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劫





  “琴姐快过来。”青儿以为她被采花贼挟持了。但是当她看到伊利罕的脸时,不禁惊叫着:“你是突厥可汗!”
  当众人听到青儿的称呼,彷佛那称号会杀人般,皆神色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由于长久被突厥人压迫,所以他们痛恨突厥人,但真正面对突厥可汗时,个个无不骇然震惊。
  突厥于他们来说是个强国,那么这个突厥可汗的能力就更不能等闲视之,这也是大家愣住的原因。
  几个历练丰富的长老,互相交换了眼神,“只要抓住他,我们就不怕再被突厥人迫害了。”
  似乎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之前的恐惧不见了,现在他们只想团结一心,奋勇捉住眼前这个令他们恶梦不断的突厥可汗。
  瑶琴眼见这么混乱的局面,登时也呆住了。她该向着习族的人,还是挺身护卫伊利罕?在她尚未做出决定时,伊利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揽着她的腰,腾空从屋顶冲出,来到屋外空旷的地方。
  他环视四周,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暗忖这会儿要脱困,恐怕有困难,因为他怕伤到瑶琴。
  屋内的人也迅速的赶到屋外,瑶琴终于做出决定,她必须帮他,习人的救命之恩他日可以再报,但他的命只有一条。
  “请你们放了他,好吗?”她求救的眼光转向酋长的儿子阿卡。
  “你可知他是我们习族最痛恨的人,今日他既踏入习族的地盘,就不可能放他走。”阿卡摆明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琴姐……”青儿为难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看得出瑶琴在乎这个人,但目前这种局面,只怕她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琴妹,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过来,别理他。”阿卡的眼神放柔了,他明白她会跌下山崖绝不是单纯的事。这个可恶的人逼死了她,现在还敢来要人。
  “不,求你们放了他。”瑶琴仍是恳求着。
  “不必求他们!”浑厚的嗓音带着威慑。要不是碍于瑶琴的情面,他早就想杀人了。“今日看在你们是她救命恩人的份上,我不与你们计较。”
  “哼!也不想想你正在谁的地盘,还敢口出狂言!”青年勇士阿蒙站出来说话了。“各位,我们不能因一个女子而放走这条大鱼,突厥人长久欺凌我们,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让我们报仇,我们怎能坐失良机?”
  阿蒙恨不得马上杀了伊利罕,他的妹妹遭几个突厥人轮暴而羞愤自裁,这口怨气他早想讨回来了,今天是老天有眼,才赐他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不能放走他。”阿卡也表同意。
  “不能放走他,不能放走他……”众人情绪慷慨激昂,呼声高亢。
  “你逃吧,不要管我!”她护他的心更坚决了。
  “我是为你而来,怎么能又丢下你一人?”他轻声道:“你先站远一点,让我制伏他们之后,我们就可离去。”
  “不,他们人好多,身上又有武器,你一人敌不过他们,还是想办法先逃走,我不会有事的。”
  “你要乖乖受缚还是让我动手?”阿蒙等得不耐烦了,为什么大家还在观望,莫非他们怕他不成?
  “我当然会先制伏你。”伊利罕拔出腰间的宝刀向他挑战。
  “不要杀人!”瑶琴对伊利罕喊着。她知道他的英勇,但她不愿看到任何一方有人受伤。
  然而刀剑是不长眼睛的,即使他看在她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可阿蒙的刀却招招逼人。为了能带走瑶琴,伊利罕不想客气了,他易守为攻的招式,两三下就把阿蒙手上的刀打掉,阿蒙挫败地跌坐在地。
  他是习族数一数二的勇士,如今败给人家,也浇熄了大家的信心,没有几个人敢自告奋勇出来单挑决斗。
  “我不想让我的刀口沾上鲜血,所以请大家让个路,我要带走她。”虽然势单力薄,伊利罕沉隐的作风不减王者的气势。
  正当众人凝思迟疑的当儿,阿蒙猝然对着伊利罕撒出一把沙土,伊利罕没有防备因而躲闪不及,眼一花,整个人倒下去了。
  “赶快将他捆绑起来。”阿蒙对着发愣的众人呼喊。
  不久便有人拿来绳索,他们把他捆得死紧,好似他是随时会挣脱的猛兽。
  “把他带回习族本营发落。”一位长老指示。
  瑶琴激动得想去阻拦,但被阿卡和青儿挡住,他们怕引起公愤,对瑶琴不利,只好先带她回去再说。
  伊利罕醒来时已被绑在十字形的木桩上,他四处张望,这是一个露天场地,感觉四周潜伏着一种森冷的肃杀之气。他心想他们大概要把他挫骨扬灰。
  原来习族的人是如此痛恨突厥人,为什么他接位时竟没发现这种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会是累世的仇恨吗?可惜他可能没机会去弄清事实,因为他不晓得是否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请问长老们,现在我们要如何处置他?”阿蒙首先发问,他恨得牙痒痒的,迫不及待的想立刻捅他一刀。他恨突厥人的跋扈嚣张,尤其伊利罕是他们的精神象征。
  长老们讶异这个突厥可汗竟还这么年轻,想必他才刚接掌汗位不久。习人和突厥长年的宿怨,原本不该怪在他一人身上;但是有了这张王牌,他们就可以为习族争一口气,有筹码和突厥上位者谈条件。
  “我们派人去通知突厥,要他们推派代表来和我们谈判,若是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就放人,若是不答应我们再作打算。”库伦长老道。
  “突厥人不是这么好商量的。”艾克长老道。
  “今天在我们手上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他们的领袖,他们绝不敢掉以轻心,忽视我们提出的要求。”库伦长老分析,他希望大家冷静平和的处理这件事。
  “那该派谁去?”艾克长老问。
  “我去。”阿卡从人群中走出,此刻他恢复理智了,心想这过错不能全怪在这位领袖身上。从他被捉后,瑶琴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一路上苦苦哀求,要阿卡极力保住的他命。
  “好,那你即刻快马加鞭赶去突厥。”库伦长老吩咐他立即动身。
  由于酋长有事外出,所以习族若有什么大事,都由长老们一起讨论决定。阿卡未回来前,伊利罕是暂时不能自由了。
  折腾了一夜,众人皆疲累地散去。长老派了两位勇士看守伊利罕,他怕有私心的人士暗中对他不利,破坏了习族的大事。
  之前会场人多混乱,瑶琴只敢躲在人群后偷望,现在人都散了,她才能利用这个时候来看他。只是她无法靠近他,因为两名勇士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只好隔着一段距离,痴痴地望着他。
  倏然一道人影窜出,一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以极快的速度把两名勇士迷昏。瑶琴一时分不出那人是敌是友,惊诧之际,只见那名蒙面人拿起短刀,欲往伊利罕胸口刺;也在那一刹那间,她发出惊人的呼救声,这一声喊叫,让那名黑衣人因心慌而偏离方向。虽没有伤到致命要害,但那一刀力道之大,也是要人命的。
  黑衣人行凶后,立即逃之夭夭。
  瑶琴一面嘶喊着救命,一面奔到伊利罕的身前,看到他对她痛苦的微笑着,胸口不断涌出鲜血,他仍不舍的看着她,之后乏力地闭上双眼。
  “伊利罕、伊利罕!”瑶琴悲痛地呼喊着,若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遭此一劫。“你醒醒吧!”她流着泪轻摇着他,害怕他一闭上眼睛,便再也不会醒来了。
  半晌,露天广场又聚集众人,青儿赶过来扶着几欲昏厥的瑶琴。库伦长老立即命人解开伊利罕的绳索,把他带到酋长的帐内。
  酋长不在,青儿还好会一点医术,只能暂时由她医治。
  伊利罕被刺,有人暗自高兴,有人则深感忧虑。万一他们杀死了突厥的可汗,让突厥大举兴兵攻打他们,肯定会死伤惨重。
  “这可不妙了,阿卡若带了突厥人回来,知道他们的可汗被人刺伤,我们习人还有什么资格和人谈条件?”库伦长老忧心地道。
  “我已经为他止血了,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伤口太深,只怕短时间好不了。”青儿的能力有限,现在只盼望父亲赶快回来。
  “究竟是谁这么冲动,做事情也不先想想。”库伦长老懊恼地道。
  “一定是阿蒙。”青儿早已看出他的异样。“他有难解的心结,几年前他妹妹被突厥人凌辱后自杀,所以只要是突厥人,他都恨之入骨。”
  “现在不管他个人私怨,习族的存亡才是要事,我派人把他捉起来,到时阿卡带人回来,我们对突厥才有交代。”库伦长老剖析利害关系。
  “好吧,那先请长老去办这件事。”青儿说道。
  库伦长老出去后,帐内只剩下青儿和瑶琴。瑶琴从伊利罕昏迷后就一直默默无语,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为他祈祷,求他快点醒来。
  “琴姐,别太担心了,他体格这么健壮,应该没事的。”
  “那一刀这么深又流了这么多血,会没事吗?”
  “你就姑且相信我吧!”青儿大约明白她矛盾的心情。“唉!我看他不像是无情之人,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你才会想不开。”她揣测着。
  “但是,他也逼死了一位好人……”想到阿布达的死,瑶琴内心又难过起来。
  “我看你在危急时刻还这么护着他,你仍是爱他的。”
  “我不知道。”
  “有道是旁观者清,你对他的爱比恨还深。”
  “是吗?”她看着伊利罕的面容,回忆着他们过往的种种。
  第10章(1)
  一大清早,酋长回来了,他听闻昨晚发生的事,知道事态严重。他重新检查伊利罕的伤,并给他上了最好的药。
  “还好没伤到心脏,只差这么一点点。”酋长叹口气道:“阿蒙这孩子太不应该了,他可以随便杀个突厥人泄恨,偏偏这个人是……”
  “其实他也满可怜的。”瑶琴知道他唯一的妹妹被杀,不觉起了恻隐之心。
  “若不是我,今天也不会发生此事,我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真的很抱歉!”
  “孩子,千万别这么说,万般皆是命定,许多事是我们人力无法掌控的,应该说是天意吧!只希望突厥不要因此而发动干戈,我们习族实在禁不起战争之苦啊!”酋长幽幽地道。
  “只要伊利罕平安无事,我相信突厥绝不会发动战争的。只要他醒来,我一定会要求他化解和习族之间的仇恨,让大家能过和谐的太平日子。”
  经过此事,她才明了习人和突厥不合的原因,等伊利罕苏醒,她一定要好好和他谈谈关于习族仇视突厥的原因,让他圆满的处理这件事。
  “如果真能这样,那再好不过了。青儿,我们先出去,让病人安静调养。”酋长带着青儿走出内室。
  瑶琴守着伊利罕,第一次看他睡得如此沉,不禁漾起微笑。身为一国领袖,必须时时操劳国事,以往连睡梦中也很少看到他放松的表情;如今他受了伤,才能好好地沉睡。
  她抚摸着他的脸庞,内心有着不舍和眷恋。原本她想在此终老一生,怎料命运又让他们相逢;重逢后她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心,他的出现又扰乱了她的心湖,难道今生他们注定要紧紧地系在一起吗?
  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冤家啊!她轻颤的手放纵地在他脸上轻抚,温润的唇轻啄他乾裂的唇,泪水不知不觉地掉落在他的脸上。
  时间悄悄地过去,伊利罕的手开始动了,当他睁开眼睛,发现瑶琴正滋润他乾裂的唇,脸上满是晶莹的泪,这让他的心悸动了。但他好满足这样的温存,于是又闭上眼,继续感受她的柔情蜜意。
  “夫君,不管先前是不是误会,我都无法恨你了,而今你为了我才受重伤,我怎能再怨你、恨你呢?”她靠在他的脸旁,幽幽低语。
  他听在耳里,浑身酥麻,挨了这一刀,值得了。只要能取得她的谅解,让她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即使再挨一刀他也愿意。
  “琴儿。”他无力地低唤着。
  “你醒了?”她十分惊喜,睁大水眸凝视着他。“饿了吗?想吃些什么?”
  “我不饿,只是这里好痛。”伊利罕一语双关地指着胸口。
  “会不会伤势又恶化了,我去求义父来看看。”
  “不必了,只要你一直陪着我就不会痛了。”他孩子气地耍赖。
  瑶琴不敢相信,堂堂一个突厥可汗,一个身经百战的沙场勇士,竟也有孩子心性的一面。似乎人在病痛脆弱时,那赤子之心才会显现出来。
  “我全身酸疼。”他眯起眼看她。
  “一定是躺太久了,我帮你揉揉。”她不疑有他,慢慢地为他揉捏着。
  “这里怎么没有揉?”伊利罕邪笑地指着大腿。
  “好啦,你的手摆好,不要乱动以免牵动伤口。”
  当她的手轻压在伊利罕的腿上时,蓦然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柔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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