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蜜糖夫





  “我在主持人面前帮你讲了不少好话咧,我说啊,你的个性就是见不得别人受苦,别人读法律系是为了赚钱,你是想帮助不懂法律的人,在法律面前维持最大的尊严。怎样,我讲得好不好?”江国宾急忙向他邀功。
  助理阿享也抢上来说:“我让曾小妹把三年来李律师经手过的不收费案件,做个概要表格交给主持人,其中包括那个女孩告父亲的案子。”
  那个案子很有名,女孩的父亲是个在商场上颇负盛名的商人,他的现任妻子明知道他性侵前妻的女儿,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这回事,女孩向继母发出求救讯号时,她甚至恐吓女孩不能声张,女孩只好转而向爷爷奶奶求助,却被说成神经病,家里长辈更伙同精神科医生捏造女孩精神异常的病历。
  长期下来,女孩变得越来越奇怪,她常常精神恍惚、常常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傻笑,有时候,走在路上想到什么,就蹲在路边哭。
  李赫就是在路边遇见哭泣的女孩,她瘦削无助的背影让他心疼,他想也不想就陪在女孩身边开导她、鼓励她,直到女孩愿意相信,把自己碰到的事情告诉他。
  十五岁的女孩正值青春年华,竟然遭到亲人如此对待,李赫既心疼又气愤,他告诉女孩,这件事不是她的错。
  他联络扬扬陪女孩到医院接受检查,知道此事,扬扬比他更生气,她很忙,却仍然拨出时间陪女孩说话,把手机、地址给女孩,让她随时随地可以找到人倾吐,扬扬成了女孩的母亲,在扬扬怀里,女孩的心头伤口一点一点被弭平。
  刚开始,女孩根本不敢向父亲提告,李赫不勉强她,但教会她使用录音笔,在父亲再度犯案时,录下他的声音,并搜集证据。
  后来,在扬扬的鼓励下,女孩决定提起勇气控告父亲、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个案子在社会上造成轰动,因为女孩父亲是商场名人,再加上身旁的大人竟无视孩子求助,眼睁睁让这恶行持续五年之久。
  名人和再娶的妻子、精神科医生、祖父母都被判刑,孩子的监护权判给前妻,李赫还帮她们争取到一笔天价抚养金。
  这个案子胜诉的同时,李赫的名声远播。
  “你们说恭喜,指的是这件事?我还以为你们知道我又打赢官司了。”李赫满面春风。
  “打赢官司对老板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吧。”曾小妹笑道。
  “既然这样,今天晚上我们去庆祝吧!”
  江国宾弹指建议。最好搞到三更半夜再回家,他实在不想面对妻子的唠叨,不想听老婆叨叨絮絮重复念着“李赫念书的时候功课没有你好,可人家现在是知名律师了,你咧?还当个助理,丢不丢脸……”这种比较性言论,会让所有男人的自信心消灭。
  “不好吧,你多久没准时下班了?我怕弟妹骂我,说薪水给得那么少,却每天加班加到那么晚,她会告我违反劳基法。”李赫开玩笑。
  “放心,她不懂法律,也舍不得拿钱出来聘律师。”
  阿享抢到圈圈中心,“应该趁现在庆祝啦,吃完饭再到KTV续摊,因为等到电视专访播出后,我们事务所的生意不知道会热到什么程度,到时候,大家都要忙得焦头烂额。”
  “对、对、对,就当先发红利给员工。”小赵高举右手大叫。
  李赫被大家簇拥着、闹着,只好同意。“知道了,去庆祝吧。”
  第1章(2)
  扬扬做了满桌子菜,虽然她的厨艺差强人意,但有食谱帮忙,几道菜看起来有模有样。
  今天是她的生日,昨天提醒过李赫,要他早点回家。
  李赫下午要出庭,她怕打扰他,但还是传了简讯提醒,他应该快到家了吧,如果出庭顺利的话。
  把菜拢好,把冰酒放进冰箱,再检查一下蛋糕,那是李赫喜欢的芋头蛋糕。
  好喜欢水果布丁但他喜欢芋头,结婚三年来,不管是谁的生日,你都会准备芋头蛋糕。
  有点笨吧,事事为对方迁就,不过……这就是爱情,人嘛,总是对最喜欢的那个人心甘情愿妥协。
  不晓得他会带什么礼物回来?衣服、包包、保养品?不对,肯定是一束玫瑰花,因为他没有时间逛街,而打电话订花是最快速又方便的方法,再说玫瑰象征爱情,这事全世界都知道。
  她摇头,对镜子里的自己笑得一脸幸福。
  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白色洋装,每次穿上这件衣服,他都会说你像仙女,仙女啊……在红尘打滚多年,为钱、为现实变得势利眼的仙女,还能不能叫仙女?
  无所谓啦,就算是违心之论,只要李赫还愿意说她是仙女,她就相信自己是仙女。
  不晓得是谁说的,结过婚的女人像二手车,掉价掉得很厉害。
  难怪现在聪明的女人特别多,只要爱情、不要婚姻,只要男人的关注,不想要付出,所以李赫还肯为你说谎,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七点三十七分,她抱着衣服进浴室。
  八点十二分,她从浴室出来,看一眼时钟,是出庭不顺利吗?再等一下好了。
  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工作。
  扬扬手指飞快敲着键盘,偶尔停下来翻翻书、找点资料,你工作时一向很专注,往往打得顺手就会忘记吃饭睡觉,所以等她打到一个段落时,墙上壁钟的时针,已经悄悄移到十一点的位置。
  怎么还没回来?忘记了吗?
  她拿出手机打给他,响过十几声后,进入语音信箱,她不死心,再打,打了十几通,一样没人接。
  垂下眼睫,苦苦一笑。李赫肯定是忘记了。
  她可以预估待会的状况。
  李赫回到家、她对他生气,然后他一面笑着求饶,一面说:“扬扬,别气、别气,我会补偿你。”
  补偿?他哪会补偿,只要今天安全过关,明天他忙起来,又会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接着她会对他碎碎念不停,如果他今天不顺利,叨念超过他的容忍度,他会皱起浓浓的眉毛,说:“世界上最可怕的四个节日是情人节、圣诞节、结婚纪念日和老婆的生日,为什么不能把这些日子通通集合起来,在农历春节时一次庆祝完?”
  那时,她会更生气地回答,“是啊,最好一年份的饭集中在一天吃完,接下来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必再为肚子饿烦恼,最好我每年只要付一次房租,不必每个月为钱烦恼,最好你的朋友只跟你借一次钱,最好我永远不必工作,有人把我养在家里当少奶奶!”
  再接下来,他会烦到抓狂说:“瞧,又在翻旧帐,算了,我出去吹吹风。”
  完毕。
  吵闹到最后就是他躲避、她后悔,丈夫工作一天已经够累了,她还要把他逼得连家都待不住。
  这种经验太多了,多到她已经不想再重复经历。
  经验法则教会她,不要想、不要生气,与其把时间拿去发脾气,还不如用来赚钱。
  她是仙女,一个现实势利又爱钱的仙女。
  李赫回到家时,已经超过凌晨一点,今天太开心了,大家闹到忘记时间,他还得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
  扬扬睡了吧?最近她工作量有点大,夜里经常睡不好,明天下班他得记得抓点四物炖鸡汤给她补补身子。
  至于电视采访的事,明天再告诉她吧,扬扬知道后,一定会替他高兴,她总是以他的成就为荣。
  李赫放下公事包,走诠厨房打开冰箱,想喝一点冰水,却在发现蛋糕盒时怔忡住。蛋糕……
  猛地,他查看手机,发现晚上扬扬打了十几通电话。想起来了,今天……不,已经凌晨一点了,昨天是扬扬的生日,她讲过好几次,他都心不在焉,没认真听进去……
  转身,他看见桌上冷掉的菜。那么多菜,她费很多心思吧。
  她曾经埋怨过,“明明是我自己的生日,却还要辛辛苦苦忙整个下午。”
  他回她说:“那么下次我生日,我来做菜,而且做的全是我们家扬扬最喜欢的菜。”
  他轻易解决她的抱怨。
  事实上,要解决她的不满很简单,他是律师,谈判是基本能力,而扬扬又是个重感情、容易被说服的女性,况且就算她真的闹起来,他只要转身跑开,她很快就会自省、接着后悔自己太唠叨。
  他对她的性格摸得太清透,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先洗个澡吧,待会再来整理这些。
  李赫喝掉大半瓶水后,走进卧室,发现扬扬不在。出去了吗?他下意识往书房探头,看她睡着了,趴在电脑前。幸好,她没有火大到离家出走。
  扬扬有过离家出走的纪录,不过只有短短四个小时,因为她没有朋友,又舍不得住饭店,所以不到十一点就回到家里、结束离家出走的闹剧,那是她在外面待到最晚的一次。
  他看着她身上的白色洋装,微微一哂。
  事实上,扬扬穿这件并不特别漂亮,但她每次穿,他就夸她一次,因为她清楚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瞧,他真的很懂她吧,也很懂得让自己不发脾气、温温柔柔地,便占住婚姻中的强势区。
  进书房,李赫替她把打到一半的稿子存档、关掉电脑,弯下腰,准备把她抱回房间,可是他一动,扬扬就醒来了。
  看见他,一堆念头从脑子里飞快闪过。
  要吵架吗?要骂他吗?要逼问他生日礼物在哪?要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看了一眼时钟。算了,质问再多,她的生日也回不来了。
  “放我下来。”她推推他的手臂,淡声道。
  没生气?李赫估计她要发一顿火的。他放下她,笑得满脸温柔道:“你要去哪里,我抱你过去。”
  “你快去洗澡吧,满身酒气,晚上喝酒了?”
  “嗯,和事务所同事去庆祝,你知道我们庆祝什么……”
  她没等他说完,径自离开书房、走进客厅。
  李赫看着扬扬的背影,急忙追出去,到了餐厅时,发现她对着已经冷掉的食物叹气。
  他笑着说:“这些我来收拾,你先去休息,今天工作得很晚吧,累不累?等我洗完澡,若你还没睡着的话,我来帮你按摩。”
  她吞下怒气,再次提醒自己:不要生气、生气无益!条地转身,问:“你吃过饭了吗?”
  “嗯。”
  “我还没吃,我先吃一点再整理餐桌,你去洗澡。”
  “你想吃饭?等我一下,我把菜热一热。”
  “不必,饭是热的,而且我吃不多。”她走进厨房,端来碗筷和热腾腾的饭,拉椅子坐下。
  他狐疑地看着扬扬的反应。她……不大对……想想、认真想想,扬扬这是什么战术,他得弄清楚才晓得该怎么处理。
  李赫进浴室洗澡,他需要时间打理一下思绪,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战。
  知道他太习惯把每场争执看成法庭对峙,想尽办法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但对她而言,婚姻就是生活的一部份,随心随情,她可以偶尔任性、偶尔感性,她从没想过对丈夫使心计。
  扬扬低着头,夹起一口米饭,对着冷掉的菜,不禁悲从中来,泪水沿着脸颊往下滑。
  第一百次怀疑,他对她的爱只是口头说说,从未出自真心。
  第两百次想,这样婚姻继续维持下去的话,或许她会等到他改变的那天,或是根本没有。
  他洗得很快,出浴室时,扬扬听见声响,飞快把泪水抹去。
  李赫进餐厅,见她若无其事吃饭,他拿来空碗,坐在她身边,夹起一筷子鱼香茄子,夸张说道:“哇,我们家扬扬的厨艺精进不少,真好吃。”
  她撇了撇嘴角,没回答。
  “蚂蚁上树也炒得不错吃。”他细细观察她的表情。
  扬扬叹气,把碗放下。“我不吃了,你还要吃吗?”
  “呃,”他还在理解她的反应。“我不吃了。”
  她点点头,把菜一盘盘端进厨房,没坏掉的包起来,当明天的午餐,坏掉的扔进厨余桶。
  其间,他帮忙擦桌子、整理厨房,一面动手一面找话题和她聊。
  “我今天打赢一场官司,打得有惊无险,回到办公室又听到一个好消息,想不想知道是什么消息?”
  他把椅子靠上后,走进厨房,把她刚洗干净的碗盘接过来擦干。
  她没接话。
  李赫继续说:“有电视节目要来采访我,要是能藉这次把事务所的名声拓展出去,我们一定可以接到更多的委托案。”
  “恭喜你。”扬扬简短说。
  碗洗完了,她转身回房。
  扬扬的态度让他很不安,在她离去那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肘,将她拉回来,锁进自己怀里。
  “对不起,我忘记你的生日。”
  她咬了咬唇。“没关系,又不是第一次,我会慢慢习惯的。”
  “我今天很忙。”他满心歉意。
  “我知道,你忙着当大善人。”她怎么可以妨碍他的圣人事业,说不定会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