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哟喂好大胆





  “嗯!”淳淳点个头,又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叔叔,你要保护我妈妈,我不要妈妈死掉,我好怕!”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变成孤儿,我一定保护你妈。”这回他毫无犹豫地做出保证。
  得到叔叔的保证,淳淳终于有了笑容,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笑了,都快忘了笑是什么感觉,嘴角从两边深深牵动,心中每个角落都被照亮。
  “从今天起,叔叔会代替爸爸,照顾你和妈妈。”章宇伦又加了一个承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出于诚心诚意,丝毫没有预料到,未来的某一天,他将取代大哥的位置,那实在太夸张也太离奇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第二天上午,雨停了,天空晴朗了,彷佛昨夜的湿冷不曾存在,一切是如此温暖明亮。
  简爱玲从一场沉重的梦中醒来,没料到眼前是阳光充沛,她一时有些不适应,玻鹧刍肥又茉猓⑾终馐歉鲇叛胖写殴笃姆考洌疤ū呋怪致朔缧抛樱欣兜摹椎摹⒎鄣模嗝瓷托脑媚俊?br />   但……她怎会在这种地方?
  “嗨,你还好吗?”
  一个亲切的男性嗓音传来,她转头一看,是昨晚开门的那个男人。现在她才有机会看清楚,他有张斯文的脸,忧郁的双眼,以及内敛的气质。
  “你……我……”一开口,她发觉喉咙作疼。“请问你是……”
  “来,先喝点东西。”他替她端上一杯热奶茶。“我都听淳淳说了,没想到我哥就这么走了,这段时间你们一定很辛苦。”
  “你是……章宇伦?”她喝了口奶茶,甜而不腻,暖遍全身。
  她记得丈夫说过,他有个沉着稳重的弟弟,和一个活泼开朗的妹妹,那么这位就是章家的二少爷了?
  “是,我应该叫你大嫂。”
  “喔……”她不太习惯这称呼,愣了几秒钟才惊问:“淳淳呢?”
  老天,她怎会忘了自己的女儿?自从丈夫去世后,她真是越来越胡涂、越来越无用了。
  “她还在睡,可能是累坏了。”
  “那,汉翔的画呢?还有他的骨灰?”她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这是丈夫交代的遗愿——画要保存,人要回家。
  “那些画有点受潮,我请画馆的人先整理,裱框以后再拿回来。至于骨灰,我会选个适当的日子,找人来办法事,送进家族灵堂。”经过一夜无眠,章宇伦已接受大哥辞世的事实,看着那些淋漓尽致的画作,他确定大哥度过了最黄金的十年。
  “谢谢……”爱玲记得丈夫说过,在这个家里,小叔是最能信任的,现在她更对此相信不疑,章宇伦有种让人依赖的安全感。
  仔细一瞧,他们兄弟俩的五官有点像,却带给人不同的感觉:章汉翔总是不修边幅、留着落腮胡,章宇伦则是绅士打扮,带点贵族气息。
  “这是我该做的。”如今他的责任很清楚,他该好好保护大哥的遗孀和女儿。
  知道心愿已了,爱玲整个人都放松了,这才留意到自己竟穿着睡衣。“呃……我的衣服,谁帮我换的?”
  “是我家的佣人周婶,淳淳那边她也会去照顾。”
  “喔……谢谢。”她摸摸身上的棉质衣物,不晓得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尤其在这体面的男人眼中,她一定糟糕极了。
  乡村姑娘的自卑一旦涌上,忽然强烈得无法压抑,但她很快安慰自己,一个寡妇还需要容光焕发、艳冠群芳吗?或许这憔悴的模样最适合她了。
  “别老是道谢,先吃点东西吧!你真的太瘦了,医生说你有点支气管炎,需要补充很多营养。”他没看出她的心思,指向一旁的丰盛早餐。“对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多说一点我哥的事吗?”
  “嗯……”她喝了半杯热奶茶,慢慢有了力气,回忆也随之涌上。“十年前,我还在念高中,你哥来到南投埔里,向我们家租了间山腰上的房子,他付的租金很高,我除了帮忙家里种花,还负责帮你哥煮饭、做家事,等我高中毕业后,很自然就成了他的妻子。”
  章宇伦点了点头。原来十年前大哥离家后,找了个可以专心作画的地方,南投山明水秀,想必激发他许多灵感,再加上一位秀丽贤慧的妻子,一个男人所求的就是如此吧!
  “那么……我哥是什么原因过世的?”
  她放下茶杯,手指轻轻颤抖。“是因为骨癌。三年前发现的,治疗中曾经好转,去年又不幸恶化了,在他离开之前,并没有受很多苦……”
  章宇伦带着歉意制止她说下去。“抱歉,勾起你悲伤的回忆,我大概了解就够了,以后等你想谈的时候再说,总之你和淳淳就住下来,让我好好照顾你们。”
  “谢谢。”她能遇到这样体恤的小叔,难能可贵。
  “我们是一家人,不用一直说谢谢。”他再次提醒她,这位嫂嫂真是太客气了。
  一家人?这名词听来多奇妙,她跟他并无血缘关系,只不过是姻亲,也能算一家人吗?十五年前她亲生的父亲再婚后,逐渐偏向后母和她带来的弟妹,章汉翔过世后没有几个月,就赶着她和淳淳回婆家,不愿她们继续占着房子。她已经有很久不敢细想,家人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正当爱玲想得出神之际,一个粉红色的小东西奔进她怀里。“妈!”
  “淳淳?”她端详女儿的小脸,上面有许久不见的欢颜。“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吃饱?”
  “我吃了好多东西,有寿司、蛋糕、冰淇淋,还有披萨耶!”淳淳从未尝过这么多种美食,兴高采烈地述说。“傅爷说我要吃什么都可以,吃多少都没关系!”
  “别吃得太饱,消化不了。”爱玲不禁一阵心疼,这孩子多久没开心地做个孩子了?
  “你们母女俩慢慢聊吧!”章宇伦走出门外,将房间留给她们。
  “叔叔,等一下!”淳淳从口袋拿出一个东西。“我留了颗巧克力给你,很好吃哟!”
  “淳淳……”爱玲不安地呼唤女儿,不晓得该怎么制止。这对章宇伦来说一定很可笑,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居然有人送他一颗巧克力!
  对于这份纯真的礼物,章宇伦备感窝心,他立刻郑重收起。“谢谢,我一定仔细品尝。”
  看到这一幕,爱玲对章宇伦更欣赏了,她想起女儿常挂在嘴边的王子、公主,故事中的王子应该就像他这样吧!正直、英勇,还有一颗温柔的心。
  “叔叔,你没有忘记吧?你答应我的,要保护我妈妈喔!”
  “我怎么会忘记呢?你放心。”他摸摸侄女的头,再次承诺。
  爱玲咬了咬下唇,脸颊微红。“不好意思,这孩子没什么安全感。”
  “我了解,她是个好孩子。”章宇伦明白侄女是护母心切,而且遭逢父丧不久,当然需要补充安全感。
  等叔叔走出房间后,淳淳立刻转向母亲,认真宣布:“妈,爸爸已经不在了,我们现在要靠叔叔。”
  “你胡说什么?”爱玲惊讶地问。
  “我说真的,我们现在没有房子、没有钱,阿公阿嬷也不要我们,除了叔叔,我们还能靠谁?”
  淳淳年纪小小,观察力却很强,虽然没说出口,其实她都知道,爸爸过世以后,妈妈没钱付房租,阿公阿嬷一直想赶她们走。
  “对不起,都是妈让你这么担心。”爱玲叹了口气,但愿自己能更坚强、更独立,将女儿养育长大,除此之外她别无所求了。
  “没关系,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孝顺妈。”
  “我也会加油,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努力过生活。”爱玲拿起牛角面包咬了一口,想要茁壮就得先有养分,对吧?
  “嗯!”淳淳点个头,但她想的可不只这样。
  除了希望叔叔保护妈妈,她还要帮妈妈找下一个丈夫,妈妈才二十七岁,身材苗条、脸蛋漂亮、个性温柔,怎么可以一辈子做寡妇?
  虽然对死去的爸爸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淳淳决定了,为了妈妈的幸福,她将仔细筛选、小心评鉴,务必让妈妈找到第二春!
  由于淋雨、感冒引发了支气管炎,加上丈夫过世后的身心煎熬,简爱玲这一病就病得不轻,从上午睡到晚上才又悠然醒来。
  睁开眼,她看到床旁有个福泰的中年女子,笑吟吟地对她说:“太太你醒了?应该饿了吧?我是周婶,我去给你准备吃的,吃完以后才能服药。”
  爱玲仍觉头晕脑重,她吃力地坐起身。“谢谢,请问我女儿呢?”
  “淳淳睡在隔壁房,二少爷怕你没力气照顾她,也怕她抵抗力不够,所以让她自己住一间房,我看她适应得很好。”
  “谢谢,麻烦你们多关心她了。”爱玲告诉自己要快点康复,迎接新的生活。
  “这不用太太交代,我们都好喜欢淳淳,她真是个小天使。”周婶带着暖意回答。虽然大少爷一去不回,大太太和小小姐却像捡到的宝,这个家终于比较像个家了。
  周婶离开不一会儿,房门又被打开来,有台餐车被轻轻推到床边,爱玲抬起头一看,却是穿西装打领带的章宇伦,他似乎才刚回家,连衣服都还没换。
  城市里的男人都是这种打扮吗?她忍不住要多瞧几眼,因为从小住在乡镇,她很少碰到穿着正式的男人,包括她的丈夫章汉翔也是简单随兴。
  像章宇伦这种西装笔挺、头发梳理整齐的男人,感觉像另一个世界的人,她一时有点看傻了。
  “哈啰~~晚餐来了。”章宇伦解开领带,让自己放松些,发现她表情呆呆的,不禁笑问:“你不认识我啦?是不是发烧还没退?”
  “小叔?怎么是你?”她深觉不可思议,今天她的早餐和晚餐都有劳他伺候,太过意不去了。
  “别这样叫我,叫我的名字就好了。”章宇伦不习惯这称呼,怪拘束的。
  “宇伦……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她伸手拨弄一下长发,希望自己看起来不会太憔悴,她向来是个小镇姑娘,不懂城市里的审美观。
  章宇伦眼中只看到她的娇弱纤瘦,心中除了同情还有疼惜,他非得把她养胖点,变得健健康康的。
  “既然是我送来的晚餐,你就赏个面子,多吃点。”他打开餐盘,香味立刻飘散开来,菜色有山药色拉、桂圆粥、南瓜蒸蛋、竹笋炖鸡、菠菜豆腐羹,都是他交代厨房做的,要给她大力补一下。
  “好、好的……谢谢。”她一边拿起碗筷,一边讷讷地问:“呃……你吃过了吗?”
  “嗯,今天下班后,我带淳淳去逛街,已经吃过饭了,你记得别再说谢了。”
  爱玲只能害羞地点个头,满满的感激不知如何表达,他果真是王子的化身,不知谁会是那幸运的公主?
  看她终于吃了几口菜,章宇伦才拿出一本目录。“对了,等一下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她随手打开,里面都是女装照片。
  “我注意到行李箱里除了骨灰坛,几乎只有我哥的画作,你跟淳淳的衣服都太少了,所以我带淳淳去采购了一番,但你现在需要休养,先看目录挑一下,明天我请人送来家里。”
  爱玲放下碗筷,静静望着他好一阵子。多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小叔,她好久没感受到这种温暖了,霎时间,她对人性、对世界又充满了希望。
  “怎么了?”他被她盯得不太自在,她有双时而迷蒙时而澄澈的眼,他忽然了解为何哥会受她吸引,那两泓湖水可以教人心甘情愿淹溺其中。
  “没有、没事……我只是非常感动。”
  “大哥过世后,你和淳淳过得不太好,是吗?”他看得出来,她的忧愁都写在眉宇间。
  “是的……因为我没有能力,保护不了淳淳。”以往她只要做好妻子和母亲的角色,丈夫一过世,她才明白家中经济情况有多糟,不久后,她的父亲和继母也发现了,三番两次明示暗示,要她找婆家投靠,免得占用他们的房子又不给房租。
  她自责的表情勾起他心头的怜惜,拍拍她的手说:“昨天晚上你没穿雨衣,反而是盖在行李箱上,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哥的作品和骨灰。”她的小手凉凉的,他不觉握紧了一下,是否开在山上的百合就像她一样,风雨中独自屹立,但愿他能给她带来一些温度。
  爱玲发现他除了温柔善良,还有洞悉人心的观察力,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
  “汉翔说过,你是个好弟弟。”
  “可能是吧!”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因为哥的名字让他清醒,也想起她是大嫂他是小叔,可别表错情、动错心,太可笑了。
  “宇伦,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她真希望为他做点什么,她欠他太多了。
  “呃……”老天!他被自己加速的心跳吓着了,她这表情多天真,彷佛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也许她不懂自己的魅力,却不自觉地发挥到极限。他咳嗽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