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来了





  付完钱,他将一堆的酒搬进了他的后车箱,然后才又踱回超商里。
  她看着他,看了二十年的老面孔,一点都没有喜事的光采,反而像是刚参加完葬礼似的,一脸哀戚。
  关于这件婚事,虽然他什么也没向她多说,可是从他的眉宇之间及话里不时的无奈,她知道他答应得有些身不由己。
  就像过去的这些年来,他不想说的事,她一向不会追根究柢去问,只是随便一猜,她大概也猜到了怎么回事。
  她庆幸自己不是身在豪门,否则连婚姻这种大事,都不能由自己作主,那人生就有一点可悲了。
  “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看?”他轻拍了她的脑袋瓜一下。“不认得我了?还是我脸上长花了?”
  “我还没把要送你的订婚礼物买好,那对表实在太贵了,我买不下去。”她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
  “等下陪我喝两杯,我就原谅你。”他调皮地挑了眉。
  她笑说:“你早说嘛,我就不用天天烦恼到哪里去筹这笔钱了。”
  那天他跟贺云莲之间的剑拔弩张,她看在眼底,他是为了她,不惜得罪贺云莲。从那天起,她就已经打消了要送他礼物的念头,免得风波愈演愈烈。
  “你明知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去兼差赚钱的。”
  她会意地浅笑。“好啦,我等下不止喝两杯,我会多喝五杯,这样够意思吧!”
  “嗯!”只有在看见她那张粉嫩嫩的笑脸时,他的烦脑才会暂时抛到一边。
  “再等我一下,我把帐结算清楚,待会儿就可以走了。”
  她忙着从收银机里印出今天的销货清单,将钱点交清楚,大钞收进保险柜后,她才能算是将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
  伍涓拿出钥匙,打开沉重的大木门。
  这是一栋旧式的日式平房。
  在房东老太太的整修下,将整个正方型的平房隔出小个拥有原木地板的房间,响个房间刚好在平房的四个角落,而每间和式的房问,都加了一套独立的卫浴设备,方便租屋者的使用及管理。
  由于房东老太太只想保留这间丈夫遗留下来的房子,加上儿子们都在国外奋斗,甚至成家立业,她一个人孤单无依,于是就把房子分租出去给她看得上眼的有缘人,租金也就很阿莎力的只收五千元。
  “幸好房东太太去美国看孙子了,不然她要是看到你带一堆酒到她的房子里,她铁定拿扫把把你轰出去。”走过小花圃,她用钥匙再打开拉门式的大门。
  “那是说,我今天可以不醉不归了。”他跟着她脱了鞋,踩上两隔阶梯,进入房子里。
  “最好不要,明天你还有大事要办。”她带着他走过通道,来到第二个拉门处,再用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
  “你别老是提醒我明天的事,今天就让我暂时忘了所有的一切。”他跟着她进入她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个单人床的床垫,一个简易型的布面衣柜,一张矮矮的和式桌。
  最特别的是有一扇落地的大窗户,窗外是围绕着房子的花园,花园里处处都是房东太太精心培植的花草树木。
  “请坐!”她丢了一个坐垫给他,拉开了窗廉,让午后的阳光透泻进屋内。
  他将两大袋的酒外加刚刚从外面买进来的炒面、卤味、小菜,统统往和式桌上一放,人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他环绕四周一眼:“你这里不错嘛!”
  以往他都是送她到大门口,从来也没有进来过,凝于她是单身女孩,又有房东老太太在监视,今天他总算有机会一探香闺。
  “我很喜欢这里的清幽,只可惜房东太太不准我们开伙。”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打开袋子,拿出了瓶瓶罐罐。
  “房东太太出国的还正是时候。”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
  她看着他,深深地看,像是要看进他灵魂深处一般。
  他受不了她水漾漾的大眼,调开了视线看向绿意盎然的窗外。
  “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她拿了这个房间里唯二的两个杯子,识相地开了一瓶梅子酒,然后将杯子慢慢地注满梅子酒。
  这种酒的酒精浓度很低,她总不能一开始就让他喝醉。
  “一直没看你认真地谈过恋爱,难道你不想定下来吗?”他丢开她的问题,顾左右而言它,然后将注满杯子的梅子酒一口喝尽。
  “我行情不好,没人要呀!”轻轻浅酌了酒,她得保持清醒,万一跟他一起醉下去,明天订婚喜筵上少了男主角,她就是罪魁祸首。
  “少来!”他知道的不是这样,至少从她国中开始,他就不知道帮她挡掉多少的爱慕者,一直到他高中毕业去念大学,他才没再扮护花使者的角色。
  看着阳光洒落她一身,乌黑的秀发闪着金光点点,她长得不算美,却是清秀可爱,平易近人,像邻家的小女孩,让人会忍不住想在她脸颊上捏上两把的那种。
  “干什么扯到我身上,今天你是主角。”
  “伍涓!”
  “嗯?”她等着他的问题。
  等他喝掉了半瓶的梅子酒,才听见他说:
  “你会跟你不爱的人结婚吗?”
  “不会!”
  “那你会跟你爱的人结婚吗?”
  她原本是凝视着他的黑瞳,听到他的问题后,她改看着自己赤裸的脚尖。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后,她说:“也不会。”
  “为什么?”
  “至少我爱的人也要爱我,我才会跟他结婚,单方面的爱恋是不够的。”她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他咀嚼着她的话,将那一整瓶的梅子酒喝光,又打开了一瓶葡萄酒。
  她不劝阻他,人生难得几回醉,他从小到大循规蹈矩,是父母眼中的乖宝宝,老师眼底的模范生,他是个有分寸的人,一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她来叮咛与说教。
  不过她还是装了一碗炒面,放在他的面前,喝醉可以,伤身就不好了。
  光影悄悄地在移动,他除了起来上过一次厕所外,大部份的时间只是喝着他买来的那一堆酒,直到他的脸上罩上一层橘子红,他才缓缓地开口:
  “我不爱她。”
  “我知道,若你爱她就不会在这里喝闷酒了。”
  他苦笑着,喝光了第三瓶的酒。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连你自己都阻止不了了,我有办法吗?”她不想干预他的选择,一旦被人所左右,那就不是他的心甘情愿了。
  他摇了头,想恢复一下神智,端起面前的炒面,认真地吃起来。
  “还知道饿,不错嘛!”她看他吃得津津有味。
  他睐了她一眼,他可是在吐露心事,她还有功夫取笑他。
  “我已经够可怜了,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很多事掌握在自己手里,别人无法帮你的。”
  “那你就陪我多喝两杯吧!”现在他只想喝醉。
  “干杯!”她拿起桌前的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此时此刻她能做的就是陪在他的身边,也许什么忙也帮不上,但至少她能给他满满的关心和稳定的力量。
  “干杯!”他又是一口喝尽。
  在伍涓面前,他原本隐藏得极好的情绪,渐渐地失去防备,像大雪遇到烛火,一点一滴融化崩溃。
  地板上的酒瓶愈来愈多,他的视线开始对不准焦距。
  “伍涓。”他喃喃地唤着她。
  她在地板上挪动着,坐到了他的身边。“怎么了?”她拍抚着他的背。
  他一向是她的支柱,总是他在替她分忧解愁,如今他像个大小孩,那样的无所依从。
  他的大手捧起了她的双颊。“你不要动嘛,你这样乱动,我的头好昏。”
  她知道他喝醉了,“我不动。”感受着他掌心上传来的热度,只有在此时此刻,她才能这么毫无顾忌地贴近他。
  他左看一下她,右瞧一下她,晃了晃他混沌的脑袋,然后,挤了一下自己的眉眼鼻,用着他修长的食指,一路顺着她的眉眼鼻轻轻划下,最后食指停在她的薄唇上。
  也许她也受了酒精的迷惑,她没有阻止他的挑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明知他是喝醉了才有这样的举动,可是感官功能就是不受控制地无措。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长长的细发。“伍涓,你好美。”
  “你喝醉了!”
  他的瞳眸涣散,幸好他没喊错名字,她在心里庆幸的同时,他的唇却没有预警地吻了下来。
  “啊!”她的嘴成了O字型,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他含着她的上唇,幸福满足地勾起唇边的笑。
  她一惊自动闭上嘴,他却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唇上摩擦。
  她可以将他一把推开的,她可以拒绝他酒后乱性的,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顺从着他,让他满嘴呛鼻的酒味混着他身上的男人味,攻占她的身心。
  她没有喝醉,却舍不得放开他。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式桌被推到了墙边,窗廉也被拉上,他身上的衣眼没了,她身上的衣服也在地板上出现。
  谁先开始的?又是谁主动的?她无法细想,行动总是快过理智,在酒精的催化下,谁都没想喊停,一场顺着感觉走的缠绵,将禁闭二十的心,原始欲望的情,沸腾到极点。
  月华高高地挂上,看着沉睡在地板上的古慕凡,他眉头的皱折似乎淡了,抿紧的唇也放柔了,伍涓幸福地笑了。
  她一点都不后悔将自己最珍贵的第一次,奉献给明天就要和另外一个女人订婚的他。
  明知他是酒醉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明知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以男人最本能的方式在发泄,她却没有可悲,反而像落实了什么。
  她喜欢他有多久了呢?她无法去计算,更无法衡量喜欢他有多深,只知道从她懂事开始,她的生活里就已经占满了他。
  趁着他的酒还没醒,她起身到浴室将自己一身的激情冲洗干净,然后将沾血的床单,收进了衣柜里。
  重新坐回他的身边,而依旧裸露着身体的他,让她不知该把眼光放在哪里,心头羞涩浮起,毕竟从来不曾窥视过男人的身体。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一次,她想。
  轻手轻脚地拿起他的衬衫,她先将衬衫的袖口套进他的右手臂,思忖着要怎么移动他的身体,才可以不动声色地将衬衫给穿回去。
  他的体型不算粗壮却也结实,凭她的小力气,可能衣服还没穿好,她就已经累垮了。
  “慕凡乖,动一动,侧过身来。”她如哄小孩般,在他耳边呢喃。
  朦胧中,他像是听进去她的话,身体动了一下,她的手劲顺势抓住他的肩膀,然后轻轻一推,他的身体侧向了另一边。
  呼!好不容易她将他的衬衫穿了回去,接下来,她依照同样的方法,在面红耳赤、心跳狂奔下,将其它的衣服一一穿回了他的身上。
  午夜一点,她在她原本的床垫上躺了下来,侧身看着他。
  她得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不要他的心里有负担。跟他发生关系是她心甘情愿,并不是他所强迫的,她不要他负起什么鬼责任。
  就这样了,她告诉自己,明早太阳升起,日子还是一样会过,她和他还是认识二十年的好朋友,一切都不会因为昨夜的事而有所改变。
  “咕……咕……咕……”伍涓学着鸡叫。“起床了,古慕凡起床了。”她摇动着还在沉睡的他。
  看见他只动了一下手臂,没理会她的叫声,又继续睡,她将窗廉啪地一声拉了开来。
  夏日的早阳刺着他的双眼,让他咕哝了一声,抬起手臂放在眼皮上,以遮挡刺目的阳光。
  “喂,你还真好睡。快起来啦,再不起来,你就来不及了。”
  “几点了?”他的眼皮子未掀,浓重的睡意让他说得含糊不清。
  “你还知道你人在哪里吗?你不是醉死了?”她在他身边坐下,揶揄着他。
  “我没有醉,我当然知道我在哪里,昨夜我是和你在一起的。”他嚷着。
  她心里打起一个突,他没有醉,他知道是和她在一起,那昨夜的事……
  打断她的思路,他喊:“我头好痛,现在到底几点了?”他将原先搁在眼皮子上的手臂拿下,改揉着两边发疼的太阳穴。
  他应该是醉死的吧?不然他也该会说些对不起或者负责任之类的话。但是他没有,以他的个性有醉也要逞强说没醉。
  她递了一杯温开水给他,“八点了,新郎倌。”她暗暗察看他的神色。
  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水杯,一口气将杯里的水喝光。
  “再来一杯。”他动了动僵硬的四肢,酒醉的不适还是让他很难过。
  她又去倒了一杯水给他。“你好像很渴?谁让你喝这么多酒!”
  他又一口气喝光杯里的水。
  他拧着眉看着她,像是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他站了起来,拉拉衬衫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