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呀





  这小煞星早被他归于麻烦等级最高的人物,每次见到她准没好事,让他头痛得不得了。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她热心助人……不,是多管闲事的个性。
  一般奴仆一个月放两天的假,若要额外说假,除非家里发生大事或是重病要回乡休养,否则他是不会准假,可这丫头每回对他的决定都有话讲。
  话说有一名丫鬟哭哭啼啼的来找他,说是家里的大黄死了,她想回去安葬大黄。
  家里有人过世是该好好安葬,这是人之常情,他随口问大黄是她的谁,没想到那丫鬟竟然回答大黄是她家养了二十年的狗。他怎能为了条狗准她假呢?所以他只是安慰了她几句话就把她遣走。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知半夜他好梦正酣时,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他打开门,看见门外站著两名丫鬟,一怒容一怨容。
  那名一脸怒容的丫鬟就是樱璞,一见他打开门,便开门见山的要他准了那名丫鬟的假,他反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樱璞就噼哩咱啦的说了一大串话,说什么大黄虽然是条狗,却是条忠犬,从小哥哥、护卫、保母、朋友、宠物的角色全当齐了,理应把它当人看,然后又说如果不放人回去,她身旁的丫鬟肯定哭到死,若她死了他要负最大的责任,还说那名丫鬟哭得大家都不能睡觉,再这样下去,明天大伙都不用工作了,最后她撂下狠话:“准假,活一人;不准假,死一群人,你看著办!”
  她那串话听得他头昏脑胀,乾脆准那名丫鬟的假,省得要再听樱璞的叨念。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但俗话说得好,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那小煞星的好口才被人发现后,其他人一有事要请假,便会求她来找他,气人的是,每次她的歪理都说得他一愣一愣的,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像这种丫头怎么不让人头疼呢?
  没想到大少爷竟然会要这丫头当他的贴身丫鬟,看来接下来他的日子难过了。
  “总管?总管?总管!”唤了几声都得不到回应的樱璞,索性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总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给吓了一大跳。“有话就说,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我说啦,可是你都没有应我,所以我才想拍你一下看能不能让你回过神啊。”樱璞一脸无辜的说。
  “话我带到了,你待会把东西收一收到东苑报到。”每回见到这小煞星准没好事,能离她远一点就远一点,总管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确定大少爷真的要我当他的贴身丫鬟?”只见遇两次面,大少爷怎么会选她当贴身丫鬟呢?
  总管斜眼睨视她,“大少爷确定可我不确定。”就算他想破头也不懂大少爷为什么要选这个丫头当贴身丫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大少爷耳边乱说话,叫大少爷收你为贴身丫鬟?”以她的好口才,不无可能。
  “没有啊。”
  “真的没有?”哪只麻雀不想当凤凰?总管锐利的双眼直盯著她,想在她脸上找到谎言的痕迹。
  “真的没有。”樱璞笑了,总管的心事怎这么明白的写在脸上啊。
  没说谎,这就奇了。
  “好吧,虽然我也不懂为何大少爷会选上你当贴身丫鬟,但既然选上你,你就好好的去做。”说到这里,他神情严肃的看著她,“不过,你别以为当上大少爷的贴身丫鬟就心存妄想,以为自己可以当上单家少奶奶,下人就是下人,尽本分守规矩,别做你不应该做的事,懂吗?”这种事他见多了,就是因为下人不守本分,所以大少爷才坚持用小厮,谁知这次却破例。
  “懂。”唉!陈腔滥调,他说得起劲她听得腻。
  “你不仅要懂还要做到。”
  樱璞唇畔漾起一抹隐约的微笑,清清喉咙,然后举起一只手,一本正经的说:“是,樱璞发誓会坚守本分绝不腧矩。”若违背誓言……呃,以下自动省略,反正只是敷衍总管而已,不用太认真,不过都这么说了,总管该没话可讲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总管满意的点点头,这丫头还算识相,不过她刚刚的话好像哪里怪怪的,像少了什么似的。
  “总管的话樱璞会谨记在心。”她乖巧的应道。
  “你记住就好。”除去那张利嘴外,这丫头性情还挺乖巧的。“你别认为我罗唆,我也是为你著想,咱们大唐虽然社会风气开放,但还是很重视阶级跟地位的,就连婚姻大事也得门当户对,下人永远是下人,少作梦多做事才是对自己好。一总管语重心长的说。
  想当凤凰的婢女他看太多了,可有哪一个结局是好的?
  “樱璞晓得。”怎么又说到这上头了?
  “你晓得就好。”
  “总管应该还有事要忙,樱璞就不麻烦总管了。”恭敬的欠欠身,樱璞眼角余光瞥向桌上的饭菜,眼里有著渴望。
  “呃……对对。”怪了,话都说完了,就该走人了,他做啥跟她讲这么多?“咳!大少爷现在人应该在莫轩楼里,我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事要帮忙的。”说完,他就快步的离开。
  好笑地看著总管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樱璞重新拿起筷子,脑子里想著刚刚听到的事。
  “要我当贴身丫鬟……”她用筷子敲了桌面几下,“他在想什么?”
  第一次见到大少爷时,他给她的感觉不像是商人,反而比较像是读书人,气质温文儒雅,有著浓浓的书卷味,嘴边漾著和气的微笑,很亲和的感觉,但眼角眉梢间又有藏不住的威严,亲和和威严这两种不搭轧的感觉,在他脸上却奇异的融合成一种独特的气质。
  不过,依她先前在挹翠亭的观察,大少爷其实是个双面人,而且装傻功夫一流,他明明就知道那对父女在说什么,却用听不懂来搪塞,而那对笨蛋父女竟然也相信。
  最好笑的是他明明就不喜欢那对父女,却还笑得那么客气恭敬,要不是无意间发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冷光,她还以为他是真的尊敬欢迎人家呢。
  大少爷看似温和亲切,但应该是个冷漠孤僻的人,他笑得愈开心,就代表他心里愈不高兴,标准的表里不一。
  当他的贴身丫鬟?呵呵,或许这个差事还挺不错,就看他怎么愚弄世人吧。至于他选她当贴身丫鬟的动机……嗯,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第四章
  樱璞收拾了些衣服便来到东苑。
  “这里怎这么多竹子啊?”跟西苑的百花不一样,东苑栽种的是绿竹,风一吹来,便可以听到飒飒的声响,凉风中带著竹叶的味道。“不过还不错,颇有意境的。”
  “你来了。”单霁澈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大少爷。”她恭敬的朝他欠身。
  “来吧,房间我叫人准备好了,你把东西放到里头去。”说完,单霁澈转身走上长廊,樱璞连忙跟在他身后。
  走过长廊,越过一座小桥,他们来到一栋楼前。
  “到了,这是皓霁楼,你的房间在这里。”他边说边打开一扇门。
  “哇!好大喔!”樱璞打量著房里的布置。
  房间中央是竹制桌椅,墙上挂著几幅绘著竹子的水墨画,角落有座彩绘逸竹屏风,窗棂上也刻著竹子,推开窗可以看到一排整齐的葫芦竹,空气中弥漫著樟木和绿竹的香气。
  关上窗扇,她转头看向同样雕著雅竹的大床。
  “咦,床怎么只有一张?”
  “一个人要睡几张床?”坐在椅子上,单霁澈迳自倒了杯水。
  “一个人睡?少爷,你是说这间房就我一个人住?”
  “要不你以为呢?”
  “这么大间房,至少也要两个人住啊。”睡惯了西苑的通铺,要她一个人睡这么大的房间,她觉得好奢侈。
  “让你失望了,主子的贴身丫鬟都是自己住一间的。”这丫头不知道吗?
  “是吗?”樱璞抬头又看了宽敞的房间一眼,难怪其他人都一脸的羡慕,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不过天下没白吃的午餐,住这么好,工作应该不轻松。“大少爷,请问奴婢要做些什么事?”
  放下杯子,单霁澈看了她一眼,“以后别叫自己奴婢,回话的时候唤自己的名字就好了。”每个人都唤自己奴婢,他都分不清楚谁是谁了。
  “是,樱璞遵命。”
  “至于工作,我吩咐什么你就做什么。”
  是吗?那希望他不会叫她煮饭,她做什么都还可以,就只有煮饭最不行。
  想当初她把酒当成了油差点烧了厨房,厨娘因此喝令她永远不可以再踏进厨房半步,那次可真狼狈,还好今日厨娘没认出她来。
  “樱璞明白。”
  “嗯,你识字吗?”
  “识得一点。”识字一事,她本来就没有隐瞒的意思。
  “那现在跟我到书房去吧。”单霁澈起身往外头走去。
  匆匆把包袱丢到床上,樱璞随即跟上他的脚步。
  “皓霁楼的一楼是厅堂,二楼是书房,三楼是卧房。”他简单介绍皓霁楼的楼层,跨过门槛走上左边的阶梯,来到二楼的书房。
  他走到桌后坐下,翻开桌上的帐本,吩咐道:“帮我磨墨。”
  “磨墨?”什么意思?桌上有一排粗细不一的毛笔、一颗圆圆大大的玉石、一只看来价值不菲的瓷杯、一条半长不短的双头鱼水晶,和一个不圆不方还黑黑的盘子,磨墨?拿那颗大玉石磨吗?那个看起来很重耶!还是拿双头鱼水晶磨好了,或许比较顺手,可是墨在那里?还有在哪里磨?杯子里吗?
  单霁澈看身旁的人迟迟没有动作,便抬头问她:“怎么不磨墨?”
  “我……我不会磨墨。”
  识字却不会磨墨,这小丫鬟真古怪。细看她一眼,他指著一旁造形古朴的石砚说:“在上头添点水,然后这样子磨。”他边说边示范。“记得动作要放慢,这样墨才不会溢出来,知道了吗?”
  “嗯,樱璞会了。”接过他手上的墨条,樱璞有模有样地学著他刚才的动作。
  遇了一会儿,她看到原本透明的水变成黑色,然后愈来愈浓。
  “好了,这样就行了。”单霁澈拿起笔沾了些墨,然后专注于帐本上的数字。
  就见他一页一页的翻著看著,笔尖在纸上起起落落,写下一行行龙飞凤舞的字,樱璞直盯著他的笔尖看,觉得笔在他手上仿佛像是活的,奇妙极了。
  过了一会儿,原本专注于看帐本的单霁澈突然出声,“添墨。”
  “添墨?就是重复刚刚的动作吗?”
  “对。”没墨水就不能再写字,于是单霁澈放下笔喝了口茶。
  “好。”让水变黑挺神奇的,她很高兴可以再磨一次墨,唇边漾著一抹笑容,眼睛也闪闪发光。
  趁著她磨墨的时候,单霁澈问:“你怎么会识字?”好人家的女儿才可能识字,一个丫鬟识得字叫人惊讶。
  “我学过。”没抬头看他,樱璞依然专注地磨著墨。
  “什么时候学的?”
  “小时候。”有记忆以来,母亲对她就是中文和ABC双管齐下,她的字典永远比同学多一本。
  “喔,是去学堂学的吗?”单霁澈的语气像是在聊天,但眼底暗藏刺探。
  樱璞嘴边的笑更深了,“不是,是我娘教的。”
  “你娘教的?”单霁澈有些惊讶,有道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做娘的会让自己的女儿识字吗?“识字的女子不多,你娘的出身应该不差吧?”
  “不是的,我外公是私塾老师,所以我娘才识得字。”不就是要问她的身世,与其他一个一个的问,倒不如她自己一次讲齐。“外公死后,娘嫁到外地,因为娘的身体不好只能在家休息,没事的时候便教我识字。”
  “原来如此。”看来她娘的家世不错,嫁得人家应该也不错,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沦落为仆呢?“你娘同意让你到单府工作吗?”
  “不晓得,我娘很久以前就过世了,不过她应该不会反对吧。”樱璞耸耸肩,磨墨的动作顿了一下。
  相信她母亲也不会想到她会穿越时空来到大唐,虽然她是美国知名大学医学系的高材生,但除了念书外,她没有其他的专长,就算想当大夫,但她念的是西医,跟中医完全不同,因此除了当奴仆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娘已经过世了?”看著她不变的笑靥,他有些愣住了。
  “嗯。”
  “你看起来好像不伤心?”是因为坚强吗?
  “一开始当然很伤心啊。”尤其还因为老头逼婚的关系让她没见妈咪最后一面。想到那老贼她就心情不好,真希望他赶快遭到报应。樱璞磨墨的力道加重了些。
  “然后呢?”
  “然后?”停下磨墨的动作,她终于抬头看向这个问题很多的大少爷。
  “一开始很伤心,然后呢?”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很想知道她是怎么走过那段哀伤的日子,她那时的心情他很想知道。
  他突然这么问,她一时间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