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错生
政府强行将这里纳为己用,高耸肃穆的大楼想掩饰这片土地上的刺眼的一切,结果他做到了,人们会很快忘了当初的困窘,也会马上淡漠了幸福的概念,从大喜大悲的影子下走出来回归平淡。
从这天开始我日日在这里守候,我有预感,连君尚一定会来。只要找到他一切都好说了。我知道他不会有事,他并不是林家的人,他是我的哥哥,仅此而已。
街边高悬起了红棉灯笼,而天自那夜的雪后就再也没有晴朗过,天不低也不闷窒,风来去自如摩挲着她脚下的我们。在门口站岗的军卫纸白色的脸上露出了片刻的微笑,要过年了啊,这么快,一年又将开始。
短短半年,我的人生就已经走了大半。
连续等了几天后,我终于看到了连君尚的身影,他颀硕的身子藏在黑色的大衣下,脸上早已没有半丝柔和的纹路。只有他吸鼻子时的表情我还如此熟悉。
他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便抬步走了,我跟在他身后,上车,换车,上车,下车,到了一片灯红酒绿的地方。
这儿是堕落的天堂,有人快乐有人痛苦,也有人沉寂,看得清人生最真实的一面。
他走进了一家表面上经营餐饮的饭店,我走进去时,围聚在前台的五六个颓漠年轻的男人向我看来,我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小妹妹,走错地方了吧。”
一个年纪稍长的红头发男人向我走来,袒露着苍白的胸膛,“这儿可是你消费不起的地方。”
我掏出一千块放在桌子上,笑道,“把你们的菜单拿来,我要——最贵的菜。”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反应过来之后热情的向我靠了过来。
红头发几尽卖弄之能事让我觉得好笑。他们的菜单上有人的半身裸照还有名字,或许称为艺名?在这样的牛郎店藏身果然是比较安全的,连君尚倒还真有这个资本。聪明的男人。
“长指琴师,我要他。”
望着照片上他暴戾恣睢的表情,想必当时拍照时他极不情愿才对。
“这小子脾气爆得很,小妹妹还是选我吧~”
“带我去。”
红头发自讨没趣领着我上楼去,在三楼的一个房间前他停了来,“喂,有人点你!好好伺候!”
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鼻音,“滚。”
我笑了笑推门而入。凌乱的房间不是他的风格,他有洁癖喜欢一切都有条不紊。我站在屋子中央,听着浴室里散乱的水声,想象着蒸腾的热气,也不会太冷了。
“你给多少——”连君尚边擦着头发便走出来,停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生了根。
他袒露着上半身,下身围着白色的浴巾,松垮垮地挂在腰际,刘海儿温顺地贴在额头上,水沿着他脸的轮廓蜿蜒向下。
“如果子如看到你这样,一定比我出的钱要多。”我坐在床边,望着被打碎的镜面中支离的容颜,“哥哥。”
“出去。”
连君尚像是被人看到了秘密,很是羞愤,“错生,出去!”
“我付了钱你怎么能不服务?”
“快出去!”
“凭什么?”我将外衣甩在床上,动手解衣扣,“来,给我服务,来啊,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住手,你干什么你!”他见此状连忙上来扯我的衣领,“别这样错生,别这样!”
“你找得我很苦,你知道么?你有心吗?啊?我一直是一个人呐,你在什么地方?嗯?我谁都找不到,混蛋!混蛋!”
我的双手抓在他,指甲狠狠掐到他的皮肤下,看着嫩红的印子我的眼泪刷刷往下掉,他没有辩驳也没有挣动,除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只是将我抱紧。我贴着他的胸膛,这些天第一次心安。有了可以攀附的人,即便是站在悬崖边上我也不会害怕了。
“你没有来,那天你没来对吧。我和曼迪订婚了,就像小孩子的家家酒。”
“对不起,我不能去。”
“还有啊,唐帆死了。”
他重重一震,双手捏着我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是么……”
“你还要报仇么?”
“如果玄远被人伤害,你会怎么做?你不会报仇么?”
“不会。”我望着连君尚,“如果玄远死了我一定会去找他。”
“我做不到,错生,我真的做不到。”
“你想怎么做?”
连君尚的表情被我永远记在了心头,一点迷茫,一点阴狠,一点伤败,像夏日凋谢的花朵,暗自神伤。
“杀了他。”
我睡在他的床上,全身心都松散了。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睡得这样踏实。昏暗的灯光,窗外门口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墙上模糊的影子,一切都让我迷醉。
“啧啧,做了这么久啊,我看她还小呢。”
“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诶诶,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看她眼熟,多看几眼!”
“她怎么可能和你熟!”
“我说真的,你不觉得她长得特像那小白脸的妈,就是那张什么——”
“住口……出去。”
“……有病,明明长得就很像,别别打我,我滚我滚!操……”
我长得像谁?像谁?
大概是半夜三点我醒来了,连君尚买了饭菜叫我来吃。我没什么胃口就靠在一旁看他,过了一会儿我想起了十分重要的事情,“威医生呢?”
“不知道。”
“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那晚你和玄远……之后安涟很快就把你送到了精神病院,我去看你的时候认识了威子岸。”
这个医生我知道他不普通却不知道他竟然这么了解我。在医院的时候他举止怪异,有一次还抽了我的血拿去化验,但是别人说并没有这么一回事。我想他估计是在调查我到底被谁强暴。他怀疑唐帆一定也是机缘巧合,不经意间得到了真相。
怪不得他曾和连君尚说我和玄远之间一点都不脏,他什么都知道。
“唐帆死了么……”
“死了。就在我眼前。”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们逼他,事情不会发展成这样,真的对不起,错生。”
“世上有那么多如果,可没有一件我们都预知。”
我告诉连君尚一旦有了医生的消息立刻告诉我,走之前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有一次你去xx城,医生叫你办什么事情?”
“……没,没什么。”
“你不想告诉我?”
“你不会想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得不知道。”
“……贩毒。”
“……”
“安涟的父亲在xx有自己的毒品加工厂,表面上是化工厂,但实际上却在生产软毒品。像三唑仑这种药他们已经在大量生产了。”
“没有人抓?”
“不是以他父亲的名义注册的工厂,而且他们有很强大的保护伞,他们和很多官员都是一条线上的,谁也不会剪断绳子,况且还有安林达的父亲安允哲……”
“那么你——”
“只是打探消息,别的我没有做。”
“我走了,我还会来。”
医生在利用连君尚,对此我们却难以作为。除了心甘情愿外我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我回到曼家已是清晨,看门的保卫人员立刻通知了曼夫人,她并没有责备我,只是要求我以后出门至少告诉他们我要去哪儿。
回到屋里,曼迪还在睡觉,他留了一半的空间给我,桌子上还有一杯冰冷的牛奶,想来也是给我准备的,怕我睡眠不好特意准备的。
泡了个澡后,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也把曼迪吵醒了,虽然他很不满但还是很安静听我讲电话,说实话接到这个电话我很惊诧,打来的竟然是雀醒寺的慧清大师!
说起来上次我在日华山掉到了沟里也是他打电话通知玄远的,我还没有去感谢他。
慧清的原名王家宝,大学毕业后突然遁入空门做了和尚,他知识渊博总讲些深奥的东西。自我们搬到日华山后我经常去雀醒寺听他说话,慢慢就成了朋友,他的本性也暴露无遗,和子如一样喜欢游戏。
“来一趟。”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对此没有任何迟疑,答应了。
曼迪吵着闹着要和我一起去,我没有过多考虑只是想带他出去玩玩。
八点左右我们便到了日华山脚下,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车无法上山,唯一可用的交通工具还是我们的双脚。
曼迪看到路边的积雪耍起了赖皮,吵着要回去,我威胁他如果不和我一起上山去就坐在这里等狼来吃。他瘪瘪嘴极不情愿拉住了我的手。
大约在半山腰时,慧清和尚又来了个电话,他尽量压低了声音道,“上一次的女人来了,他们在拜佛祖,人不多,你来了后就从侧门偷偷进来明白么。”
“是安林达?”
“噢,是这个女人,你来吧,正门有人把手……来人了,我挂电话了,小心一些。”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出了密密一层汗,曼迪大惑不解的看着我,“妹妹怎么了?”
我抓住曼迪的前襟,吼道“你回家,立刻给我回去!”
第二十六章 强女干
我全然不顾曼迪一脸气愤,立刻转身向山上跑去,他们来拜佛,来拜佛?真是个碰面的好机会!
雀醒寺的门口果然有人把守,我悄悄来到侧门,轻叩几声,立刻有人给我开了门。我溜进后房,找到了慧清,他瞅瞅外面,闭合了门。
“他们来拜佛,所以我通知你,你找他们有事,对吧。那个女子经常来听我讲佛经,现在在侧屋等着。”
“谢谢,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香火钱,当然这些小事我知道你有本事弥补不是么。”
“出家人大慈大悲,你有这样的情怀么?”
“没有。”慧清回答的何其果断,我迷茫地望着他等他解释,“我是人,人就会嗔怒,要我做到佛的境界,强人所难。”
“谢谢!”我不再多说什么,大步跨向侧屋。
一进门,我便把门反锁,背对着我的安林达以为进来的是慧清,忙忙转身,却霎那间脸色青白,“你——”
“闭嘴,别惹人来,不然你就和我一起死。”
我逼了上去,一把扯住女人的衣服,“你表姐安涟呢?”
“她没来。”
“和你来的人是谁?”
“父亲,杀人不眨眼的混蛋,你认识。”
安林达如此配合我倒让我有些手足无措,我甩开她,坐到一旁,“混蛋,你们杀了唐帆!”
“他不死,我们就完蛋!”
“罪有应得!”
“哼,别以为知道了真相我会可怜你,你和林玄远即便没有安涟从中挑拨也一样会出问题!”
我竟然难以反驳。我沉默了半晌道,“安涟到底想怎样?她一开始就策划了这些事情,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上你们林家的人还有财,我明话告诉你,安家肯定完蛋,就是你不费心思也一样!”
“……安林达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困惑地望着女人,只见她阴恻恻的一笑,说出的话更是令人心寒。
“他们要死要活与我何干,我没杀人放火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他们是你的家人,你一点不担心?”
“笑话,我从来不相信什么血缘关系。”
我已无话可说,现在的我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知道玄远不能回来,威医生下落不明,连君尚想报仇,没有一件事我能决定,深刻的无力感使我顿生疲惫,颓然吐了口气,斜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为什么要来拜佛,你们也信这个?”
“xx城的生意不顺利,亏了很多,所以来求佛,妈的,一群神经病!”
“……”想必是毒品生意吧,威医生想凭借这个报仇,还利用了连君尚。
“安林达,你爱不爱张小司。”我曾经问过相同的问题,现在即便我已经清楚地知道答案,还是想再次确认。
安林达已到嘴边的话却再次吞了回去。她蹙紧了眉头,捏着拳头,手指绷得发白。
我起身,向门口走去。不再需要答案了,我只想和连君尚玄远离开其他的任何事我都不想管。我放得开,可是他们呢,连君尚要为连小小阿姨报仇,玄远更是无法放下他的父亲,比起他们,我又算什么。
手未及门,外面便传来了曼迪的叫喊声,“放开我,放开我!”
我一惊,刚要推门,门却向后一打,撞入的人将我一起摔在地上,我被撞得眼冒金星,手肘磕在地上现在连带整只胳膊都酸软无力,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慧清!
而门外更是让我震惊,几个魁梧的男人提着不算瘦弱的曼迪,挑衅一般望着我。我的脖子无法转动,死盯着挣扎的曼迪,心脏鼓噪的声响越来越大,直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幽然出现,周围禁闭的空间才像玻璃一样瞬间碎的彻底。
“你就是林错生,第一次见面吧,我是安允哲。”
男人一露面立刻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