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入豪门





  “尚道叔叔?”宋震远眯起凶残的眸。
  “嗯。”
  “该死!改天非杀到美国扁他一顿不可!”混蛋,居然敢带坏他儿子,要是他儿子长大性向因此偏差,非要他负起责任不可。
  “车子来了。”羽良秋拍了拍他的肩。
  宋震远一一跟众人告别之后才坐上车子,看着他最亲爱的老婆和儿子的身影在眼中拉远又模糊,心底泛着无法形容的酸楚。
  才刚转进第一个转折处,他已经开始思念了,往后的日子他要怎么过?
  他索性闭上眼,享受着酸楚钻骨的滋味,要自己记住教训。他告诉自己,要努力去争取他想要的。
  得要好好想想,回去之后该如何秋后算帐。
  母亲的事可以先搁到一旁,但头一件要办的——
  他蓦地张开眼,炯炯的眸底有着不容挑战的寒鸷危险。
  回到车厂,踏进办公室里,首先迎入他眼帘的是母亲担忧不已的脸。
  “震远,你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妈不能没有你?”葛美黛一见到他,声泪俱下地低喃着。
  “妈,对不起。”他抱住母亲,轻拍她的背,瞥见站在母亲身侧的庄雪屏,瞧她眼露惊栗不安,他猜,她八成是知道他的去处了。“妈,我有话要跟雪屏说,你可不可以先到外面?”
  “不可以。”葛美黛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不知道那女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但她当初收下一千万的支票是事实。”
  宋震远浓眉微挑,意会了。
  他昨晚要经理先下山,敢情是经理早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解释过了,但母亲能猜到收留他的那名女子是良秋,也未免太厉害了。
  依他看,主因是她吧——阴冷目光睨向始终不发一语的庄雪屏。
  “我去过良秋的老家,所以我猜……”她猜是宋震远去找良秋,因为车子停放在通往良秋老家的山腰道路上。
  “喔,那么你也猜得到小秋跟我说了什么了?”
  宋震远话一出口,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下,她在不安、恐惧,眼神闪躲着,像是怕他从她的眼中解读出什么秘密。
  她在害怕担忧,神情像是被一个秘密折磨得快要扭曲,但她依旧在强撑……他见状,不由得笑了。
  事到如今,她还不打算要坦白吗?难不成她会儍到抱着那秘密进入坟墓,还以为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
  “震远,我曾经……”庄雪屏深呼吸了一口,绝望地闭上眼,努力地呼吐气息,想要一鼓作气将囚困她四年的秘密说出口,但他的眼太冷,神情太拒人于外,让她打从心底惶恐。
  “曾经想要把琉璃星星交给我,但却苦无机会?”他噙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没有半丝温度的眸瞳侧睨。
  她一阵心惊,欲振乏力地喃着,“我试着要拿给你,但是……”
  “你在撒谎!”宋震远零度之下的眸瞳似冰赛雪,存在着不容抗辩的绝决。“你跟我在美国待了三年多,你他妈的会没有机会拿给我?!”
  “震远,你怎么这样跟雪屏说话?!”葛美黛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护在宝贝准媳妇面前。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跟她说话?我不止要骂她,更想要打她!”他曾经引以为豪的风度和理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搞什么东西?!你到底是在搞什么东西?小秋那么信任你,你到底是怎么回报她的?就算不为她,你好歹也该为了我,把东西交给我吧?!我是那么地信任你,把你视为我最疼爱的妹妹,而你……”
  他会如此痛心不是没有原因,她实在不该犯下如此令人发指的错,更何况,这根本是蓄意而非无心。
  就因为她不可得知的居心,他因而和良秋分开四年,她要拿什么来赔偿他和良秋失去的四年岁月?她可以拿什么弥补?
  要不是他碰巧试车遇见良秋,要不是他憎恨得快要爆炸,因而责怪她,两人才把事情说开,谁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会永远石沉大海,而他依旧抱持着怀恨的心活下去?
  “震远,你愈说愈离谱了!”葛美黛伸手就是一个巴掌。“跟雪屏道歉!”
  “我不会道歉!”他咬牙,喊得义愤填膺。“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居心,要不是这一次遇见良秋,我们总算把误会说开,天晓得我们是不是会继续憎恶着彼此一辈子?”
  庄雪屏闻言,斗大泪水滑落,掩面离开。
  “你到底是在做什么?中邪了吗?”葛美黛气得一时失了主意,不知道该先安抚雪屏,还是先将儿子导回正途。
  “是,我是中邪了,否则我不会答应和她订婚!”他是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所以才会随波逐流,但现在不了,他会重新拾回属于自己的人生,而这一回,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绝对!
  “震远!”葛美黛脸色刷白。
  “妈,我要跟雪屏解除婚约。”他目光灼灼,坚定难摧。
  “你疯了!”
  “错,我是清醒了。”他突地勾起笑。“妈,你知道吗?小秋为我生了个儿子,叫做庭乐,他好可爱,改天你要是看到他,你一定会喜欢的。”
  “嗄?”她僵住了。
  “妈,我要娶小秋,而且我要我的儿子跟我的姓,我要他姓宋,而不是姓羽。”他要的不多,就是这些。“不管要我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不会后悔,求求你不要再阻止我了。”
  他拿起桌上的几份资料后,随即离开办公室。
  葛美黛错愕地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不敢置信自己所听到的事。
  她竟有了个孙子,是真的吗?
  “伯母,不要这样子。”直到最后一刻,庄雪屏还是很犹豫。“小秋的父母都住在这里,你这样硬闯,会让小秋难堪的。”
  “她都不怕我死了,我还怕她难堪?”葛美黛冷哼着,注视着山路。“这件事必须快点处理,不能再拖了。”
  庄雪屏无奈地叹口气。“伯母,震远并不喜欢我。”昨天他亲口说了,他不过视她如妹罢了。
  也好、也好,给她迎头一击,可以让她死心得彻底,她也不要再等了,也不要再瞒了,天晓得当初为自己一念之差所铸下的错,她欺瞒得有多痛苦,如今被识破,她也总算释下重担,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想着何时会被发现。
  “喜不喜欢不是他说了就算。”葛美黛强势地说着,炯亮眼神注视着她。“你也该改口叫我一声妈了吧?雪屏,你要知道,在我心里,我只认定你一个媳妇,其他女人别想要进我宋家的门。”
  庄雪屏注视她许久,突然脱口道:“伯母,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是庄铨宏的女儿?”
  葛美黛没料到她会有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怔愣了片刻,勉强挤出笑容。“你在胡说什么?当然因为是你,我才喜欢你。你这个傻孩子,你忘了我认识你几年了吗?你跟震远是青梅竹马,在我们这些长辈眼里,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吗?”是谁说青梅竹马定要成为夫妻的?这个理由太牵强。“如果今天我和良秋角色互换,你也会选择良秋当你的媳妇,是不是?”
  葛美黛为她突来的强悍怔住。“你在胡说什么?一堆没头没脑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了。算了吧,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绝对不允许那个女人再来勾引震远。”她转移话题,假装严肃地盯着窗外,突地车子紧急煞车,后座剧烈晃动了下,害她不小心撞上前排椅背,痛得惊呼出声。
  “你搞什么鬼?”葛美黛扯开喉咙骂着司机。
  “夫人,对不起,突然跑出一个小孩子。”司机喊冤。这里没有路灯,车子刚转弯,突然跑出一个小孩,不紧急煞车都不行。
  葛美黛瞪向窗外,只见一个女人跑来。
  “对不起、对下起!”对方连声道歉。
  庄雪屏见状,赶紧下车看着来者。“良秋……”她羞愧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可这些年来,她最想见的人就是她。
  羽良秋抬眼,神色微变,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这时羽庭乐揪着她的裙摆问:“妈咪,她是谁?”
  她想了下。“庭乐,要叫庄阿姨哦,她是妈咪最好的朋友。”
  庄雪屏闻言,泪水难遏地涌出,看着那小孩甜柔地叫着阿姨,那五官有些酷似震远,尤其是那双如星子般灿亮的眸。
  “他是震远的儿子?”庄雪屏蹲下身,将他看得更仔细。
  她听葛美黛说过了,也正因为如此,她心里的内疚更深了。
  “嗯。”羽良秋轻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瞥见葛美黛从另一头车门下车,她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这一次如此沉不住气地找上门来。
  她想,八成又是那个热血男儿说了什么独立宣言了吧。那傻瓜。
  “伯母,你看,跟震远小的时候好像。”庄雪屏将不怕生的羽庭乐抱起,走到葛美黛面前。
  葛美黛原本不屑地别开眼,却突地听他软嫩地喊,“奶奶。”教她忍不住看一眼,这一瞄就教她移不开眼。
  天,这孩子像极了儿子小的时候。
  “很像,对不对?”庄雪屏激动地飘泪。
  葛美黛也惊诧得说不出话。光是这样看,根本不需要验DNA,她便能确定这孩子身上绝对有震远的基因,不止那双眼,还有那超会哄人的小嘴。
  但,她怎能在这当头认输?要是她笑了,说不定她往后就被吃得死死的,不行,她非得硬下心肠不可。
  “奶奶,那边有很多萤火虫,你要不要看?”羽庭乐没心眼地说着,跳下庄雪屏的怀抱,主动牵上葛美黛的手,教她受宠若惊。
  “我我……”
  “你看!”他指着山壁那头。
  葛美黛顺势看去,萤火若流火般飞窜,一丝急过一丝,在没有路灯照耀的幽晦山道上闪耀出动人的烟火。
  她傻了眼,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停下脚步,抛却公事,悠闲地站在路边,欣赏每一幕自然的奇迹。
  而另一头,庄雪屏不安嗫嚅着,“良秋,我……”
  “我懂。”羽良秋以目光追逐着儿子的身影,语气轻淡。
  “你懂?”懂什么?
  “你如果早说,我就不会变成第三者。”她回眸直视着她,“雪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其实你已经喜欢他很久了?”
  庄雪屏意外她的谅解,泪水滚落扬起的唇角。“我说也没用啊,他不喜欢我。”
  “但是你应该要告诉我。”如果她早知道好友喜欢震远,那么很多事情都不会有开始,更不会有悲剧发生。
  “我很高兴震远可以找到真爱,也很高兴你终于找到心爱的人,只是我……你把琉璃星星交给我时,我犹豫了,一念之差让我……”
  “别说了,都已经过去了。”羽良秋无奈叹道。
  “不,我要说,我真的想要把琉璃星星交给他,但那时的状况并不合适,所以我打算等,而后他出国留学,我隔了几个月便追去,原本是打算要把东西交给他的,但那时的他颓废得教我好心疼,还会主动拥着我,对我诉苦,所以我……”一步错,步步错,她错到没有机会回头,于是不敢回头,只好选择一错再错。
  “好了、好了。”羽良秋被她一席话给逼得眼眶发热。
  “当我在订婚宴上看到你时,我简直是羞傀得不敢见人,从那天之后我的害怕剧增,害怕我所做的事即将被揭发,害怕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现在真相大白,我反而松了口气,总算是活过来了。”
  羽良秋给了个释怀的笑,庄雪屏于是又开始解释。
  “我的意思不是事情被揭发之后就等于没错,而是我可以从这一刻重生,我会帮你的。”
  她的好友没有责怪自己,没有给自己难看的脸色,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切,恍若这四年仅是一阵风轻轻掠过,为了不让自己更加内疚,良秋选择了最善解人意且最令人心无负担的原谅方式。
  她这么做,教她觉得心里的罪更重了,非得想办法弥补他们失去的四年不可。
  “傻瓜!”羽良秋给她一个拥抱。“你不需要特意帮我,你的度量之大,已经够让我惊讶了,换做是我,我可以跟你保证,我做不到。”
  “也许是因为我爱得没有那么深刻吧。”
  “骗骗别人可以,想骗我,难喔。”若真是那么肤浅的爱情,她不会如此挣扎。
  “良秋,你听我说,我会想办法改变伯母对你的看法,我等一下会先带她回去,这段时间你就先下山吧,免得波及羽爸羽妈,惹他们不开心。”
  “雪屏,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处理。”
  “不行,至少婚约的部分要由我处理。”婚约若不由她亲自开口,谁也没办法解除。
  “但是……”
  “嘘。”庄雪屏比了个动作,坐回车上,开始低声呻吟。“啊~伯母,我好不舒服,肚子好痛!”
  还在欣赏萤火的葛美黛回头。“雪屏,你怎么了??