府大人屈士全轻点头,随即走上楼台,而走在后头的知府之子在路经他身旁时,还不忘得意扬扬的张牙舞爪一番。
  “这世间还有公理吗?”闻人遥咬咬牙,闷闷不乐极了。
  瞧,这不是狗仗人势,是什么?
  “放心,我就是公理。”慕容决将一切皆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盘算。
  闻人遥抬眼睇着他,只见他勾唇笑得睥睨傲世。
  “走吧!”屈士全,前任小小的刑部侍郎,当初他就不看在眼里,更遑论他现下小小的知府身份?
  他迈步跟上知府父子的脚步。
  “大人,这一杯酒我先干为敬,还望大人海涵。”入席,闻人唯先行举杯。
  “不,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个儿处理,这事我不插手。”屈士全笑得客套,精烁的眼不断地打量闻人遥。
  “既然大人这么说,我可有话要说了。”站在闻人遥身后的慕容决淡淡启口。
  闻言,屈士全缓缓抬眼,定睛一瞧,双眼蓦地发直;直到现下,才真确地瞧见他的容貌。
  “容决,不得无礼。”闻人唯一脸严肃地在旁提点着。
  “抱歉。”慕容决道着歉,脸上始终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