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错生





媚茄埂?br />   “威,出去叫几个人进来,我们把他带回去慢慢问!”
  “好的。”
  威医生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安涟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踱步,继续说,“叔叔,把东西交出来吧,少受点皮肉之苦。”
  “哼——呵呵,安涟……”安允哲笑了起来,“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林玄远……他爱的人是——”
  “啊啊啊,放开我你干什么,来人啊来人啊,放开我叔叔,求求你,是我错了,我错了你放开我,啊——”
  耳边有水一样的嘀嗒声,我的手指抠着地面,指甲裂了,皮肉破了,痛得难以呼吸。
  “炸弹,炸弹——别,叔叔放开我,来人啊来人啊!放开我——”
  心跳越来越快,漫长的几秒钟像是走了几千年。我将脸贴紧地面,闭上了双眼,那之前,耳边被剧烈的爆炸声淹没了,可是安允哲的声音却如此清晰。
  “因为他爱的人是——错生。”
  “错生啊,对不起。”
  第三十章 来生(最终章)
  我爱的女人不爱我。
  她是一个妓女,身上却没有沾染别人的异香,我痴迷她的善良,贪恋她的温柔。
  连小小,这个女人她不爱我,不能爱我。
  章奉的弟弟体弱多病,却是个文雅的男子,他无力给小小任何承诺,除了爱,他难以给她更多的东西。我像一个旁观者,看着我爱的女人和别人在一起,小小她,不爱我。
  章奉为了得到他父亲的钱产,想杀了遗嘱上的继承人,他不担心他的弟弟,因为他有病,根本活不了多久。可是小小的儿子却威胁到了他。
  六月,章奉的弟弟病死了。
  七月,小小被人杀死在家中,他们的儿子不知所踪。
  我一直寻找凶手,却始终无法怀疑章奉,因为这之后他并没有得到遗产,他还为去世的父亲将所有的钱送给了国家。
  章奉拿着仅有的钱财读书然后一步步爬到了市长的位置,这中间,他给我的贩毒锁链提供了强大的保护伞。直到xx城的生意被人破坏告发。那时起我才开始注意连君尚这个孩子。
  他是林玄远的养子,林错生的哥哥。
  突然有一天章奉酒后说出了那个秘密,杀了小小的人,就是他。他说那天看到一个俊美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头发枯黄的小女孩去过小小的住宅,可惜之后再也没见过他们。
  后来他知道那个人就是林家早年被逐出家门的公子:林玄远。
  他,没有救小小,所以小小死了。我恨他,恨得不明不白。我抓来了他的女儿,这个孩子,眼中满是伤害,却还是悲怜地望着所有人。为什么他们之间的羁绊那样深刻,而我却从来得不到爱,无论是已经离开我的妻子还是我的女儿,没有一个人是真的爱我。我和他们一样,为什么还是一无所有……
  她说,你真可怜。被她看穿了我的虚伪,我变得急躁不安,即使我能将她锁在身边,也无法阻止她爱林玄远。林错生,你是我生命中最后的一道伤。
  我在最后犹豫了,她说想等到春天看看阳光,我想起了小小的微笑,她们都同样汲了满身的温暖,我一靠近,就会被灼伤,远远观望,有的却只有痛。
  死的这一刻我才发觉,生命,这样痛楚。
  “错生,林错生!”
  “干嘛,你的手打到我了。”
  “热死了,真的太热了。”
  “不要掀开被子,你在发烧,大娘说要用厚厚的被子捂着,玄远不要掀被子。”
  “哇,错生你身上好凉快,过来过来,让我抱抱。”
  “全是汗,唔——你全身都是汗——”
  “哈哈哈,没事啊,抱着你可真舒服,错生不可以反对,以后你发烧我也给你抱,来来,过来,真是舒服——”
  “在想什么?”
  有人从身后将我抱在怀里,全身都暖洋洋的。
  “小心一些,我额头上还有伤。”
  “……”玄远用力将我拥紧,全身都在轻微颤动,“对不起对不起,若是去得再晚一些,错生,看不到你我怎么办,对不起,错生……”
  “是啊,若是我死了,玄远怎么活下去呢。”
  我没有死,因为厚厚的石板门保护了我,我只是被砸伤了额头。玄远赶来的时候,硝烟散尽,满地鲜血。
  安允哲死了,可是安涟没有,她被威医生带走。
  我侧身抱住玄远,瞥见了放在桌子上的牛皮纸袋,笑了。
  放心,安允哲,我明白你不杀我的用意,放心吧,会有很多人陪你死去,你一点都不会寂寞,真的不会,你并不可怜。
  “错生,我们逃走吧。”
  我依然摇摇头,笑道,“玄远你爱我么。”
  “错生……”
  “我知道的,你的心里我永远都只是第三位,林家,乔玫,我,错生并不是你生命中的唯一。”
  “你不相信我?”
  “怎么会呢,”我将他拉到我眼前,不顾一切吻了上去,咬他的嘴唇,他的舌尖,一点点把我们的融合在一起,“你说过,有来生,还在一起。”
  我放弃了一切坚持,放弃了那一层令我痛苦不堪虚伪的躯壳,用我的灵魂和我的爱人一起,在永生中打一个结,就算在短暂的交融后也不会分离。我们的皮肤贴在一切,全身都像密实的手掌一般握在一起,没有任何人能够将我们分离,无论仇恨还是死亡。
  我看到了灵魂上的裂缝,也看到了那永世不灭的光辉。
  那是一个冬天,我终于走完了我短暂的生命。
  我在乡间小路上走,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了金灿灿的麦田,阳光从破碎的云崖间流泻在了大地上,我眯着眼睛望向那炙白的光芒,笑了。
  最终章
  张小司看着面前憔悴的女人,轻叹一声。
  看惯了她的偏执和残虐,现在这般无助让他不能适应。让他难以适应的事情太多了。
  他仿佛已经失去了仇恨的能力,一切都结束了。这一开始就是个悲剧。是面前这个女人,毁了他对错生全部的感情。他记得自己在得知那个害得他们全家支离破碎的女人就是错生的母亲时,全身就在急速溃败,爱不得,恨不得,到最后只想动手毁了这一切。他甚至清晰记得自己在哀求安林达时狗一样神情,原先是为了错生不再受伤害,那么后来呢?真的是为了错生吗,还是为了不再为钱和生活发愁?
  “去自首。”
  “小司——”
  他不再看女人,望着窗外漂浮的灯光,再次重复,“自首,安林达。”
  女人不再流泪,掏出电话拨打了110,决绝的表情是张小司从来不曾见过的。这个对他怀有强烈占有欲的女人只听他一个人的话。
  “你会等我吗?”
  “我不知道。”张小司目送安林达走进了公安局,心中没有一丝颤动。
  安林达,曾经做过很多让人不齿的坏事,她必须接受惩罚,没有理由让一个有罪的人安然度日。可有罪的只有她吗,如果注定了天网恢恢,为何自己却没有一个赎罪的地方。
  张小司经过大广场,看到了街边贩卖糖葫芦的小商贩,耳边是小孩子们追逐嬉戏的声音,抬起头便是万里晴空,七月了啊,这么快又到了七月。
  七月,有她的生日吧,他只记得她的生日,忘了她死去的时间,因为她仿佛还在身边,从来都不曾离去。
  回到校园他才有最真实的安全感,杨墨并不知道林错生已经走了,他一直不停地问张小司,林错生这个小妮子去什么地方了,怎么不来,他一直问,一直问,问到了班导告诉大家她已经死了为止,便再也不愿提起林错生。
  杨墨参加了田径社,喜欢在大雨天绕着空旷的操场疯狂地跑,有时候会一直跑到呕吐为止,他一边吐一边流泪一边骂,林错生,林错生,你是个让人心痛的笨蛋。
  王菲一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考过第一名,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她有时上课会突然离座跑出教室,跑到没有人的地方乱喊一通,然后面无表情回来继续上课。她在毕业聚会上说,林错生那个家伙,还没用心和她比试过就躲得那么远了。
  张小司毕业后去牢狱中看望了安林达,女人已经不如当初那么娇媚,但眼神中少了乖戾,他说道,如果你出来的时候没有家,我会来接你。
  安林达没有家了,他的父亲死在了爆炸中,而她的表姐,在一场车祸中死去,一起死去的还有章奉和一个姓威的秘书。张小司隐约知道他们杀了林错生,但却不愿继续追究下去。他只知道曼家拿着一个藏有章奉所有犯罪记录和证据的纸袋将这个虚伪的君子推下了宝座。
  十年后,他在一个著名钢琴家的世界巡演会上再一次遇到了连君尚,还有他的养父林玄远。这时的连君尚已经是一个音乐届的奇人,偏执而且疯狂,他像一个疯子将自己的血肉融化在了音符间。张小司和林玄远见面后,才知道了那个冬天是怎样吞没了林错生的生命。
  他们逃到了一个小村镇,林玄远次日醒来发现错生已经走了,他知道她会去找章奉,赶去时,章奉左臂已经中了一颗子弹。错生的手上握着一把枪,满脸的微笑。他看到章奉拿起手枪想开枪时,也举起了枪,却看到错生挡在了章奉面前,章奉的子弹植入了她的心脏,而他却活着。她不想让他杀人,她在救他。
  赶来的人向林玄远开枪,一发子弹打入肺部,还有一发打中了左脚踝,所以他现在身体极差,而且左脚已经残废。
  林玄远带着神志错乱的连君尚去摩洛哥定居并在那儿疗养,连君尚没有忘记蒔子如,更加不会忘了他的妹妹林错生,他拒绝开口讲话,只是疯狂地演奏,疯狂地哭泣。
  林玄远和连君尚离开时,张小司去机场给他们送行。当飞机没入白色的云朵深处时,他发现自己的脸变得湿凉,可他还在微笑。
  又过了十年后,张小司从报纸上了解到连君尚在摩洛哥跳崖身亡,不久后,就得到了林玄远的死讯。
  那正好也是一个炎热的七月。
  安林达出狱后和张小司结婚了,不久便有了一个儿子,次年夭折,此后他们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取名叫作晓生。远离了疯狂和死亡,他们过得平淡而安和。
  张小司的父亲在他的继母乔枚悉心照料下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并且和她死在同一个夏天。
  又是三十年后,守墓老人看到三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慢慢独行,看上去那样安详。他们手中捧着百合,向着山上的墓区走去。
  其中一个说,唉,还是她好,走的时候那样漂亮,不像我们呐————老了也丑了,跑也跑不动了。
  还有一个说,我的学生都在向我打听她呢,呵呵,当年总考第一的家伙,唉……
  最后的老人弯着眉眼,望着斑驳的树影,说,嘘——别把她吵醒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