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到的心





  这男人该不会打算整晚这样揶揄她吧?清荷无奈地叹息。
  沈意飞凝视她数秒。“别叹气,也别摆出这种表情。”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伸手捏捏她翘挺的鼻头。“我知道了,不会再为难你的。”
  他说话的声调好温柔,温柔得令她心弦一紧。
  清荷倏地扬眸,望向正对她浅笑的丈夫,不知怎地,当他这样对她说话时,他脸上的刀疤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奇怪,她的嗓音好沙哑。
  “我没你想的那么不识相。”他半开玩笑,大手果然从她腰际松开,与她保持合宜的距离。
  她愣了愣,玉手才不确定地滑进他臂弯,与他相勾。
  自助式的晚餐过后,宴会来到最高chao,由刘佳佳推出一个三层蛋糕。
  灯光熄灭,由清荷弹琴伴奏,众人唱生日快乐歌,接着沈意飞吹熄烛火,掌声响起。
  就在此时,发生了个小小插曲,本来应该重新亮起的灯光不知为何迟迟不亮,宾客们处在幽暗的光线中,窃窃私语。
  佣人们赶忙去检查状况,跟着刘佳佳仓皇向清荷报告。“少夫人,保险丝好像烧断了。”
  “什么?”清荷震惊。“赶快让人去修理。”
  “是。”刘佳佳匆匆领命而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沈意飞悄悄来到妻子身边。
  “保险丝烧断了。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清荷很懊恼,千算万算就是算不到沈家的保险丝竟然如此脆弱,是她没注意到屋内用电趋于饱和吗?她应该吩咐佣人先关掉二、三楼用不着的电器的。
  周遭私语的音量变大了,清荷知道客人们逐渐失去耐性,难堪得脸蛋烧红。
  该怎么处理?她正旁徨无计,沈意飞已经吩咐佣人找出屋里所有的蜡烛,然后打开通往庭院的门,邀请宾客们走向户外。
  “不晓得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今天晚上是满月。”他引导大家抬头望天上明月。“西方的占星术认为满月可以带给人新生的能量,在这个时候静坐冥想会格外有收获,现在就请大家闭上眼睛,试着冥想吧!”
  佣人们找来了蜡烛,在庭院里点燃一盏盏荧荧烛火,宾客们虽然讶异,却还是很配合地闭上眼,沐浴着月光冥思。
  许多人都是初次获得类似的体验,一群人一起做,特别多了几分趣味,十分钟后,电力恢复,灯光亮起,大家都还沉浸在方才神秘的氛围下,兴高采烈地分享心得。
  一场可能的尴尬,就在沈意飞机灵的反应之下化于无形。
  清荷怔怔地望着丈夫。
  “干么还发呆?”他安慰似地拍她一下。“已经没事了。”
  她眨眨眼,仍是惘然无语。
  第2章(2)
  曲终人散之后,佣人们忙着收拾残局,清荷与沈意飞则在屋后的游泳池畔相对而坐。
  清荷坐在躺椅上,坐姿端庄,后背挺得笔直,沈意飞却是整个人懒洋洋地躺下,双臂交叉枕在头下。
  “今天……谢谢你。”她轻轻扬嗓。“如果不是你,今天真的就糗大了。”
  他耸耸肩。“这又没什么,你不用挂在心上。”
  怎么会没什么呢?若是处理不当,今晚的宴会立刻成为社交圈的笑柄,她为他引介人脉的用心也全部白费了。
  清荷咬牙,愈想愈对自己气恼。“我太粗心了,应该要先考虑到电力负荷的问题。”
  “你一向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吗?”他侧身望她。“你该不会是处女座的吧?这么追求完美?”
  “我不是处女座的。”她微嗔地否认。“不过你好像对占星学很有研究?”
  “也说不上是研究。”他低声笑。“你知道有专门的财经占星学吗?以前我爸教我玩股票时,我有试着看看星相准不准。”
  “准吗?”她好奇地问。
  “还是我自己的判断比较准。”他自豪地宣称。
  他还真是自信又自恋!
  清荷暗暗寻思,不想笑,唇畔却荡漾隐微的笑意。她不知道当她这样似笑非笑的时候,平素优雅却稍嫌冷淡的五官忽然显出几分难以形容的妩媚。
  沈意飞注视她,目光一闪。“岳清荷,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我特别?”清荷心跳一乱。
  他没解释,忽地坐起身,不看她,只看着波光粼粼的泳池。“我想你从小到大,一定不少男人追你吧?”
  “也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多。”她有些赧然。
  “谈过恋爱吗?”
  “……”
  “怎么不回答?”他回头看她。
  这次换她别过脸回避他的眼神了。“算……有吧。”
  “怎么一副不确定的口气?看来那个男人一定被你玩弄得很惨。”
  他原意是想打趣,但她听了,脸色一凝。
  “我不是那种会玩弄感情的人。”她嗓音细微却坚定。
  “是吗?”他不置可否。
  她干么要跟他讨论这样的问题呢?清荷郁闷地想,偷觑丈夫的侧面,目光在他英挺的鼻梁流连,顿时心乱如麻。
  她蓦地站起来。“我去看佣人收拾得怎么样了。”
  “怎么?又想逃吗?”他嘲谑。
  “什么?”她愕然回眸。
  他笑笑地望她。“那些事情佳姨自然会盯着,你就在这里陪我聊天吧!或者……你怕我在这里吃了你?”
  她脸颊飞红。“请你说话正经一点。”
  “我又触犯你的『礼仪』了吗?”他嗤笑。
  她默然不语,好气他总是抓着这点作弄她。
  “听佳姨说,这阵子你把家里管理得井井有条,那些佣人都很敬畏你。”
  “不是敬畏,是尊重。”她没好气。“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泼妇。”
  “我没说你是。”他彷佛很惊讶。“事实上我根本没想到你会发脾气。”
  “我当然也有生气的时候。”她不悦地反驳,记得他曾嘲弄她脸上总戴着冷静的面具。
  她并非他认为的那种无情冷感的木头娃娃,只是做人处事该合宜守节,难道这样也不对?
  “你心里在说我坏话吧?”他似是看透了她。“干么不干脆点骂出来?”
  她为何要骂出来?
  她忍气,他愈是这样逼她发火,她偏不让他如意。
  “我先进去了。”
  “等等!”他又拦住她。“我的礼物呢?”
  礼物?她疑惑地眨眼。“刚刚客人送的,我都请佳姨先收好了,你现在要拆开来看吗?”
  “我管别人送我什么,我只想看你送我的礼物。”他星眸含笑,平素凛锐的眼神顿时温和许多。
  但她却当他是调笑,以为他又要拿生日礼物作文章了。
  “我送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给我看!”他要求。
  她无奈。“好吧。”
  她进屋内,在堆积如山的礼物中找到自己送的那一个,拿回泳池畔递给他。
  他拆开精美的包装纸,打开坚硬的盒子,里头躺着的是近日才在美国上市的iPhone。
  他取出黑色手机把玩。
  “我看你书房的桌上型电脑跟笔记型电脑都是苹果的,所以我想你大概特别喜欢苹果的产品。”清荷解释。“这是最新款的iPhone,我请朋友从美国带回来的。”
  他淡淡一笑。“我的确喜欢用iPhone,不过这个我已经有了。”
  “你已经有了?”她错愕。
  他点头。“上礼拜我去美国出差,自己就买了。”
  “喔。”她惘然地应了声,不觉懊悔。“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看她满脸失落,他温声安慰她。“我们一个礼拜见不到几次面,你当然不知道我用什么手机。”
  “那我再补送其他礼物好了。”她还是感到自责,送人礼物却送到人家已经有的,实在很不贴心。
  他看着她,猜测她心思,突然问道:“你会摺纸吗?”
  她一愣。“摺什么?”
  “纸鹤。”
  “不会。”
  他将包装纸整齐地撕成两半,将其中一张给她。“哪,跟我一起做。”
  他示范如何摺一只纸鹤,她跟着他的动作,慢慢地摺成一只纸鹤,与他的比翼双飞。
  “干么突然教我摺纸鹤?”她奇怪地问。
  他微笑,接过她手里的纸鹤。“你摺的这只,就当是送给我的礼物吧!”
  “嗄?”她愕然,不明白他怎么会讨一只纸鹤当自己的生日礼物?
  他不解释,拈着两只纸鹤,迳自站起身。“对了,有句最重要的话你还没说。”
  她怔了怔,倏地领悟。“生日快乐。”她低声祝贺,有些莫名其妙的羞怯。
  他含笑点头,像是很高兴接受她的祝福。“很晚了,去睡吧!”
  “什么?”她惊骇。
  “别紧张,我没说跟你一起睡。”他看出她的不安,半真半假地取笑。
  她更羞了,颊畔不争气地发热。
  “你先回房吧,我还想游一下泳。”
  “喔。”
  她不敢看他在月色下分外明亮的眼眸,匆匆转身离去。
  她回到房间,在浴缸放了热水,滴入精油,安静地沐浴,但不知为何,平常这样的仪式会令她身心舒缓、性灵平和,今夜她的心却怎么都定不下来,浮躁不安。
  她想,是因为那个现在正在游泳的男人。
  几分钟后,她再也耐不住心头的烦躁,起身从杂志架上取下一本过期周刊,撕下一页,回忆他方才教导的步骤,慢慢摺出一只纸鹤。
  接着,她又撕下一页,又摺了一只,然后将两只纸鹤都放进浴缸里,看它们在水上缓缓漂移,犹如一双恩爱鸳鸯。
  这个满月的夜晚,她彻夜未眠——
  第3章(1)
  自从生日宴过后,夫妻俩关系大有进展。
  说是进展,倒也不是两人从此就你侬我侬、和乐融融了,而是彼此之间相处的气氛不再剑拔弩张、紧绷尴尬,变得轻松一些、自在一些,像是朋友。
  沈意飞不再像之前那样,三天两头不回家,比较常在家里吃晚饭,在餐桌上也与她闲聊,虽然仍不跟她同房,但他会趁夜深人静时才去另一个房间睡,也叮咛她记得把床上两个枕头都睡凹,在下人面前制造一点夫妻同床的假象。
  丈夫对她如此体贴,清荷是感谢的,她知道,如果他坚持要求她克尽夫妻床第义务,她是无法拒绝的,但他没有,所以她感激。
  可他为何不要求呢?
  照婆婆平常有意无意的暗示,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需求”,为什么不向她这个妻子索求呢?难道……他在外头真的有个情妇?
  一念及此,清荷蓦地感到心情郁郁。
  她不知自己为何情绪低落,之前她还庆幸他可以去找别的女人,不是吗?现在她是怎么了?干么不开心?
  这天傍晚,她接到丈夫的电话。
  “我今天晚上要加班,会晚点回家,或许就不回去了。”
  她握着话筒,手有点僵。“是真的要加班吗?”
  “什么意思?”他反问。
  她深吸口气。“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跟我说实话。”
  他意味深长地沉默片刻,而她觉得这短短数秒漫长得可怕。
  “你不是说我们应该遵守夫妻之间相处的礼仪?我是不是真的要加班,又怎样呢?这是个『合宜』的藉口,不是吗?”
  是那样没错。清荷难堪地闭了闭眸。连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怎么了?“抱歉,是我问太多了。”很多事情戳破真相只是让彼此尴尬,这也是她自己说的。“你就……安心『工作』吧,别太累了。”
  挂断电话后,她窘得想尖叫,但从小接受的淑女教养还是让她维持若无其事的表情,唤来刘管家,淡淡地吩咐今晚不用准备晚餐。
  “意飞跟妈都不回来用餐,晚上你们就好好休息吧。”
  “可是少夫人你呢?”
  “我不饿。给我一杯牛奶就好了。”
  她吃不下,第一次觉得丈夫不在家的夜晚,好漫长。
  她走进二楼的客厅,沈意飞知道她爱弹钢琴,特地买了一架送给她,她坐下来弹琴,落日余晖从窗外洒进来,映得她的侧影格外雅致。
  她弹了将近一个小时,心却一直定不下来,琴音逐渐流露出焦躁之意。
  弹得真糟!
  她忽地对自己不满,重重地落下双手,最后一个音符在室内回荡不绝。
  掌声倏地响起。
  她吓一跳,讶然回头,这才发现丈夫不知何时回到家了,倚在墙边听她弹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加班吗?”
  “本来要开会的,我把会延到明天了。”他随口解释,也不知是真是假。“刚才那首曲子是什么?挺好听的。”
  “是舒伯特的钢琴曲,我弹坏了。”她懊恼。
  “为什么?”他走向她。“心情不好吗?”
  她心一跳,扬眸看着他闪闪发亮的星眸,莫名地觉得窘,手心偷偷冒汗。
  “没有,我没有心情不好。”她说着违心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