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棍的飨宴





而出──
  “一九六二年,法国香槟区出产的『唐。裴利农』的粉红香槟!”
  这是一瓶老饕才知道的佳酿,其价值不菲,数量更是稀少。传至今日,已经是珍品。
  “『没有一样东西比一杯香槟,更能使人生变得如玫瑰般瑰丽。』我们应该庆幸,竟能喝到如此香醇的美酒。”马季弥一点也不意外她懂得品尝这稀世佳酿,毕竟她是著名的美食评论家,总要有几把刷子。
  相反地,齐絮飞却对他的博学和精准深深不以为然。他引用的是拿破仑的评语,拿破仑同时也是“唐。裴利农”香槟最著名的爱好者,有着极高的品味。
  “看来我们都是此酒的同好者,这真是太好了。”马季弥举高酒杯,对着她致意,齐絮飞只好勉强回他一个笑容,表情显得很不甘愿。
  她确定她不会喜欢这个有着意大利男人的外表,举止行为却像英国男人一般虚伪的男人。天晓得她天生就跟英国男人不对盘,尤其当她发现,他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没内涵,就更不爽了,总觉得自己好象上当一样。
  下定决心不给他更多挑动她情绪的机会,齐絮飞于是又拿起行事历,抽出红笔将重要的记事一个一个圈起来。
  “你的生活一向过得这么紧凑吗?”马季弥从未隐藏对她的兴趣,一双眼睛好奇的盯着她看。
  “是的,我很忙。”她的语调中带有浓浓的骄傲。“我的工作行程排得满满,没有多余的时间可用来玩乐,或是做些无意义的事。”
  “无意义的事?”马季弥差点吹起口哨。“我希望你不是在指我,因为我的行程没有你排得这么满,事实上,我有许多空闲的时间。”用来吃喝玩乐。
  “我相信。”她讽刺地回答。“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像我,就不喜欢空闲──”
  “你比较喜欢行程排得满满的。”他幽默的插话。
  她不以为然地瞪他一眼。“对,我有许多的会要开,还有一大堆节目等着我回去录像,没空想其它的事。”
  所谓的“其它的事”,毫无疑问就是指吃喝玩乐。真可惜,本来他还想带她“吃喝玩乐”的说。
  “这么说来,你只能在台湾停留一段很短的时间了。”虽然佳人的档期排得满满的,马季弥却仍展现轻松的笑容,一点都看不出可惜的痕迹。
  “一个礼拜。”她点头。“这一个礼拜内,我必须把采访的事情全部完成,要不然接下来的行程会全部卡在一起。”
  “是吗?”马季弥仍旧一派轻松。“那我们可得赶快加紧脚步,总不能让你乱了行事历,你说是不是?”
  马季弥虽然是以疑问句结尾,实则是肯定句,齐絮飞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反驳。
  “真可惜,我本来想带你逛逛台北,略尽地主之谊。”马季弥一面喝香槟,一面感叹他的热诚得不到响应,齐絮飞还在低头研究行事历。
  “谢谢你的邀请。”她客套的回道。“不过我没空参观,真要玩的话,我自己下次会找时间来。”
  “哦,你何时会有空来?”马季弥不客气的戳破她的假象,她惊讶地抬头。
  “按照你的说法,你的行事历每天都排得那么满,我怀疑你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空闲游玩?”
  这是她一贯的问题,她从来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停下来喘一口气,她总是不停地工作、再工作,因为她喜欢工作。
  “这不关你的事,你应该关心的是,我们何时可以开始采访?我相信你也很忙。”齐絮飞不服气的回嘴。一来她讨厌他的态度,二来她更讨厌他那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别看他一脸悠闲,实则精明锐利,和他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
  “如果你不嫌累的话,我们今晚就可以开始。”马季弥轻松的回话,似乎对于她不经意流露出的情绪,相当满意。
  “很好,我也想快点开始工作。”齐絮飞的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巴不得赶快上桌的模样,惹得马季弥忍不住轻笑。
  啊,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看来有人迫不及待想上战场了。
  “你笑什么?”齐絮飞从头到尾就对他产生不了好感,尤其是他的微笑。
  “没什么。”他极有风度的让步。“只是想起一件有趣的事。”她的事。
  “是吗?”她的下巴依旧扬得老高。她敢打赌,他这个笑容一定是针对她,这个讨厌的男人!
  齐絮飞不想表现出生气,却又控制不了燃烧的情绪,只得僵着一张脸,一路撑到台北的饭店,一看见饭店的招牌,就忍不住想尽快跳下车。
  “等一下,齐小姐。”
  就在她从另一边车门下车的时候,马季弥突然叫住她。
  “什么事?”她看都不看他地回答。
  “你的大衣。”
  这下糗大了,她竟把大衣留在他的车上,还要他提醒她。
  齐絮飞赶快抢过大衣,脸红得像关公,马季弥见状不禁失笑。
  “晚上六点半,我会派司机过来接你。今天晚上我们吃『法式料理』,希望你能事先准备好,我会在餐厅等你。”
  虽然她状况连连,但马季弥还算有风度,明白以她目前的心情,恐怕会“不太乐意”见到他,干脆让司机来接她,勉强算是缓刑。
  “我会准时到。”齐絮飞骄傲的说,就是不想在他面前认输。
  “我们晚上见。”马季弥笑呵呵,微微对她欠了欠身子后,便吩咐司机把车子开走,当着她的面扬长而去。
  齐絮飞愣愣地看着奔驰而去的大礼车,心想──
  这个男人真的很讨厌,难怪她从来就不喜欢英国男人!
  第二章
  当天晚上七点整,“香提法式餐厅”出现了一位气质高雅的俏佳人,如同月亮般照亮餐厅。
  “咦,那个人不是『环球美食』的主持人齐絮飞吗?怎么她来台湾采访?”餐厅内部到处传来客人窃窃私语的讨论声,每个人都在猜测她到台湾的动机。
  “齐小姐,这边请。”侍者口操着流利的英语,和齐絮飞对话。
  齐絮飞优雅地说了句:“谢谢。”随即跟着侍者,往二楼的包厢走去,沿途依旧吸引不少好奇的目光。
  “就是这个房间。”侍者将她带到一个白色雕花的门前停下,并礼貌地为她打开房间的门。只见原本还在优雅啜酒的马季弥,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向前。
  “你真是艳光四射。”马季弥像个旧时代的绅士,执起她的手背亲吻。这原本是很美好的国际礼仪,但齐絮飞硬是瞧不顺眼,僵硬一笑,就想把手缩回去。
  这死英国佬,都什么时代了?还来亲吻手背那一套,又不是在演乱世佳人!
  “抱歉我一时忘情,请上座。”马季弥明知道她的感觉,却故意抓着她的手不放,看她下一步怎么应付。
  “我是很想到位子上坐好,马先生。”她应付的方式就是明讲。“不过你一直握着我的手,让我很难行动,可否请你将手放开?”
  “请叫我James,称呼姓太见外了。”干脆的女人,够爽快。“另外,若你不介意的话,我也想直接叫你Phoebe,毕竟我们还要相处一个星期,你认为呢?”
  从他们碰面以来,一直是以英语交谈。老是这样齐小姐、马先生的,确实也显得陌生,但她就是不喜欢他那副巧言令色鲜矣仁的样子,看了就教人觉得恶心。
  “是有这个必要。”但为了不让自己的纤纤玉手,沦入他的魔爪太久,齐絮飞只好僵硬妥协。
  “太好了,Phoebe,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明理的人。”马季弥显然非常欣赏她臣服的样子,面带微笑地松开她的手。
  齐絮飞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答应让他叫她Phoebe,其实叫个名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她就是不爽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感觉上太亲密。
  另一方面,马季弥却是极有风度的帮她拉椅子,协助她就位。并从她熟稔的态度发现,她显然非常习惯这类男性服务。
  “你今晚穿的这件衣服非常适合你,完全展现出你美好的身段。”待她坐好,马季弥对着她大方赞美道,眼中尽是藏不住的激赏。
  她今晚穿著一件黑色的小礼服,下襬呈不对称的波浪状,上半身的剪裁为马甲式,但在领口的正中央,有两条长长的带子绑到颈后。背部镂空高达三分之一,看起来既优雅,又带有一点小小性感,极为引人遐思。
  面对他大方、且专注的目光,齐絮飞仍是老话一句──她最讨厌他那种有着意大利男人外表,举止行为却跟英国男人一样虚伪的男人,引不起她丝毫好感。
  “容我先为你倒杯酒,Phoebe。”她愈是挑剔,马季弥的态度愈殷勤。“今晚我们要品尝的是蒸龙利鱼套餐,我特地挑了一瓶德国勋彭堡出产的枯葡精选白酒佐餐,希望你会喜欢。”
  马季弥递给齐絮飞的,是德国勋彭堡于公元一九九○年出品的“枯葡精选白酒”,其色泽有别于一般白酒,是一种浓密、且带有橘色的金黄液体,味道非常丰富,含有柠檬、芒果、水蜜桃、杏桃等香味,价格虽然不是顶高,却是一瓶口感极好的佳酿。
  “你很会选酒。”虽不甘心,齐絮飞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这方面很行。“之前选的那瓶香槟也很好喝。”
  这大概算是她下飞机以来,说过最客气的话。凝视着她稍显尴尬的表情,马季弥只是面带微笑地拿起酒杯,从杯沿观察她微酡的双颊,猜测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很显然的,她讨厌他。不,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对他有成见。这件事从他们碰面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吝表现出来,他实在弄不懂为什么。
  为什么啊……
  轻轻的啜了一口酒,马季弥极有兴趣发掘其中的奥妙,而他也发誓定会探得其中的奥妙,这将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角力赛。
  “台湾很热吧?”他想起她那件被遗忘在车上的大衣,淡淡微笑道。
  “是啊,我没想到台湾竟然这么热,还带大衣来。”齐絮飞真想一巴掌把他打飞出去,竟提起她的痛处。
  “你离开台湾太久了。”马季弥说。“这里和纽约不一样,纽约现在还需要穿大衣,台湾某些地方已经在穿比基尼,有很大的差别。”
  换句话说,她不够用功。来访之前,就应该把这些基本的旅游信息调查清楚,才不会像现在一样闹笑话。
  “我的助理没有提醒我这一点,这算是业务上的连络疏失。”明知道自己理亏,齐絮飞仍是桀傲不驯的抬高下巴。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马季弥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你离开故乡太久,仅此而已。”
  “我从一岁起就跟随父母移居美国,对台湾并没有多少感情。”齐絮飞争辩。
  “我了解,所以你才会带错大衣。”不要说感情,恐怕连气候都弄不清楚,这点从她带来的衣物就可以印证。
  “我们一定要一直讨论这件事吗?”可恶的男人,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她的疏失不可吗?完全没有风度。
  “当然不。”马季弥莞尔。“我们还可以讨论今晚的菜肴,我保证你一定会满意。”
  说他没有风度,他又很懂得适时闭嘴,气煞齐絮飞。
  “可以开始上菜了吗?”马季弥风度翩翩的征询她的意见。
  “可以了。”齐絮飞为之气结,发誓这辈子没见过像他这么讨厌的男人,简直恶劣透了。
  “那我们就先从前菜吃起,这个时期的芦笋特别好吃,值得好好品尝。”
  马季弥按铃吩咐侍者上的第一道菜是“奶油松露白芦笋”,装在一个精美的手绘餐盘里,看起来相当可口。
  侍者分别在他们的桌子前放了这道前菜,齐絮飞拿起刀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中咀嚼,发觉它们非常美味,尤其是最上层的松露,跟着奶油一起吃,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味,完全不输给法国当地。
  她不禁挑眉。
  “你们一向都用这么好的食材吗?”论吃她是行家,一嚼就知道好坏。像这么高等级的松露,一公斤约四千美元左右,非常昂贵。
  “不尽然。”马季弥微笑。“只有在贵宾来的时候才用。”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马季弥原本的意思只是想好好祭拜一下齐絮飞的五脏庙,不料佳人不赏脸,砰一声放下刀叉,冷着脸说──
  “我是来工作的,James。”她的表情非常不悦。“请你拿出平时的做法,不然我不知道怎么评分。”
  她的任务是评鉴他的餐厅是否有资格进入一百大,这关系到读者的权益,她不希望杂志登的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另一回事,这等于是欺骗读者。
  “抱歉,Phoebe。”尽管她的礼貌不佳,马季弥仍是保持一贯微笑。“我的原意是讨好你,没想到反而惹恼你,真的是很对不起。”
  马季弥诚心诚意的道歉,因为她说的并没有错,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