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棍的飨宴
“同时也相当冷漠。”伊凯文接口。
“既典雅又冷漠,真是有趣的组合。”邵仲秋也忍不住插嘴。
“不是我们的型。”兰华点头道。“而且就算我们其中有谁真的对她有意思,也没用,因为我们都已经死会了。”
“那可不一定。”侯衍又吹口哨。“还有一个人没有定下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James从头到尾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不觉得奇怪吗?”
没错,真的很奇怪。按理说平常聚会,他就算不抢先发言,也绝不会甘心当沉默的羔羊,可他今天一句话都没说。
“说说你的感想,James,你觉得这个女人怎么样?”侯衍搭上马季弥的肩膀。他看得出他虽然不置一词,眼底却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是啊。”伊凯文打趣说道。“你可别真的像外头传的一样,只对美酒和食物感兴趣,不然有很多人会心碎。”那些爱慕他的女人。
“他不会只对那两样感兴趣的,Kevin。”一旁的邵仲秋摇头。“如果是的话,他的眼睛不会盯着屏幕看,早就低头喝酒了。”
今天开的酒是法国波尔多地区的帕玛堡所生产的红酒,以其浓郁的果香闻名,亦是马季弥相当喜爱的葡萄酒出产地。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在等待马季弥的反应。只见马季弥缓缓地拿起酒杯,微笑说──
“还是Andrew了解我,我的确是对这位女士颇感兴趣。”他的眼睛没离开过屏幕。“事实上,她让我联想起丰盛的菜肴,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天啊,你就不能暂时忘了你那套飨宴哲学?”侯衍听了以后哎哎叫。“人家是大美女,你不要每一次都把人拿来和菜肴相提并论,太不尊重人家了。”
的确,镜头上呈现的是一个五官立体、轮廓完美的绝色女子,拿来和那些披萨呀、寿司之类的食物做比较,确有看轻对方之嫌。
“我并没有把她当作菜肴,而是一顿飨宴。”其中有很大差别,马季弥辩解。
“在我看起来都一样。”还不都是菜,侯衍反驳。“幸亏她没有当面听见你的话,不然铁定赏你一巴掌。”
屏幕上的女子美则美矣,但看起来精明干练,不是好惹的,恐怕也不太容易驯服。
“就快有机会吃这一巴掌了。”马季弥出人意表的宣布道。“昨天我才接到她们公司的传真,说她们考虑将我旗下的餐厅列入一百大,问我有没有意愿接受访问。”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哗然。难怪这小子从头到尾都不吭声,口风还真紧啊!
“你的意愿如何?”伊凯文知道马季弥其实并不真的那么在乎外在的虚名,反倒比较注重内在的品质。
“还在考虑之中。”马季弥带着轻松的表情和语气,观看电视。屏幕前的大美人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餐厅提供的套餐,并解说餐点的做法。
“我要是你的话就会答应,毕竟能当面挨巴掌的机会不多,值得大胆尝试一次。”侯衍乱不正经的劝马季弥,马季弥没说什么,只是一直盯着屏幕看。
“我记得这位大美女好象也是台湾人,姓齐,全名叫齐絮飞。”满好听的名字。
“没错。”马季弥附和伊凯文的话。“她一岁的时候,就随父母移居纽约,现在已经是个道地的美国人。”
“你打听得还真清楚。”侯衍惊讶地望着马季弥。“难得看你对一件事情如此带劲,这不是代表你会接受她的访问?”
“旭日东升出版社”在美国可算是一个奇迹,撇开它的老板是个女的不说,用的员工也全是女人,而且办公室还租在华尔街,实在有够猛。
“或许吧!”马季弥不置可否。“等我看完了这一集的访问,就会有答案。”
马季弥故意不给他们答案,而他们一点都不意外。这就是James,标准的狐狸个性。每当他碰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用这一招,他们已经习惯,而且懂得分析他话中的意思。
“我打赌他一定会接受访问。”伊凯文第一个提出个人看法。
“百分之百。”邵仲秋挑眉。
“他若不接受才有鬼,你看那表情。”侯衍附议。
“什么表情?”不就盯着电视看而已。
闻言,大家惊讶的看着兰华,对他的迟钝深感佩服,这小子根本永远在状况外嘛!
“赌他会陷入爱河。”伊凯文赌兴又起,再度掏出皮夹。
“不,赌他会将对方吃个精光。”邵仲秋的看法有些许不同,不过还是掏出皮夹,加入打赌的行列。
“赌他什么都不会做,对方便会弃械投降,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不愧是好兄弟,侯衍对马季弥格外有信心,现在就只剩兰华了。
“你赌什么,Alex?”大家的目光一致转向兰华。
“我?”他莫名其妙的盯着众家兄弟,他们正点头如捣蒜,一副非扒光他的可怕模样。
“对,你赌什么?”伊凯文追问,侯衍则是动手掏他的皮夹,他又成人质。
这些混帐……
“我赌他的餐厅会列入一百大。”兰华难得一次滑溜,众人果然措手不及,惊讶不已。
“Alex,你果然变坏了!”侯衍推他肩膀。
四个人打打闹闹,笑成一团,同时互抢皮夹。
在这喧闹的时刻,只有马季弥一个人静静地端着酒杯,欣赏屏幕上那抹丽影。
人潮往来的机场,飞机起降不断。
齐絮飞手持着简单的随身行李,犹如孤鸟般站在等待通关的冗长队伍里,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她低头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她还在这里排队。等会儿出机场后,还有时差问题等着她克服呢,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供浪费。
齐絮飞其实经常旅行,她的生活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如柳絮一般飞舞,永远没有着陆的一天。基于特殊的工作性质,她经常做空中飞人。常常今天还在纽约,隔天早上醒来已经在波士顿。对于这种状况,她没有抱怨,因为她热爱工作,并且深深以它为傲。
她是个美食旅游节目主持人,除此之外,她还是杂志的编辑,主编美国最重要的餐饮指南,并且大受欢迎。
身为“旭日东升出版社”旅游部的主编,齐絮飞平日行程繁忙,工作多到做不完。除了每个月出刊一次的经常性业务外,还有录不完的影。到了年底,那更忙,因为一年一度的“全球最值得造访的一百大餐厅”就要出版了。光事前的准备工作就可让人忙得人仰马翻,熬夜熬到毙。每年到了那个时候,也是出版社最吵的时刻,因为大家的脾气都不好,都在摔东西,一直要摔到杂志顺利出版,才会停止。
想起她热爱的工作,和那群可爱的同事们,齐絮飞的心情顿时好上许多,不再那么浮躁。
她看看排在她前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再两个就轮到她,只要再等几分钟就可以。
齐絮飞一面挽住滑落的大衣,一面打量机场内部。人人都说台湾是她的故乡,可她却没有任何一丝近乡情怯的感觉,是她太无情,还是她真的离开太久?所谓的故乡景物,对她来说不过是另一个国家的特色,没有特别的吸引力。
也许是等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齐絮飞的思绪竟像柳絮到处乱飞,飞到全然无关的事物上,直到她通关完毕,去提领行李,她仍然在想一些有的没有的;比如,她即将拜访的对象──马季弥。
就资料上显示,马季弥为企业家第二代,目前掌控着庞大的“马氏餐饮集团”,是个外型俊雅、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他虽身处台湾,但在全世界的餐饮界却是相当有名,说是餐饮界的罗密欧也不为过。
罗密欧?
想到这个外号,齐絮飞忍不住要发笑,心想他哪一点像罗密欧了?不过就是有点意大利血统,和不错的家世背景,就可以和莎翁笔下的男主角相提并论,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齐絮飞这个人,生平最看不起只懂得享乐的贵公子。长得帅又如何?她打赌要不是他父亲打下的基础,他也不可能如此顺利拓展他的餐饮王国。而且听说他只会吃喝玩乐,还组了一个叫“恶棍俱乐部”的小团体,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他有多颓废,更别提其中的成员跟他一样都是企业家第二代,想必也是只会玩乐、不事生产一族。
外表典雅动人的齐絮飞,其实个性相当强硬,而且很主观,动不动就将人列入等级,而马季弥很显然已经被列入“靠祖先的余荫过活”这一个阶级,相当不公平。
糟糕,已经三点半了,赶快去饭店。
猛然察觉时间流逝,齐絮飞连忙将思绪拉回到现实,快步走向机场出口。她经常旅行世界各地做节目或访问,每次几乎都是独来独往,既不要对方接送,也婉拒非必要的邀约,这次也不例外。
齐絮飞一点也不意外马季弥会答应接受她的访问,毕竟“全球最值得造访的一百大餐厅”这本杂志太有名了。只要是被列入的餐厅,都会一下子声名大噪,身价暴涨。她就经常接到来自全世界各地不同餐厅的电话,希望她能拨空造访他们的餐厅。当然,一切差旅费用由他们支付,外带一笔为数不少的佣金供她享用,但都被她严辞拒绝了。开玩笑,谁会为了那一点钱赔上得来不易的名誉啊?又不是呆子。
专业、公正,是她对自己工作的期许。她也有很好的工作态度及原则,待人接物一般也能保持笑容,但她甜美淡雅的笑容,却在踏出机场门口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因为马季弥居然亲自来接她。
“齐小姐。”
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马季弥不期然出现在齐絮飞的眼前,让她除了惊讶以外还是惊讶,同时又很不高兴。
“马先生。”她尽可能以冷静的态度跟对方打招呼,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引起马季弥莫大的兴趣。
“请叫我James。”马季弥轻轻地扬起嘴角。“看得出你很惊讶。”
“我不怎么喜欢惊喜。”齐絮飞不否认她的确不太喜欢看见马季弥,秀眉扬得老高。
“我道歉。”马季弥极有风度的让步。“我不该亲自到机场接你,我承认是我的疏失。”
“我记得我在传真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希望任何人来接我。”齐絮飞不怎么自在的反驳。
“所以我才说是我的错。”马季弥仍是一派悠闲的态度。“你的传真写得非常清楚,你会自行到达饭店,再与我连络。而且你的助理也非常尽责地与我的秘书事先通过电话,确定我有收到传真。”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来接我?”齐絮飞的脸颊有些微红,她下一个就要提她的助理,却被他抢先一步。
“因为我忍不住想尽地主之谊,不想让你一下飞机就过分劳累,所以不顾警告,冒死前来接你,你不会怪我吧?”
马季弥既风趣,又极富技巧的说词,一下子堵住齐絮飞的嘴。他的表现太过于有风度,相形之下,她就像个任性的小孩,着实令人生气。
“我当然不会怪你。”更气人的是,她明明怪他,却又不能发脾气,因为那只会使他看起来更有风度而已。
“太好了。”马季弥的眼睛明显充满了笑意。“我已经请司机把车子开过来,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你一定累了,我先送你回饭店,让你稍作休息。”
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齐絮飞一直处于劣势,而他们甚至还说不到二十句话,其中大部分都是他在说。
“好。”她僵硬地点点头。既不能任性,又得适度表现出不快,还真是一门学问哩,看来她得好好学习。
齐絮飞向来就是个倔强的人,尤其不喜欢输的感觉。可她今天就一连输好几场,让她十分郁卒。
“车子来了。”相对地,马季弥亦对她的倔强相当感兴趣。屏幕上的她典雅美丽,可看不出倔强的影子,看来这趟“美食之旅”将会十分有趣。
加长型的礼车,就在男的含笑、女的闷闷不乐的情况下,来到他们面前。马季弥理所当然地为齐絮飞打开车门,齐絮飞弯腰坐进车内,目不斜视地望着正前方。
“开车。”马季弥敲敲司机座位的靠椅,一扇玻璃隔门立即升起,司机接着发动引擎,朝台北的方向驶去。
见状,齐絮飞的身体微微地抖了一下,但又不想表现出紧张的样子,只得从袋子里面抽出行事历,另找事情打发时间,益发加深马季弥的笑容。
看样子,有人不习惯密闭的空间,却又不得不表现出坚强,真个是有趣极了。
为了让他尊贵的客人得以舒缓情绪,马季弥无声无息地从冰箱拿出一瓶事先准备好的香槟,倒了一杯递给齐絮飞,不知不觉又吓了她一大跳。
“谢谢。”齐絮飞不自在地接下香槟,礼貌性的浅尝一口,才发觉,他竟挑了一瓶她最爱的酒,于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