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爱·2503房(上)
她罕见地气急败坏:“我真的真的厚、我真的真的会吓死……”
他哈哈笑。
这时,小君的手机响起,她紧张地看来电显示,是美美。
美美劈头就问:“怎么样?钥匙还了吗?他说什么?”
“啊,嗯……我现在不方便讲。”小君支支吾吾。
“为什么?”
“回去再跟你说喔,我在2503。”她细小的声音里掺着喜悦。
“在2503?不是要去还钥匙吗?”
“我误会了,他是要带我去2503放东西。”她笑了。
“……”美美怔着,心浮气躁。不懂黎祖驯怎么忽然又对小君这么好了?
“我晚点再跟你说……”小君挂了电话。
天空阴霾,乌云聚拢,眼看快下雨了,风从窗口吹入,凉凉的,皮肤感觉到湿气,空气闻起来也有着潮湿的气味。
他们就像对恋人,窝在小套房,2503里藏着宝藏。
黎祖驯指着一室堆放的物品,跟小君解释:“有的是朋友不要的,有的是在搬家公司上班时客人淘汰的,不知不觉囤积了这么多东西……”
“你堆这些东西要干么?”
“有些会送去育幼院,有些留着,将来看谁需要就给谁喽。”
大概是刚刚被黎祖驯吓坏,那一吓,吓跑小君的矜持和尴尬,消除两人间的陌生感,气氛轻松,跟他互动自在多了。
墙角堆着一排的油画。
小君问:“是哪个画家的?”构图怪奇,一幅幅奇怪线条组合,像藏着密码,淡色彩,画中散发飘渺自由的气息。
“是我画的。”他说:“以前交过一个美术系的女朋友,很会画画,我觉得不难,就跟着随便画几幅。”
“随便画的就画这么好,如果认真学,搞不好可以当画家。”
“没兴趣。”三个字否定她的建议。
小君又看见搁墙角的木吉他。“你会弹吗?”
他拿吉他,随手弹一段,铿锵有力,旋律振奋人心。
“你学过啊?这组节拍很复杂。”小君赞叹。
“吉他是以前的同事不要的,我到书局翻了书,回来乱弹,简单得要命,玩几个月就没兴趣了,放着也是放着,如果有朋友要吉他,我可以送他。”
怎么都说得这么容易?小君嫉妒,她练琴练到快抓狂,可是竟有人随便学学就画画出色,吉他厉害,不公平。而这样的人,竟不是努力当画家,从事艺术工作,只是在唱片行打工?
小君建议他:“你那么有天分,要是肯好好学东西,一定会很有成就。”
“嗟!”他笑,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闷,干么什么都要讲到成就?只为高兴不行?及时行乐,享受生活,懂不懂?不用一定要有收获。”
“我只是建议你嘛。”小君搔搔头。
“像你上钢琴课上到挨骂,弹琴本来是开心的,弹到愁眉苦脸,还喜欢弹吗?”
“我是不喜欢,但没办法啊,我妈希望我将来……”
“好了好了,别左一句妈右一句妈,又不是没断奶。”他不耐烦的口气,教小君立时闭嘴。黎祖驯下床,从床边的桌子下,拖出老唱机。
小君过去,蹲在他旁边看。“这还可以用吗?”
“好用得很。”黎祖驯找出黑胶唱片,放上去,按开关,嘎吱嘎吱,唱盘转动,唱英文老歌。
小君笑了。“我只有在电影里看过。”
他这时又用一种极温暖的口吻,耐着性子跟她说:“你看,这个是控制声音大小的,这个提起来唱片就停了,你试试。”
她没试,她注意到他的右手,指着他的右手腕。“你这里被蚊子咬了。”
黎祖驯不以为意,江小君却慎重其事地打开手提袋,拿出小小绿色扁圆形罐,打开,里头是深绿色油膏。
“要不要抹?可以治蚊虫咬。”
“这什么?”
“神奇紫草膏。”
他瞠目,笑了。“神奇紫草膏?”什么鬼。
被笑得不好意思,她解释:“这很好用,可以搽蚊虫咬,还可以消炎,也可以提神。”
“喔。”他把手伸向她。
小君犹豫一下,捻一些药膏,轻抹在他的皮肤上。有点不好意思又感觉很甜蜜。
黎祖驯抽回手,嗅闻药膏的味道,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味道。”
“什么?”
“你身上常有的就是这个味道啊。”拿来药罐,罐子封面,是个老头子的脸。“DOCTOR BURT’S……”是这个牌子。
“你不喜欢这味道吗?”
“刚开始闻到很不习惯,有点刺鼻,闻久了,很像树的味道。”
“这牌子的东西都是天然的配方。”
“真的可以提神吗?”黎祖驯抹一些在鼻间。
“这给你用,反正我还有。”想放这小东西在他身边,这样只要以后他使用这东西,她就觉得好幸福。
“谢啦~~”黎祖驯收下,涂涂抹抹。“真的可以提神?我昨天都没睡,一直到现在。”
“为什么?”
“失眠。”
“为什么失眠?”
“肚子饿,找不到东西吃。”
“喔……”
他抬头,望天花板,搔搔头,装不经意的口气说:“你煮的饭还不难吃。”迂回地暗示她,她可以放心来他家,他不觉得困扰。
刚开始他是有疑虑,到后来还挺享受的,而且跟小女生互动,比跟那些同年龄爱玩时髦的女人有趣多了。和那些女人周旋,她们反应快,聪明有趣,热闹,又懂得和男人调情。但他没有归属感,和小君相处感觉很不一样,该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温馨的、窝心的感觉。不再排斥她,不拒绝让她喜欢着。
小君笑了,笑得腼印P穆兀门⒑锰鹈邸=裉煲郧八压孟裨诘赜衷谀兀空馐澜缬执蠓殴饷鳎裁炊急涞煤每砂⒑闷痢?br /> “对了,你帮我看看这个还能不能用?”黎祖驯趴到床底,从里边搜出一台电子琴。
“连这个你都有?”
“反正都是人家不要的。”
小君接上电,熟练地敲出旋律,几个琴键的弹簧松弛,但还能演奏。
她坐在地上,叮叮咚咚地,笑问他:“你想听什么?我弹给你听。”
“就弹你喜欢的。”
他躺到床上,听她弹琴。
她敲打琴键,操作玩具电子琴,将旋律送入他的耳朵里。
这次她弹奏不为了参加比赛或为了老师母亲们的期待,这次纯粹为取悦心爱人儿的耳朵。
黎祖驯合眼听着,电子琴的声音没平台钢琴好,但这次他听出感动,和之前那僵硬的琴声不同,这次江小君弹得好极,听起来,悦耳舒服。他竟然越听越陶醉,到后来昏昏欲睡,于是他沈入梦境里,什么都消失,梦中只有那美妙的琴音回荡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雨了,窗外,天空灰白色,雨滴在窗玻璃蜿蜒,雨声敲着窗檐。阴天,雨声,让2503像隐没在与世隔绝的秘密地方。
小君坐在床边,贪心地打量他睡着的模样。她帮他盖被,拿枕头,很小心地放到他脑后,想着这样他睡起来会更舒服吧……
他怎么连睡着了都这么好看呢?浓黑的眉毛超性格,高挺的鼻梁很有男子气概。
现在,她不觉得这里可怕,反而感觉温馨。黎祖驯将被主人遗弃的物品,安顿在此,收容它们。是因为这样吗?这房间虽然拥挤,但很有感情。
天色逐渐昏暗,她没开灯,房间暗下,她索性趴在他身边,托着脸,很着迷地瞧着他。怎么看都看不腻,只是这样看着,就好幸福好快乐。她迷惘,恍恍惚惚,从不知自己会有这么痴迷的时候,光是望着这个人,就傻傻地直笑,原来爱人是这么神奇的感觉,电视演的,小说写的,都不如亲身体验来得震荡。
她看看手表,七点了。该回家,却想留在这里,不忍心吵醒他。
街上路灯亮起来,光晕透窗。
铃~~手机响了,小君赶紧搜出来,调弱音量。她不敢接,是妈妈打的。
美美坐在沙发看电视,她心浮气躁,不时看向挂钟。
八点了,小君说要再打给她,怎么到现在还没打?难道他们还在2503?好闷,却没资格生气。朋友快乐她应该也要跟着高兴,可是真实的感受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终于手机响了,是小君的妈妈。
“美美,小君跟你在一起吗?”
可恶!每次小君晚归,就牵累到她。
“我没跟她在一起喔……”
江天云沈默了会。“有没有听她说要去哪?”
“哦,昨天好像听她说什么要去听什么演讲……”美美机灵,帮着扯谎。
“演讲?”
“是啊!”
“跟谁?”
“我想想……她说跟谁去呢?我一时也忘了……江妈妈你别担心,她可能等一下就到家了。”拜托,每次都紧张兮兮的,有这种妈妈也怪恐怖的,才八点就通缉女儿。
“奇怪,她的手机收不到讯号……”
美美最会掰了。“唉呦,一定是听演讲的时候把手机关掉了,伯母,我要是想起来她跟谁去,马上打电话告诉你……”
挂掉电话,马上打给小君。
“你干么啊?在哪里?你妈在通缉你欸,我刚刚骗她你和朋友去听演讲。”
“啊?是喔,谢谢你。她刚刚有打给我,但是我不敢接。”小君压低声音,注意黎祖驯有没有醒来。
美美追问那边的状况:“为什么不敢接?做坏事哦?你还跟他在2503吗?一直到现在?”
“嗳……完了,回去我妈妈一定会问我跟谁去听演讲,美美,你觉得我要怎么说?”
“就随便说啊,说跟吴晓莉去好了。”吴晓莉是她们的同班同学,已经很久没联络了。
“喂,你会不会太扯了,在那里待那么久,干么啊!”
“你不要乱想,因为他睡着了嘛……”
“叫他起来啊!”也不是故意要口气这么冲,可是……好嫉妒啊。
“他睡得好熟,我舍不得叫醒他。”
“那你干脆跟他睡到明天好了!”
美美气唬唬,手机扔在桌上。脑袋里不断浮现小君和黎祖驯躺在床上依偎的画面,这一想,怒火狂烧。她又有被耍的感觉,是江小君自己说要放弃的,鬼啦!明明就想倒追黎祖驯,干么一直假惺惺?屁!不要脸~~一定是见面的时候,她又在那边装无辜勾引他,不然他怎么忽然会那么积极带她去2503?
手机又响了,美美气冲冲地接起。
“喂!”
“呃……”大概被凶恶的口气吓到,江天云楞了一下。“美美?”
“喔……伯母。”
“真不好意思,我很担心小君,你有没有吴晓莉的电话?我想打电话问问看。”
“伯母,小君最近跟一个男生很好,叫黎祖驯……”
很想这么说,握着话筒,美美挣扎着。
说出来,把黎祖驯的事说出来,然后江妈妈就会制止小君跟黎祖驯接近,那她就有机会亲近他了……美美惊讶于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坏心,可是,她真的好喜欢黎祖驯。
黎祖驯一直睡到九点才醒,然后带小君去坐公车,送她回家。他们坐在后边位置,黎祖驯问她:“干么不叫醒我?都九点多了。”
“因为你睡得很好嘛!”死定了,回头要怎么跟妈妈解释?
“回去会不会挨骂?”他看得出她很焦虑。
怕他有罪恶感,她挤出笑容:“不会啦,刚好我妈今天有事会比较晚回来,你不用担心。”
他笑笑地说:“我才不担心,反正被骂的人是你。”
她愣住。“喔。”
明明就担心挨骂还不承认,她的体贴,他是感动的。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女孩,第一次他主动约女孩子,他问:“下次跟我们一起去冲浪吧,我教你。”
“耶?”她眼睛一亮。
“干么,不想去啊?”
“想去,我想去!”
“笨蛋。”他哈哈笑,揉揉她的头。
她笑了,管他的,回头挨骂就挨骂吧,值得啊,这么开心哩!
她好奇地问:“还有谁有2503的钥匙?”
“我啊,我复制了一把。”
“还有呢?”
“你啊,不是给你一把了?”
“还有谁?还有谁有?”
“周星驰有张曼玉有吴孟达有八两金也有……”
他又在开玩笑了,她偏着脸,瞪他。
他忽尔脸色又变得正经。“嘿,敢瞪我?”
她装凶狠:“你真的很爱胡说八道。”
他装严肃:“再瞪?你再瞪?”
“瞪你又怎样?”嘿嘿,相处久了,她学坏,也油条起来了。
“我最讨厌别人这样瞪我,我会……”他凑过去,吻了她。
这会儿她不敢瞪了,她闭上眼睛。
车子摇晃得厉害,她的心,震得更厉害。
甫进门,就看见妈妈凛着脸,坐在沙发。
惨了,小君回避她的视线,转身,关门,蹲下身,慢慢地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