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琤





  他长臂环过她双肩,手掌的温热透过一层外衣传达到她身上,让她觉得十分不自在。
  “有我在,你不必担心会跌下去,别往下看,你就不会怕了。”他哄着她,但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她才不怕高,她怕的是……两人的太过接近。
  “你快放我下去。”她不安的说着。
  她不是真的挣脱不开,更不是无法自己跳下屋顶,只是此刻的她是青楼的弱女子,不能有任何强硬的举动,否则岂容人如此无礼……
  察觉到她微微的反抗,他将她搂的更紧,问起了不相干的问题。
  “你的名字,真的叫‘小琤’吗?”
  她别开脸,不想回答,算是沉默的抗议。
  “不想回答?那我们就坐在这儿一整晚,你觉得如何?”
  “你威胁我?!”她转回脸,却正好对上他投射而来的炽热眼光,她一时气弱的垂下眼。
  “你要这么想也行。”他忽然笑咧了嘴,“我只是想更了解你,而且不想如其他人一样被你拒绝。”
  想不到,今夜会见到一个美丽到惹动他心的女子,他岂有放过之理?
  而她只能瞪着他,什么都不能做。
  “告诉我你的名字。”无视于她嗔怒的脸,他低柔地道。
  她赌气的闭嘴不答,他却一点也不恼怒,反而大声的笑了出来。
  “看来,你是愿意陪我赏一整晚的月了。”他悠哉的再度望向明月,原本没抱着她的手臂也伸出去将她抱着了。
  他就这么大剌剌的将她整个纳入怀里,很亲密的以脸摩跑着她柔细的发丝;盯着那双前后环住自己的长臂,她愕然又瞪着他。
  “你做什么?!”她真的慌了。
  这男人……
  “抱着你呀。”他的态度像是他们已熟稔了几百年,“夜风太凉,你肯陪我赏月,我当然不能让你受寒了。这么抱着你,我们两个人贴在一起,有我的体温,你就不会因为赏月而着凉了。”
  她足足呆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低叫出来。
  “不可以!”
  第三章
  世上再没有比他更无赖的人了。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视一切为理所当然,她的名誉……他……
  天,要是被宫里的人知道了,她要怎么解释?
  “你快放开我!”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轻薄着,风琤再冷静的心也维持不住。
  “不放。”
  “我要叫人了!”她希望她的声音够具威胁。
  “请便。”他不但不怕,还做邀请状。
  “你——小人!”
  “谢谢。”他回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没辙了。
  “风琤。”她不情愿地道。
  “什么?”
  “我的名字。”
  “风——琤。”虽然都是“琤”,不过这个风里的琤音,总是比人群里卖艺的邀众之“琤”好太多了。
  “你可以放开我了吗?”她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现在只想速速回房休息,不再跟这个半疯狂的男人独处。
  “这个嘛……”
  “你想反悔?!”
  “怎么会。”他笑搂着她下屋顶。
  一站到平地上,风琤立刻离开他的抱搂范围,一脸生恐他又有什么惊人之举的提防着他,脸上红潮始终未退。
  “秋某虽然不是个君子,但至少不会连守诺这件事都做不到。”她真是他今晚意外的收获。
  “秋?”她突然呆住。
  “别舍不得我,我们会再见面的。”他眼含深意的望住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后,风琤还怔怔的呆在原地。
  秋?不会这么巧吧。
  经过昨天的插曲,慕名而来醉花楼的人愈来愈多了!而“小琤姑娘”的名声也愈来愈响亮,所有的客人一致要求见帘幕之后的娇颜,不再只甘于喝酒听曲,孙嬷嬷当然是拼命阻挡。
  不过,今天的小琤姑娘也有点不太对劲,早早就回房休息,孙嬷嬷好不容易再度安抚住那些男人,然后来到小琤住的庭院,正好看到她宝贝的摇钱树正站在荷池畔发呆。
  孙嬷嬷走了过去。
  “小琤。”
  风琤回过头,见是孙嬷嬷,她浅浅一笑。
  “嬷嬷。”
  “来到醉花楼这么多天,还习惯吗!需不需要我再让人替你多添些什么?”孙嬷嬷很关心地问。
  “嬷嬷照顾的好,小净没有什么需要了。”
  “那就好……”孙嬷嬷站到她身边,很犹豫的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嬷嬷,有话你就直说吧。”风琤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这……好吧。”孙嬷嬷叹口气,“小琤,多亏你的出现,让我这醉花楼的生意又兴隆起来,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这几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那些客人一天比一天闹的更凶,我真怕哪一天,我会阻挡不住他们,到时候,恐怕会对你造成伤害,那就不好了。”
  “嬷嬷的意思是?”
  “事到如今,如果你再不出现,是无法抚平这些客人想见你的渴望。我想,与其让别人硬闯,还不如你自己先出面吧。”
  “我不想见他们。”风琤的语气平静无波。
  孙嬷嬷恳求的看着她。
  “我知道我没有权利对你做这种要求,但是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都知道你了,一定会用尽方法见到你。”她顿了一顿,“小琤,你既然都在这里挂牌了,不如……”
  “不可能。”她摇摇头,坚定的回道,“我只卖艺!不会见任何人,这点不会改变。”
  “小琤,你再考虑一下,其实就算见那些客人,你也不必陪他们,我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嬷嬷,不要再说了。”风琤温和的打断她,“我不会见客卖笑的。”
  “小琤!”孙嬷嬷真是劝到没有办法。
  要是在以前,醉花楼里哪个姑娘敢不听她的话?!就连以前高傲的芙蓉也在见客后,选个日子高价卖出了清倌身。可这个小琤……
  比起以前她所栽培出的任何花魁,无论外貌、才华都远远在她们之上,但麻烦的是,小琤并没有卖身给醉花楼,也不曾受过她任何恩惠,所以孙嬷嬷对她一点约束力也没有,更不能使出强硬的手段来逼迫她,这是当初就谈好的条件。
  再者,对于这棵摇钱树,孙嬷嬷也不敢轻易得罪,万一小琤一气之下跑到其他青楼去,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嬷嬷,对不起,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她歉然的道,送走劝导不成的孙嬷嬷便回自己房里。
  嗄!
  他怎么在这里?!
  就这么连招呼都不必打、连问也不必问,就堂而皇之的进入她的房里,这太过分了吧?!
  她满眼惊愕的看着他,他只是笑。
  “我看到你和孙嬷嬷在说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才来这里等你。”
  “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我房间?”这男人一点分寸也没有。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请我进来,而我又想见你,所以只好自己进来了。”他自动倒水喝。
  有鉴于昨晚的失策,风琤站离他远远的。
  “你找我有事吗?”风琤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的态度那么理所当然,什么不该的行为在他做来都像是天经地义。
  瞧她一身防备的姿态,他忍不住笑出来。
  “我没这么可怕吧?你先坐下来,我们再谈。”他拍了拍身旁的椅子,一副主人样。
  “不用了,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你有事就快说,说完请你离开。”风琤仍站在原地。
  “我还以为我们该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一脸惋惜。“我很想见你,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他说的委委屈屈,害风琤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出口拒绝。
  “你……”迟疑了下,她终究是没有狠下心。“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坐下来。”他温柔的语气含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你先说。”
  “你不坐下来,我就不说。”
  风琤有些恼了,这男人,真是一点都心软不得。风琤败在他的得寸进尺里,缓缓走过去,全身戒备着坐下。
  “到底什么事?”
  她全身绷得紧紧的,好像随时在提防他有什么举动;秋寒星瞧的好笑。
  “我看起来应该不像坏人吧,你何必这么提防我?”
  “坏人又不是看脸就看的出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心口不一的伪君子,一头披了人皮的狼?”风琤直接道。
  “我?”他好笑的指着自己,他像吗?
  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一副迷遍大江南北的青楼女子潇洒英俊的模样,由她口里说出来居然成了“狼”,他是不是该哭泣喊冤?
  “你到底要不要说你又来找我的目的?”再跟他扯下去,铁定没完没了。
  “好吧。”看来佳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跟他多谈,秋寒星直接切入重点,“刚才孙嬷嬷来找你谈什么?”
  她一愣:“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他的脸庞忽然倾近至她耳畔,“可你的表情告诉我一定有什么。”
  他的气息拂在她耳畔,风琤猛一回脸,结果……柔软的唇瓣就这么擦滑过他的唇畔,风琤当场跳起来,羞的满脸通红。
  “你……你……”
  “我什么都没做。”他无辜的表示,心里却大呼可惜。
  两人虽没真正的接触,她也没碰到他正确的位责,但是……她的唇瓣真的如看起来那么柔软,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你……”风琤闭了闭眼,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靠近我?”
  “嗯——”他沉吟了会儿,很遗憾的摇摇头,“不行耶。”
  “你我素昧平生,我不懂你为什么老爱打扰我?”她偏过身不看他,希望自己满脸的红潮可以快点退去。
  “如果没人来打扰你,醉花楼的生意又怎么好的起来?”他支着下颔笑道。
  “凡事该有规矩,你不该硬要强求,破坏我原本的宁静。”
  “不。”他摇摇头,“别人的事我可没兴趣,但对于你——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就是无法不接近你。”他走到她身旁,“或许该问问你是不是对我下了什么蛊,否则为什么我满脑子都是你的身影?!”
  “我才没有!”她忙退开距离,“是你来打扰我的宁静,在昨夜以前,我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你这个人。”
  他笑了笑,不躁进的停步。
  “这世上能令我想接近的人并不多。”
  “很遗憾我应该没有这种荣幸。”她没好气的回答。
  说的好像被他接近是多么伟大的殊荣,风琤宁愿自己没有这等福气,只希望他离她远一点。
  “你有。”他纠正,“若不是为了你,我何必违背本性的三番两次贬低自己,做出不入流的行为?”
  “你……是你自己的行为本来就不够光明正大,怎么能说都是因为我的缘故?”他颠倒是非,她从来没招惹过他。
  她一向沉稳不慌张,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遇上他,她就很难维持原有的冷静;他的存在,像是在刻意破坏她心无尘念的那分无争,而他总是半强迫的逼她让步,哪里有君子的行为了?!
  “我不够光明正大?”这世上敢说他不够光明正大的,她要算头一个。
  “我不懂你为什么老爱逗我,难道你就不能当作从来没见过我、从来不认识我吗?”风琤懊恼地道。
  “来不及了,因为我已经见到你了。”他再向前一步,她又退了一步,“如果我从来不知道你也就罢了,但是就在昨夜,我已经看到了你。而且,我很想要你。”这个念头,从昨夜离开她后便开始折磨着他,所以他今天才会前来。
  风琤被他坦然不讳的言语吓住了。
  “你……你胡说什么?!”
  “这是我的真心话。”秋寒星很认真的看着她,心里却在哀怨。他生平第一次真的想拥有一个女人,对方居然当他是胡说八道,真是令人伤心。
  “你一定疯了,我不要再跟你讲话,你立刻离开这里。”她退到最远的床柱那一头,一下子避他如蛇蝎。
  “我很认真。”
  风琤干脆别开脸不看他。
  秋寒星气了,他三、两步来到她面前,捉住了她的手,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柱之间。
  “琤儿,看着我。”
  “你不可以那样叫我!”她低呼的抗议。
  “看着我。”他强硬地道,她只好抬起头,“习惯我的存在,有那么难吗?”
  “你放开我,”他炽热的眼让她无处可逃,只能慌乱的垂首回应,“我……我虽然不是闺阁之秀,但也不是可以任人轻薄的女子。你现在对我做的,是认为我不够资格让人尊重吗?”她心慌意乱的抓了个理由。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放开我。”她慌乱的神情里有着无助与荏弱。云宫之女首重贞洁,她已经让他接近的太过了。
  秋寒星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但没有真正放开她。
  “我对你没有轻薄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