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邪夫





  一年后,庐山深处一处隐秘的地方。
  清悠的琴声回荡在繁花似锦的花园内,一抹白色身影静静伫立在花丛中,神恃淡然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殿主,长老有请。”
  “知道了。”收回目光,她缓缓转过身来,平凡的相貌,始终不曾变化,只是她的身分却已不再平凡。
  随着侍从穿过长长的回廊,苏清羽在一座大殿前停下脚步。
  侍从躬身退下,她从容自若地迈步走入。
  一位满头银丝的老者站在牌位林立的供桌前,看到她,恭声行礼:“殿主。”
  “有什么事吗?”
  老者拿过桌上一只锦盒:“这是本殿至高无上的心法秘笈,殿主已经可以开始修习了。”
  “哦。”她轻轻回应,没有丝毫欣喜,也没有别的情绪外露。
  伸手接过老者手中的锦盒,她淡淡地问:“还有别的事吗?”
  老者看她一眼:“殿主应该知道殿内的规矩,不能同时打败殿中二十八星宿,三十六掌灯,和通过六大长老考核的话,殿主的行动终生都会受到约制的。”
  苏清羽打开手中的锦盒,随手拿出置中的秘笈心法翻看了两页,发出一声轻笑:“我当然知道,也只有这样变态的规定才能奠定锦绣殿数百年的江湖地位,不是吗?”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点头:“殿主明白最好。”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殿主不为历代先人上一柱香吗?”
  苏清羽回头看了一眼林立的牌位,展颜一笑:“确切的说,他们并不能算是我的先人,那香便免了吧。”
  老者也不动怒,淡道:“殿主既是前任殿主指定的继承人,他们自然便算是你的先人。”
  苏清羽下巴微扬,目光落在最前面的那块牌位上,忍不住微咬了下牙:“对于一个欺骗年幼无知孩童的人,我并不觉得要对他表示感谢。”
  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锦绣殿只有殿主才能修习的武功传授于她,害她莫名其妙成为江湖传说中门派的传人,却从来不敢展露出一丁点,就怕一个不小心被人逮到,结果她却还是被逮了进来。
  堂堂江湖传奇中的锦绣殿为了引她自投罗网,竟然不惜借用江湖邪教幽冥宫的旗号办坏事。
  什么是名门正派?她越来越搞不清楚了。
  老者也不禁朝那牌位看去一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苏清羽不再说话,转身走出大殿,身后却传来老者的声音:“老殿主说,他同意放过他们,就是因为殿主答应了代替他们。”
  可是她后悔了,当年在深谷看到活蹦乱跳的师父时,她就后悔得肠子都打结了,却又在看到深受重伤的师娘时内疚得一塌糊涂,最后决定当他们真的死了。
  只是,每年她都会乖乖的送一切吃穿用度的东西过去。
  苏清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做了那么多坏事却没有报应,她只不过年幼无知犯了一点错,报应却一直跟着她。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呜?看来,好人很吃亏。
  就像一年前的事一样,她为了那几十个高手挺身而出,结果他们自由了,她却被困在这个几百年来传说中的地方出不去。二十八星宿已经足够她仰望了,竟然还有三十六掌灯,最后丧尽天良的还有六大长老!到她寿终正寝,真不知道能打败几个人。
  她就是因为知道武功不够好才不能随意到江湖上去溜达,以免丢了锦绣殿的脸,才会这么多年来一直逃避她是锦绣殿下任继任者的事实。
  结果,老殿主撒手西去后,她仍是被这群人给拐了进来。
  离开,仿佛真的是遥不可及的目标。
  这一年来,除了练功还是练功。
  在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像这一年这般的枯燥乏味,传说中的人物有什么么好?如果传说中的人物都是这样生活的话,她宁愿这辈子都是一个没没无闻的小人物。
  高处不胜寒,也许说的不是他们的身份,而是这种身份的生活方式,太非人了。
  苏清羽越来越理解师父当年处心积虑逃离这里的心情,也渐渐明白为什么老殿主的性情那么不可理喻,他练功佑计已经练得神经错乱了吧。
  回到自己居所的苏清羽,盘腿坐在床上,看了眼乏味的秘复心法,对自己说,练吧,也实在没别的消遣了。
  殿主是高高在上的,所有人看到她都只会恭声行礼,谨言慎行得仿佛她是吃人的野兽,不敢太靠近她。
  最后,她的气质就越来越出尘,那种高处不胜寒、立身山巅的寂寞,有时候看起来就有绝代的味道。
  难怪高手总是寂寞的,因为没人敢跟他们结交,世人总是用仰望的目光看他们,却忘了他们也只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第6章(2)
  山中只三日,世上已千年。
  三年前的江湖,跟三年后的江湖有什么不一样呢?
  苏清羽觉得其实是一样的,三年前幽冥宫如昙花一现,而后再无踪迹,江湖人警惕了两年后也就忘得一干二净。
  本来嘛,那不过是锦绣殿冒名顶替,他们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后绩动作。
  如今,江湖仍旧是那个江湖。
  美男榜上第一名依然是她大哥,只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是拜月教专门找飞龙门的碴,两派势同水火,见了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坐在树上的苏清羽抱着双臂若有所思,记得他们以前的关系虽然正邪不两立,却从来没有这般的水火不容,难道她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人生不过随缘而来、随缘而去,三年时间,足以令许多事情改变。
  司徒斗、柳清岚都成亲了,后者还差一点出家,据说,因一时不察被四川唐门的四姑娘下了药强了去,这才不得不负起责任娶了人家。
  江湖依旧很八卦,苏清羽微笑起来。看来大哥的生意仍然很好,她想自己可以不用去看他了。
  迎着树隙间的阳光伸了个懒腰,然后轻巧跃下,整整衣襟,缓步走出这一片树林。
  像往常一样,找了间普通的小饭馆,点了吃东西,便坐在角落听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闲话。
  消息往往就是在这样不经意的闲谈间出来的,而她喜欢这样收集消息,安全又省心。
  “这次可有热闹可看了。”
  “又出了什么事?”
  “你们不知道啊,”说的人精神一振,然后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听说听风楼楼主风大少要成亲了,拜月教教主放出话来要给风太少一个毕生难忘的婚礼。”
  “这司徒教主近年来跟风大少和柳大盟主不对盘得很,这次道贺,天知道会出什么事。”
  “是呀是呀,我听说柳大盟主已经带领手下五位坛主动身了。”
  “我也听说拜月教的人也在路上了。”
  苏清羽转着手中的杯子。大哥要成亲了?而司徒斗跟柳清岚又是在唱哪一出戏?
  “客官,您要的面。”店伙计将面放到她面前:“有什么需要,您再叫我。”
  “好的。”
  将听到的一切抛诸脑后,苏清羽开始专心吃饭。
  原本她是不打算回去看大哥的,但是今天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回去看一下。
  所以,离开小饭馆之后,她掉转方向,朝着听风楼所在的扬州城而去。
  只是越近扬州,她的心就越乱。
  司徒斗要来了,知道他已成亲了,心头滑过的是苦涩的味道。
  她不是不介意,而是没有立场去介意,毕竟整整失踪三年的人是她。
  这一次,为了探视久不见面的师父师娘,她才从大长老那里拗来了一个月的外出时间,却从来不曾想过去找他。
  她刻意忽略他的消息是不想自己难受,可是,终究还是避不过,注定要见面的人最后总是会见到。
  当苏清羽一脚踏进扬州地界,人反倒平静了下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既然躲不过,那就只好面对了。
  由于听风楼特殊的江期地位,现任楼主风大少的婚礼,吸引了江湖不少的朋发前来观礼,一时之间扬州城内的客栈人满为患。
  苏清羽也没能找到住的地方,不禁对着天空笑叹。
  看来客人当不成,只好回去当主人了。
  就在她做了决定,结帐走出饭馆的时候,跟某个人不期然地对上。
  漂亮的丹凤眼依旧,阴柔俊美的脸却似乎有了些改变,记忆中似乎没有如今的清冷硫离,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几分魅惑妖娆风姿的人,仿佛经历了数十寒冬般多了层厚厚的冰凌。
  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幽黑深邃的眼眸中迸发出一抹炫目的璀璨,近乎贪婪的目光直落在她身上,再难移动分毫。
  一如印象中的普通淡定,时间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习惯的素净衣裳,同色系丝带束发,打扮永远简单俐落。
  有些人无论你怎么躲,到头来还是要面对。
  相遇在措不及防间,苏清羽掩饰心头的苦涩,淡然微笑:“司徒教主,别来无恙。”
  “你觉得无恙吗?”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但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苏清羽笑答:“我的看法有什么要紧?如人饮水,冷峻自知。”
  “说的好,”他眉眼微弯,又是她记忆中的那副表情,邪邪的,偏又带了几许魅惑与勾引。“那娘子这个为人妻的便要好好检讨一下了。”
  她愣住。
  “婢子见过夫人。”跟在他身后的四名婢女,一一向她行礼。
  苏清羽错愕非常,只能带着疑惑看向眼前的男人。
  司徒斗笑道:“就算三年不见,娘子总不会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认识了吧。”
  “你……我丈夫?”她觉得头有些疼了:“什么时候的事?”
  “看来娘子的记住越来越差,我们需要好好沟通一下。”他挑眉轻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扣在她的命门之上。
  苏清羽笑着摇头:“教主还是喜欢先小人后君子。”
  “你明白就好。”他毫不避讳的直接坦承。
  “那现在教主要去哪里?”
  “你本来要去哪里?”他不答反问。
  “你在这里看到我,应该想得到我要去哪。”
  “正好,我也要去那里,不如就一起去。”
  “好。”这种情况似乎也容不得她反对,但有些话她觉得还是应该说:“你不吃饭吗?”
  “看到娘子为夫就不饿了。”
  苏清羽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尽力忽视酒楼中众人投来的好奇视线:“那咱们走吧。”
  于是一行人便直接到了听风楼负责接待贵客的地方。
  司徒斗做为一教之主,加之在江湖上的地位,听风楼早早便为其准备了客房,所以即使他来得再晚,也不怕露宿街头。
  当风少宣收到庄园管事传来的消息,便急急赶到婚宴接待贵客的院落,在看到妹妹身影的那一刻,悬了三年的心,终外放了下来。
  嘴唇掀了又掀,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回来了。”
  苏清羽微笑:“祝楼主新婚愉快。”他们的关系除了少数几个楼中元老,没有别人知道,所以四婢在场的时候,她仍然以江湖旧识的身份说话。
  “你能来便是最好的贺礼,”风少宣顿了一下,又道:“我一直在想司徒教主到底要送我什么成亲贺礼,原来如此啊。”
  苏清羽撇了一眼司徒斗,顿时明白。
  司徒斗坦白:“如果我刚才没有遇到她,楼主的婚礼是喜剧还是悲剧,还不太好说呢。”
  风少宣嘴角的笑为之一僵。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还好她有过来。
  “楼主此时必定很忙,不用在此多做耽搁,下面的人会照顾好我们的。”
  风少宣点头:“那我先走了。”
  “不送。”司徒斗很干脆的说。
  风少宣决定不跟他计较。
  目送大哥离开,苏清羽漫不经心地问:“他有得罪你吗?”
  司徒斗眉峰一挑,反问:“有没有得罪,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I  ”
  避开他过于炙热的视线,她笑了下:“你们的恩怨怎么能问我?我有三年没在江湖上走动了。”
  “我们的恩怨便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她扭头看他,他坦然回视。
  半晌,她微露苦笑:“何必如此?”如果她一辈子不出来,难道他们便一世结仇?
  “我要如何是我的事,你若执意消失,又何必管我要如何做。”
  她听出他话中的压抑,一时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当年她离开得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若有怨也是当然。只是她以为时过境迁,一切都已改变,却不料他不曾变过,始终站在原地等着她,心莫名有些酸涩。
  苏清羽不敢想像若自己不再出现会是什么情形。
  幸好,她出现了。
  第7章(1)
  住的地方有了,睡觉却反而成了大问题。
  苏清羽无奈地看着司徒斗:“司徒教主,我不必跟你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